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一襲紅裙
外面下雨了。
雨水淅淅瀝瀝的傳入耳中，吵的羅無更加煩躁。
他已經有很多年沒有被惹怒過了，也沒有什麼人會來招惹他。上一個不懂事的，連墳頭都沒有留下來。
很快，購物中心的一樓就被羅無清理了一遍，大火將一切阻礙焚燒殆盡，也方便了羅無處理“雜物”。
“在上面麼？”
羅無抬頭看了看。
購物中心規模不小，一共有四層。第一層的商業空間凈高約4米，再往上的幾層也只是略微低了一些，並沒有太大的差別。
通往二樓的自動扶梯已經被燒壞，中間約三分之一的部分完全脫落。
要想上去，只能找別的路了。
叮。
扶梯後面的電梯按鈕突然亮了起來，冒著綠色的光。電梯間裡傳來“簌簌”的聲音。
鋼纜摩擦著曳引輪，聲音越來越近。
哐的一聲，電梯門緩緩開啟，燈光亮了起來。
空無一人。
羅無側過頭，為了防止救援工作出現問題，整個購物中心的電源早已經被切斷，正常情況下，電梯是不會運轉的。
“回去呆著。”
羅無戴著扳指的手輕輕點了點肩上的貓。貓有些不滿的叫了一聲，但還是被重新吸了進去。
電梯空蕩蕩的，羅無走了進去。
一陣寒意爬上後背，挺舒服。羅無摸了摸扳指，站在原地等待著。
突然，第四層的按鍵亮了起來。幾秒鐘後，電梯門緩緩關閉。
電梯中有一面鏡子，幽暗的燈一閃一閃，耳邊響著摩擦聲，頗有一副鬼片的既視感。
羅無扭過頭，被燒黑蒙上一層灰霧的玻璃上，除了他...還有一個老嫗。
枯草般的頭發、破爛不堪的衣服。老嫗伸出幹癟的手臂捂住自己，將自己縮在電梯間的角落中。可能是發現羅無看見她了，她忍不住顫慄起來，更努力的縮了縮。
“我有那麼可怕麼？”
羅無嘀咕了一聲，沒有理會老嫗，只是把自己剛才在一樓擦假“羅無”的紙巾扔在了地上，上面的黑色液體還在冒著一絲寒氣。
只是一個帶路開門的，沒必要去為難人家。
然而，老嫗抖的更厲害了。
……
電梯很快爬上了四樓，羅無感覺身體一沉，電梯停了下來。
“什麼東西？”
開門的一瞬間，面前不遠處有一道黑影閃了過去，撞入了墻壁之中消失不見。
側面的走廊中隱隱約約有著腳步聲，像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聲音。節奏均勻緩慢，忽遠忽近。
前方第三家店鋪的裡面傳來低聲的呢喃和辱罵。
“嘿嘿嘿。”
“嘿嘿嘿。”
羅無順著笑聲低下頭，一個嬰兒正抱著自己的大腿慢慢往上爬。
它的腦袋很大，幾乎是身體的三倍。巨大的頭顱上破開一個大洞，完全暴露在空氣中。
“嘿嘿...大叔叔，我請你吃糖好不好...嘿嘿。”
嬰兒伸著小手摸了摸自己唯一的一隻眼睛。
它似乎是有些不滿，喉嚨裡壓抑著低吼，動作更狂暴了。
羅無站著的角度，可以清楚的看到每一個細節，真就…很是滋味。
汩滋汩滋。
嬰兒抓著一團粘稠之物，空洞的眼眶抬頭對著羅無：“嘿嘿...叔叔，給你吃，可好吃了。”
羅無笑了笑。
孩子到底還是孩子，不懂事。
他抬起腳，將嬰兒甩在地面上，然後抬腿猛踩了下去。
一瞬間， 慘叫聲和突然大起來的雨聲此起彼伏，很是悅耳。
腳下的東西掙扎著，叫出來的聲音逐漸變了形。
走廊中的腳步聲突然變快，高跟鞋噠噠噠的敲打在地上，越來越遠，很快消失不見。店鋪中的辱罵聲也戛然而止。
慘叫持續了幾十秒。
羅無抬起腳，沒有看腳下的模樣，心情稍微舒坦了一些：
“這不就安靜多了麼。”
現在，除了雨聲，什麼也沒有了。
這家購物中心已經建了快二十年，這種人流密集的地方，也容易發生一些意外。這麼多年來，死過幾個人也正常。
哪裡不會死幾個人呢。
羅無偶爾也會同情這些孤魂野鬼，但僅限於此。
就好像你看到有人在殺豬，你或許會有那麼一瞬間覺得豬很可憐，但是你並不會因此就撲上前去大喊：“豬豬這麼可愛！怎麼可以吃豬豬！”，甚至晚上回到家後，你還和父母商量著今晚的豬排是紅燒還是辣炒。
要說你無情麼？當然不，你不會在意一隻豬的生死，就像羅無不會在意這些孤魂野鬼一樣。
突然，雨聲停止了。羅無順著坍破的墻壁看出去，外面的雨還在下，不停的打在玻璃上，只是沒了聲。
“咿呀~”
“原來這奼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桓~”
“先生，你在哪兒~”
清冷的嗓音唱著小曲兒，沒有那般傷感，反而有些慵懶，有些挑逗。
走廊的深處，一盞燈亮了起來。朦朧的黃色光芒打在地面上，照出一個個染血的腳印。
廊道的拐角，一條紅色的絲線探了出來，在空中尋覓著，又突然縮了回去。
片刻，絲線又伸了出來，在空中打了個結，朝著羅無晃了晃。
羅無頓了頓，快步走上前去尋那絲線的源頭。
然而，轉入拐角後，空間瞬間亮堂了起來。
玻璃的天窗已經被燒毀，月光照亮整個大廳。
房間中央，一女子悄然而立。
一襲紅裙如血染般的艷麗，她的眉眼含笑，媚意蕩漾，嘴角微微翹起，紅唇微張，看向羅無的眼中滿是挑逗。
那一顰一笑，似萬般風情繞眉梢。
纖細白嫩的手臂在空中劃動出優雅的弧線，身體輕輕律動，在月光下起舞。
這是一個從骨子裡散發著妖媚的女子，任何贊美的詞在她身上都失去了光輝。
當然，如果她的腦袋沒有用頭發懸掛在身前就更好了。
“嘿嘿。”
“先生，我們終於見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