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好人有好報
煙霧，在黎明前的夜空中凝成柱狀的白霧。
原來，已經快要入冬了啊……
楊戈黯淡的扔了煙頭，一腳踩熄，習慣性的伸手摸出煙盒，準備再點上一顆。
然而煙盒裡，已經空了。
他面無表情的將煙盒揉成一團，塞回口袋裡。
適時，一臺閃爍著警燈的車輛停在了這片拆遷區的馬路邊上，兩個人影打著手電筒從車上下來，舉著手電筒往殘垣斷壁裡四下照射，“有人麼？”
楊戈摸出手機，開啟手電筒高舉起來搖晃：“這邊……”
二十多分鐘前，他撥打了環衛局的電話，將這裡有屍體的事報給環衛局。
因為點地太過偏僻，環衛局的接線員請求他在原地等待清道夫前來。
來得還算及時……
兩名清道夫注意到楊戈的訊號，打著手電筒走進拆遷區。
“這鬼地方……”
“早知道今天晚上這麼多事，就不和老劉他們換班兒了……”
低低的抱怨聲，清晰的傳入楊戈的耳中。
楊戈倒沒覺得有什麼問題，大晚上來這種地方出任務，是人都會有點怨氣。
他主動打著手電筒迎了上去，賠著笑客氣道：“麻煩兩位了……看著路，那裡有一隻狗的屍體。”
明亮的手電筒落在大黃的身上晃了晃，繞了過來。
待到近了一些後，三束手電光相互一照，三人都愣住了。
“怎麼又是你？”
“怎麼又是你們？”
來的，正是昨晚去過楊戈出租屋的那兩個清道夫。
回過神來，高個兒的清道夫率先開口道：“這一片是我們哥倆的轄區，接到舉報，當然是我們哥倆出任務……問題是你為什麼在這裡？”
他手的電筒直直照著楊戈的臉，語氣漸漸嚴肅。
矮個的清道夫也微微弓起了身軀，一手捂著後腰，隨時準備掏武器。
楊戈連忙舉起雙手：“大哥別誤會，我是什麼壞人，我是……我是泰安局的，我口袋裡證件！”
“泰安局的人？那我以前怎麼從沒見過你？”
高個的清道夫將手電筒下壓，照著楊戈腰部兩側的口袋：“把證件給我們哥倆看一看……吶，慢一點，我們手裡可都有斬妖符，胳膊粗的鋼筋都挨不了一符！”
“不耍花樣、不耍花樣，大哥千萬別誤會！”
楊戈賠著笑回道，左手慢慢的伸到到褲袋裡，將剛剛捂熱的兩本證件一起拿出來。
他借著手電筒的光芒分辨了一下，抽出泰安局的證件遞了過去：“這我是我的證件！”
高個的清道夫沒動彈，右手依然拿著手電筒照著楊戈，左手捂住後腰。
矮個的清道夫則捂著後腰，謹慎的一步一步上前，從楊戈手裡接過證件。
他沒就地開啟，而是面向著楊戈倒退回高個清道夫身側後，才松開後腰，開啟楊戈的證件，仔細檢查，“老秦，好像是真的！”
高個的清道夫從他手裡接過證件，看了一眼：“搜查二科？你是虎爺的人？”
楊戈驚訝的“嗯”了一聲：“您認識我大哥？”
高個清道夫的臉上終於露出了笑臉：“嗨，城西這片，哪個修行者不認識虎爺啊……不過昨晚搜查二科領頭聯合執法行動，我怎麼沒見到你？”
楊戈愣了愣，恍然道：“哦，你說爛尾樓那邊那事兒吧？嗨，我去了，正好趕上我有個朋友出了點意外，在九院這邊急救，那邊完事兒我就先走了，是三哥送的我……王威，王威你們認得麼？”
聽到他說出“王威”的名字，兩名清道夫終於鬆弛了下來。
高個的清道夫把手從後腰收回來，合上手裡的證件，很是熱情的湊上來：“能喊得出三哥的名字，肯定就是自家兄弟了，對不住了楊兄，最近亂七八糟的事有點多，把我們哥倆都弄得快神經了！”
楊戈頗有點受寵若驚的感覺，接過證件連忙回應道：“沒有沒有，小心無大錯，多個心眼總是好的！”
高個的清道夫：“楊兄說得沒錯……嗯，老哥哥叫秦波，你叫我一聲老秦就成，這是吳海，你叫他老吳就行，這是我的名片，以後有事，直接打我的電話，能辦的不能辦的，老哥哥都一定給你處理了！”
楊戈接過秦波遞過來的名片，掃了一眼名片上“XXX事務所總經理”的燙金頭銜，躊躇了幾秒，強笑道：“小弟還沒來得及弄名片，老哥你加我個微信吧！”
秦波眼皮子都沒眨一下，從善如流的張口就來：“嗨，是老哥哥跟人裝逼裝多了，見面就習慣發名片，自家兄弟之間，哪用得著這玩意兒！”
二人摸出手機，“滴”的一聲，相互加了個微信。
客套完了，楊戈領著二人去看小乞丐的屍體，秦波一邊走，一邊好奇的問道：“對了，楊兄弟，大晚上的，你怎麼會在這兒？”
楊戈想了想，覺得這事兒好像也沒有瞞著這二人的必要。
而且，從秦波的反應看來……雷虎在這一片兒，好像很有威望！
“嗨，我那朋友不是在九院住院呢嗎……”
楊戈三言兩語的將事情的起末，給秦波、吳海講述了一遍。
秦波陪他站著，聽他述說。
吳海則戴上塑膠手套，舉著手電筒去檢查小乞丐的屍體。
“楊兄弟有陰陽眼？”
秦波從楊戈的話語中抓到了重點，油光滿面的臉上登時就流露出了濃濃的羨慕之意，看楊戈的目光，也更熱情了。
楊戈點了點頭：“前陣子遇到了一點事兒，就有了！”
秦波：“難怪楊兄弟年紀輕輕的，就能進泰安搜查二科……以後必然會平步青雲，大有所為啊！”
楊戈跟著客套：“那可就借老哥吉言了。”
二人閑聊得差不多了，吳海那邊也檢查得差不多了。
他起身臉色有些默然的說道：“這孩子的屍身已經半屍鬼化，必須就地處理！”
這個人的性子，好像和秦波恰恰相反。
秦波善於交際，人也活泛，是以他二人一起出任務，與人溝通的事好像都是秦波在做。
而吳海就要沉默寡言一些，更偏向於實幹，楊戈見了他兩次，他都是一言不發的直接做事。
秦波聽言，也取出塑膠手套戴上，上前大致檢視了一番：“得虧楊兄弟心善，要是再遲十來天發現這孩子，可能就要鬧出人命了！”
頓了頓，他起身看著楊戈：“楊兄弟，這孩子的後事，你有什麼想法？”
後事？
楊戈茫然的思考了幾秒，覺得這孩子和那隻大黃狗都已經魂飛魄散了，再辦什麼後事，好像也沒什麼意義。
“我沒什麼想法，老哥你就按照你們的流程來吧……只是，能把這孩子和那條大黃狗，安置在一起嗎？”
秦波毫不猶豫的點頭：“這沒問題，感謝楊兄弟對我們哥倆工作的支援……老吳，動手吧，人是楊兄弟發現的，也讓楊兄弟送這孩子最後一程！”
吳海點了點頭，蹲下身子從工具箱裡取出一張存放在玉盒裡的黃符。
就見他雙手持符，鄭重的對著小乞丐的屍身拜了三拜。
然後摸出一個打火機點燃黃符，輕輕扔到小乞丐的屍體上。
“轟……”
黃符剛剛落到小乞丐的屍體上，洶湧的火焰就竄起一人多高。
要不是秦波拉了楊戈一把，他險些就被燎了眉毛。
秦波：“第一次見吧？這玩意兒叫焚屍符，平時連張廁紙都點不燃，但只要沾上屍氣，就跟汽油遇到了火一樣！”
張楚點頭：“是第一次見。”
秦波：“老吳，那邊還有條狗呢！”
吳海點了點頭，提著工具箱向大黃狗走過去。
秦波：“楊兄弟，稍等一回兒，七八分鐘就燒成骨灰了。”
楊戈笑道：“沒事兒，給兩位老哥添麻煩了……對了老哥，昨兒晚上你們去我那邊，是怎麼一回事兒來著？你們後邊有查到舉報人是誰嗎？”
秦波撓了撓頭，搖頭道：“這種烏龍常有，一般只要不是太過分，後線都不會去查舉報人的……怎麼，楊兄弟想要查一查是誰整你嗎？”
楊戈心頭組織了一會兒語言，裝出幾分沉重的語氣說道：“這事兒，可能不是烏龍，昨兒你們走後，我才發現我的食物被人投過毒，還好那會我不怎麼餓，就沒吃……舉報人找你們過去，應該是想透過你們核實我死沒死！”
秦波吃了一驚，“臥槽，城西這片兒還有人敢對虎爺的人下手？活膩味了嗎？”
楊戈裝出回憶的樣子，沉默了好幾秒才說道：“我也不知道我是得罪了誰……老哥，能幫我個忙嗎？”
秦波毫不猶豫的點頭：“老弟，有事兒你說話！”
楊戈：“能不能把你們去我家的任務報告，壓一壓，別那麼快提交上去，我爭取點時間，找我大哥想想法子，看看能不能查出是誰想害我！”
“嗨，哪用得著這麼麻煩！”
秦波大氣的一拍手，“老弟你不就是掩人耳目嗎？我直接把現場勘驗報告改成你已經死了，不就得了？”
楊戈愣了愣：“還可以這麼操作的嗎？這會涉及到死亡證明，注銷身份證和戶口吧？”
秦波：“這個簡單，老哥哥直接給你做成和這個孩子一樣的黑戶人群就行了，這樣報告在我這兒就到頭兒，不會繼續往上走，自然也就不會涉及到死亡證明……”
楊戈有些遲疑：“這，真的可以嗎？不會連累你和海哥吧？”
秦波大氣的拍了拍他的肩頭：“都是體制內混飯吃的兄弟，說什麼連累就太見外了！”
“而且這事兒也沒你想的那麼嚴重！”
“你要說把死人做活，那的確很麻煩，畢竟是人命官司，老哥哥擔不起這個責，也喪良心！”
“可你要說把活人做死，這能有什麼打緊的？頂多也就算是報告失誤而已，就算上邊查到老哥哥頭上，也不會因為這點小事拿老哥哥怎麼樣！”
“正好，你和這孩子有緣，把他的骨灰歸入到你家的現場勘驗報告裡，這事兒就算是齊活兒了！”
頓了頓，他又一拍腦門：“嗨，乾脆待會老弟你跟老哥哥一起回趟局裡，咱們一起琢磨琢磨，這份兒報告該怎麼寫，你放心，老哥哥吃這碗飯吃了七年，過手的報告沒有一萬，也有五千，保證幫你把報告給做瓷實了！”
楊戈無言的看了看面前熊熊燃燒的小乞丐。
這算是……好人有好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