第32章 戰爭的背面(6K)
可薩莉亞方面軍第711號補給中心。
姑娘們結束了上午的搬運工作,打了飯在搬空了的貨場上小憩。
“又是土豆配斯帕姆罐頭肉,已經第幾天是這樣了。”阿克西妮婭開啟飯盒就抱怨道,“來點酸黃瓜也好啊!”
“給。”旁邊的娜塔莉亞拿出了玻璃罐,拔出軟木塞。
酸黃瓜的味道立刻擴散開來,吸引了好幾人的目光。
于娜塔莉亞在阿克西妮婭夾走一塊黃瓜之後,把瓶子遞給其他人,一群姑娘就這樣分著黃瓜。
阿克西妮婭一邊吃水煮土豆,一邊說道:“聽說最後一支男人組成的搬運工隊伍已經被徵兵的教士帶走啦,我們整個保障師現在全是女人和老頭子了。”
“我都不知道我們師還有年輕男人呢。”
“阿克西妮婭,你的物件不是在方面軍司令部嘛,去找他解決需求啊!”
“他在給元帥閣下當警衛員,每天都很忙的,而且我也沒有想要解決需求!”阿克西妮婭趕忙辯解道,“我只是說,年輕男人們在後勤部隊都絕種了,後方估計更少見到他們。”
女人們都沉默了,不動聲色的吃著土豆。
忽然有人說:“你說普洛森人那邊是不是也這樣?我聽我男人說,普洛森人比我們少,我們都這樣了,他們估計……對吧?”
“不知道。”阿克西妮婭答道,“打仗這事情,本來就不該我們管,現在我們在這裡搬箱子,肯定是哪裡出了錯!”
把一整個土豆塞進嘴裡後,阿克西妮婭一邊咀嚼一邊說:“我奶奶年輕的時候我們也和安納託利亞打起來了,那時候我爺爺應徵入伍了,我奶奶一個人在家,據說除了每天思念丈夫,沒有什麼不方便的地方。
“但你們看現在,我們穿著不合身的軍裝,像碼頭工人一樣日復一日的搬麻袋!”
“黃瓜女神”娜塔莉亞附和道,“是啊,比在家裡幹農活還累,我就是因為日復一日干農活煩了,才應徵入伍編入了保障師,結果到了這邊還是幹農活。”
阿克西妮婭:“娜塔莉亞,你讀完了十年級,應該試著去醫療隊啊。”
娜塔莉亞低著頭:“不,我不會去的。醫療隊來過我們訓練營徵兵,當時很多人搶著去,我就悄悄往後躲。”
“為什麼不去呢?”有人問。
娜塔莉亞苦笑道:“之前我在婦女勞動營參加搶修工事,結果敵機來了,一個掃射就倒下了28個姑娘,我記得很清楚,28個!
“我站在旁邊看著她們。有個姑娘被子彈打中了肚子,從後心打進來,肚皮出去的。子彈在她肚子上留下一個大洞,腸子就這麼流出來,還有蒼蠅停在上面。
“我趕走了蒼蠅,握住姑娘的手,她開口了:‘娜塔莉亞,我感覺有點冷,肚子會著涼。’”
女人們低垂著目光,有人連土豆都不吃了,沉浸在娜塔莉亞的訴說中。
娜塔莉亞:“所以我不敢去前線。我們保障師向前線開拔的時候,我在悶罐車上連續做了好多天的夢,夢見我的腸子也流出來了,我男人站在我面前,默默的看著我。
“我說:‘你快幫我撿一下啊,全都流出來了。’
“話還沒說完,我男人的頭就掉下來了,脖子上滋滋噴血。我肯定在什麼地方看過腦袋斷掉的男人,只是忘記了,不然夢裡不可能這麼逼真!”
坐在娜塔莉亞旁邊的阿克西妮婭拍著她的脊背:“別害怕,你男人不是前幾天寫信回來了嗎?加上沒有陣亡通知書,所以他一定還活蹦亂跳的。”
娜塔莉亞:“也可能是失蹤了,你知道嗎?神甫說失蹤的一般不會發陣亡通知書,因為不知道他出了什麼事,說不定投降了在敵人的戰俘營裡。”
有女人說:“投降沒什麼可恥的,回來認個錯就行了嘛。第一年幾百萬人投降,到時候還能都吊死不成?”
眾人正這樣聊著,他們這個保障連的司務長過來了。
這是個六十多的老頭,歪戴著船形帽,大老遠就喊:“姑娘們!好訊息啊!我給你們弄到了香皂!”
閑聊一下子停下了。
阿克西妮婭:“是我想的那種香皂嗎?”
“是啊!之前第300野戰洗衣隊的姑娘們抱怨,說老是接觸肥皂之類的東西,皮膚已經老得像老太太一樣了,上面可能覺得應該讓姑娘們繼續美麗,就給每個保障師的女兵發香皂!”
女人們喜上眉梢。
司務長:“安靜!我還沒說完!兵站領導看堆場已經搬空了,決定下午給你們放個假!旁邊就有第伯河的支流,你們可以去那裡泡澡!”
女人們歡呼起來,彷彿一下子變回了多愁善感易激動的小女孩。
司務長:“來,阿克西妮婭,你負責發一下香皂,沒有辦法做到一人一塊,所以三個要好的朋友拿一塊,不能拿多!”
阿克西妮婭飛快的完成了香皂的發放——她可太熟悉連裡的小團體了,完美完成了任務。
司務長看香皂拿到手了,大手一揮:“好啦,你們抓緊時間去洗澡。”
姑娘們興奮的收攏餐具,沖洗完畢,然後排著隊向河邊走去。
半路上其他單位的姑娘陸續加入搬貨隊,本來只有百來號人的保障連隊伍,一下子變得臃腫不堪,防空觀察員看到這個場面肯定會發出尖銳爆鳴。
這麼多人擠在一起,還是一字長蛇陣,一波掃射就非死即傷了。
經過洗衣隊的時候,阿克西妮婭看見一名年過半百的老阿姨還在木筒前面忙碌著。
她小聲問洗衣隊的人:“幹嘛不讓阿姨也休息?”
“我們通知她可以休息了!但是她堅持要洗完最後一桶衣服。她啊,可是廠裡月工時最長的人!兩年了,沒人比她更努力工作。而且——她好像從洛克托夫時代開始,就在洗衣隊工作了。”
娜塔莉亞的話,讓洗衣隊的所有人都看向老阿姨——老大姐。
又有人小聲說:“我聽說,她全家死剩下她一個人了,戰爭沒結束,她還能給戰士們洗衣服,有個寄託,想著戰士們穿著她洗的衣服去殺敵。戰爭結束後,她該怎麼辦喲!”
姑娘們看著大姐。
而大姐似乎感覺到了什麼,抬頭看了她們一眼,隨後繼續洗她的衣服,彷彿不知疲倦的人形洗衣機。
阿克西妮婭內心沉甸甸的,一團鬱氣堵在她喉嚨。
同一時間,王忠在可薩莉亞方面軍司令部門口等著今天的貴客。
因為推進非常順利,所以他有更多的空閑來承擔“宣傳任務”。
三輛吉普車組成的車隊開進了司令部,中間那輛車上,大老遠就能看到一頭花白的頭發。
王忠迎上前,吉普車剛停穩就握住了阿列克謝耶夫娜大娘的手。
“大娘,你氣色不錯嘛。您兒子呢?”
“他已經到學校上任去了,說早一點去教新兵,說不定能讓更多的新兵活下來。”大娘回答。
王忠:“這樣啊,那您就把我當成您的兒子吧,這位是我的妻子柳德米拉。”
柳德米拉上前擁抱了大娘:“那場戰鬥我也在場,還被您兒子救了。”
大娘:“是被元帥指揮的422號坦克救了吧,我兒子只是炮手而已。”
王忠:“我們是一個整體,走吧。”
巴甫洛夫在窗戶裡看見車隊離開後,把手中的杯子送到嘴邊,喝了一大口咖啡。
波波夫:“我今天在聯眾國特使那邊聽到一個有意思的訊息,說聯眾國也有一位專精於宣傳任務的將軍,明明不抽煙,為了自己的形象還是買了個玉米做的煙鬥。”
巴甫洛夫:“我也聽說了,這將軍每天除了接受採訪上報紙,什麼都不做,他的司令部在奧斯雷特里亞呆了兩年多,連一次像樣的登陸都沒有發起,聯眾國關鍵的瓜達爾卡納爾戰役,也是海軍陸戰隊打的。”
巴甫洛夫話說完,就有參謀插嘴道:“那位的部隊還是打了兩場戰役的,一場在新幾內亞,在密林裡和扶桑帝國的軍隊作戰。另一場……好像忘記了。”
“謝謝你的補充。下次不要補充了,專心自己的工作。”巴甫洛夫說,“瓦西里別看平時吊兒郎當,其實該乾的工作全都幹完了,然後才吊兒郎當。”
“我是來報告的。”參謀把手裡的檔案遞給巴甫洛夫。
巴甫洛夫掃了眼檔案信封的封面,表情就嚴肅起來,接過信封熟練的拆開繩子,拿出檔案。
波波夫:“怎麼了?”
巴甫洛夫:“葉戈羅夫和老婆孩子,還有卡佳醫生的丈夫孩子的資訊。”
波波夫:“這不應該是我收到才對嗎?我才是隨軍主教!”
巴甫洛夫:“稍微拜託了一點老關系。教會忙著恢復佔領區的秩序沒空吧?畢竟我們剛剛奪回了那麼遼闊的佔領區,那麼多的大型城市。”
波波夫:“你說得沒錯,但幫忙找一下元帥麾下英雄指揮員的妻兒,並不會干擾我們其他工作。教會比你想象的能幹得多,巴甫洛夫同志。所以結果怎麼樣?”
巴甫洛夫嘴角抽搐了一下:“結果……我不確定。他們兩個人的配偶和孩子應該都死了,有找到確鑿的目擊證據。尤其是卡佳的丈夫,他有陣亡記錄,但是太混亂了遺失了父名,所以不敢第一時間確認就是他。
“葉戈羅夫的妻兒復雜一點,但現在回收了她的結婚戒指,內側有刻字。”
波波夫:“所以孩子有可能還活著?”
巴甫洛夫:“就算活著,葉戈羅夫也有理由跟卡佳醫生結婚。”
波波夫泳衣一拍掌:“好!不過在那之前,得先把戒指交給葉戈羅夫,你來?”
巴甫洛夫搖頭:“不不,我和他在同一個團的時候,有過摩擦,他覺得我這個貴族在鄙視泥腿子出身的他!我送回去顯然不合適!”
“可是這是第二號軍事主官!”
“這明顯是思想工作任務,應該你們教士來!”
兩人僵持了一會兒,一起放棄了:“算了,讓羅科索夫元帥來吧。”
“是啊,葉戈羅夫一直尊稱他師長,那就讓他這個師長發揮作用吧!”
王忠打了個大噴嚏。
柳德米拉:“一定是普洛森將領又在罵你了。”
王忠:“那我噴嚏可打起來沒完了。”
坐在副駕駛位置的阿列克謝耶夫娜大娘回頭:“可別感冒了,現在不是……”
王忠:“現在就算我感冒病倒,反攻也會繼續,能限制我們的只有後勤狀況了。”
說話間車隊路過一排燒毀的卡車殘骸,所有的殘骸都被推到了路邊,不影響公路通行。
大娘指著殘骸:“這是哪邊的車少了?”
王忠:“敵人的卡車,您看卡車前面的車標,那是普洛森著名牌子歐寶。”
柳德米拉:“那邊翻倒的摩托車應該是戴姆勒賓士,也是普洛森的牌子。”
王忠接力解說:“應該是我們騎兵部隊的傑作,大草原上適合騎兵滲透穿插,插過去專門找敵人的補給車隊燒。” 路邊有幾名大爺正在優哉遊哉的挖著坑,還有七八名大爺正趕著牛車,收集車隊附近倒下的普洛森士兵的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