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千兩百三十六章 曾經
是了，一次次的目光，驚雀臺的問題深深烙印在自己心底，所以才會讓自己出現心境問題。
他看透了很多事,天元宇宙，靈化宇宙，九霄宇宙，很多事得到解答，紅兒這件事一直壓在心底，自然要得到解答。
但,僅僅是這樣嗎？
“你是星下紅衣？”陸隱沉聲問。
紅兒咳嗽幾聲,緩緩起身,看著陸隱，面目苦澀：“師父不告訴你，因為他不敢告訴你，我是星下紅衣，一個被你們這方人類文明拋棄的人類文明，一個必將被滅絕，原本應該可以被救的人類文明，這就是星下紅衣，這個答案，你滿意了？”
陸隱怔怔望著她：“什麼被拋棄？”
“人類文明不止你所認知的三者宇宙，還有我們那一方宇宙，其實早就被師父找到了,可他因為過往仇恨拋棄了我們那方文明，讓我們那方人類文明自生自滅，如果不是巧合，柒緒的七道情緒之一逃離恰好經過我們那方文明，我也不會被帶過來，我也會是走向滅亡的人類文明的一份子。”
“永生是否皆無情？師父能眼睜睜看著我們一整個人類文明滅亡而不救,陸先生，你現在可否回答我，永生是否皆無情？”紅兒撕心裂肺的喊，喊得那麼悽厲，那麼悲哀。
她在哭泣，在流淚，在為她的那方文明吶喊。
陸隱不信，他不信青蓮上御會無視一整個人類文明滅亡，在他有能力救的前提下，他不信。
青蓮上御對他的好，他太清楚了。
怎麼會是這種人？
“青蓮前輩不是這樣的人。”
紅兒苦澀：“你只是沒看到他另一面。”
陸隱眼睛瞇起：“如果真是這樣，他為何讓你告訴我？明明可以阻止。”
紅兒閉起雙目：“我不知道，但我說的是事實，你自己去問他吧。”
陸隱轉身就走，瞬移出現在青蓮上御不遠處，看著他。
青蓮上御背對陸隱，遠望業海。
兩人都沒說話，就這麼沉默著,過了好一會,青蓮上御才轉過身，看向陸隱：“她說的是真的。”
陸隱深深望著青蓮上御：“為什麼？”
青蓮上御淡淡道：“沒有為什麼，放棄就是放棄，沒有理由。”
“紅兒說前輩為了過往仇恨，什麼仇恨可以讓前輩放棄一整個人類文明？人類文明大多數人是無辜的，前輩卻放棄，這不是前輩會做出來的事。”陸隱道。
青蓮上御笑了：“不要因為別人對你好就忽略了人性，我也是人，我也有仇，有怨，有恨，對你好的是我，放棄一方人類文明的也是我，這不沖突。”
“你回去吧，我要閉關了。”
陸隱還想說什麼，青蓮上御已經離去。
這一日聽聞的事完全推翻了之前的認知，若非青蓮上御自己承認，無論誰說，陸隱都不信他會那麼做。
按紅兒說的，星下紅衣那方人類文明一旦被拋棄，距離滅亡也就不遠了，而紅兒被帶到這方人類文明的時間，星下紅衣文明或許已經滅亡。
滅亡一整個人類文明，在明明可以救援的前提下，看著它自生自滅，這不應該是青蓮上御做出的事。
陸隱不是喜歡勉強別人的人，除非對方是敵人，但青蓮上御不同，他不是敵人，陸隱卻要勉強他一次。
青蓮上御望著再次出現在眼前的陸隱，語氣無奈：“我不想再說，你回去吧。”
陸隱沉聲道：“還請前輩告知。”
青蓮上御道：“陸隱，我可曾對不起你，對不起天元宇宙？”
“不曾。”
“既如此，不管我做過什麼都與你們無關，不要再問了。”
“還請前輩告知。”
青蓮上御皺眉看著他：“我沒有對不起你們。”
陸隱道：“我相信前輩也沒有對不起星下紅衣文明，所以還請前輩告知。”
青蓮上御背著雙手：“不用替我說話，拋棄就是拋棄，我可以救他們，但卻不救，任他們自我滅亡，這就是我做的事，或許你難以接受，但這就是事實。”
陸隱看著青蓮上御：“如果此事得不到解釋，晚輩的心境就難以跨過，人類文明將少一個永恒生命。”
青蓮上御盯著陸隱：“此事與你無關，何必牽扯到心境。”
“若真無關，前輩為何不阻止紅兒告訴晚輩此事。”陸隱反駁。
青蓮上御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最終只能化作一聲嘆息。
陸隱就這麼看著他。
過了好一會，青蓮上御取出一塊古樸的玉石扔給陸隱：“自己看吧。”
陸隱看向玉石，看了一會，面色不斷變換，時而憤怒，時而悲哀，時而悽涼，看完後差點捏碎玉石。
“這是真的？”
青蓮上御望著業海：“這是我們這方人類文明，僅有的記載。”
陸隱目光復雜，看著玉石，這裡面記載了不知道多久遠時期的祖輩留下的話，話不多，甚至有些話無法連貫，卻大概能看懂。
他們這方人類文明，是被拋棄的。
“恨，恨，恨，為什麼是我們？我們不該去死，不該是我們。”
“我們為壘完成了多少任務，你們欺騙我們。”
“都死，一起去死吧。”
“你們該死，你們比它們更該死…”
玉石傳承極為古老，留下這些話的先輩更是古老到可以追溯到九壘文明時期，這裡面提到了九壘，但九已經模糊，只有一個壘。
在此之前青蓮上御未必知曉九壘，而今知道了。
九壘橫空，人類文明之鼎盛時期，卻在衰弱被敵人擊潰時以他們這方人類為誘餌，拋棄了他們，讓九壘大部分人逃離。
“若是商量好的倒也沒什麼，但先輩們的話是商量好的嗎？那是被欺騙，被拋棄，星下紅衣就是拋棄我們的其中之一。”青蓮上御語氣低沉：“最終我們這方人類文明如何存在下來的我不清楚，必然是先輩們拼死打出了一條血路，而九壘卻潰敗，星下紅衣強大，那又如何，如今也只能被我拋棄。”
他看向陸隱：“與這塊玉石同時傳下的還有一副壁畫，記錄了無數先輩戰死的一幕，記錄了先輩們的恨，先輩們的怨，先輩們的不甘，你看不到了，那塊壁畫無法儲存那麼久遠，我也只看過一次，並意識融入了其中。”
陸隱身體一震，怪不得，若僅僅是這塊玉石還無法讓青蓮上御將仇恨提升到拋棄星下紅衣的程度，真正的仇恨來自那塊壁畫。
他融入過業海壁畫，體會到了青蓮上御那份懵懂的愛，領悟了因果城墻，太清楚一旦融入壁畫得到的感受有多真實了。
青蓮上御以意識融入古老留下的壁畫，意味著他所體會到的仇恨，與當初被拋棄，被欺騙的先輩們一模一樣。
拋棄星下紅衣的不是青蓮上御，而是那些先輩們。
仇恨，透過壁畫傳承了下來。
沒人有資格替先輩們原諒，陸隱也沒有資格，因為他同樣來自被放棄的這一方人類文明。
誰都沒說話，沉默著。
“前輩後悔嗎？”陸隱忽然問。
青蓮上御目光閉起，沒有回答。
沒有回答就是最真的回答，曾經的他拋棄了星下紅衣，因為那份延續的仇恨，而今的他，後悔了。
“我也是人，是人，就無法真的拋棄七情六慾，悔也好，不悔也罷，都過去了，星下紅衣那方人類文明徹底消失，我找過一次，沒了。”
陸隱道：“晚輩想再找找。”
青蓮上御搖頭：“你雖有瞬間移動天賦，可卻必須要先看到，若你都能看到，我早就找到了，那方人類文明應該已經徹底滅亡。”
乓的一聲，玉石破碎。
青蓮上御看向陸隱的手。
陸隱鬆手，玉石化作粉塵灑落。
青蓮上御沒有說什麼，過往恩怨一筆勾銷，九壘放棄了他們，他也放棄過星下紅衣，一筆勾銷了。
“對於九壘，前輩還瞭解什麼？”
“不知道，第三壁壘的訊息來自你們，你師父的宇宙是第九壁壘，也是透過你知曉，星下紅衣屬於第二壁壘，七寶天蟾老祖提到的第七壁壘，還有一個也是七寶天蟾老祖說的巨大的蠟燭，應該也是一個壁壘，除此之外就不知道了。”
陸隱看向遠方：“紅兒那邊？”
青蓮上御道：“不用管她，這麼多年她對我有恨，我清楚。”
“前輩之所以還留著她不是因為柒緒的情緒，而是因為。”
“陸隱，你可曾恨過要徹底毀滅一片地域，一個家族？”
陸隱毫不猶豫點頭：“有。”
“做了嗎？”
陸隱沒有回答，他不僅做了，還徹底控制了敵人，比如大圩魍龍，比如白夜族，於他之手被毀滅的勢力太多了，他沒有資格指責青蓮上御什麼，也並未打算指責。
說那麼多主要是被放棄的是一方人類文明，那可是一方文明。
但要說誰對誰錯，文明的覆滅本就無法判斷對錯。
青蓮上御可以自己認為錯了，但陸隱沒資格指責，因為若要讓他在靈化宇宙與天元宇宙中選一個放棄，他同樣會放棄靈化宇宙，當一個人必須做出選擇的時候，對錯已經沒有意義。
只能說那時候的青蓮上御代表的不是他自己，更是曾經對九壘文明憎恨的先輩們。
他們那個時代的恨，如今的時代沒資格替他們原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