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零四章 道
隨著中年男修將那根暗金色骨節插入自己胸口，周身氣息便開始急劇攀升。
頭頂之上，一個巨大的漩渦正在快速形成，無數道流光飛舞盤旋，或是金光璀璨，或是熾烈如火，或是蒼山翠帶，或是澄澈如水，溢滿了整個天空。
“啊！”
中年男修仰天怒嘯，四野為之轟鳴，天地為之震動，浩蕩的流光便如怒海洪濤般急湧而下，瘋狂灌入他的天靈蓋。
一股滄桑而又兇蠻的氣息隨之散開，原本穩定的小世界開始崩潰，並不是被外界所破，而是重新化為最純粹的五行靈氣，重新湧了回來。
就見中年男修的身體便如吹氣般急劇膨脹，皮膚寸寸皸裂，卻並沒有鮮血湧出，而是各色靈芒流溢，彷彿整個人都化作了一團灼熱的光。
“五行歸元？”
柳清歡心中暗驚，看來對方在大道的修煉上也不低，竟摸到了五行歸元的境界。
鴻蒙之初，天地渾沌如雞子，陰陽不分，而後開天闢地，陽清為天，陰濁為地，誕生萬物，五行才分化而出。
因此，大五行術又被稱為五帝大魔神通，乃是天地五行的極致神通，修成後可逆轉五行元素，擁有無上之力。
柳清歡神色凝重，破舊的木槳輕輕劃開水面，一道道漣漪蕩漾開去，波浪越來越大，掀起漫天水霧。
大河上迷津漸生，霧氣中時有異相露出端倪，一會兒是峰巒雲雷，龍虎蛇蠍囂張猖狂；一會兒又是人影錯錯，仙鬼神魔橫行。
有隱有隱現的絲線浮出，密密麻麻，將種種等等串聯在一起，每一個都鮮活靈動，演化著不知何起不知何終的生死輪回。
下一刻，天光乍破，一道金芒從混沌之中射出，肅殺之意強橫地撕開血黃浪潮，不過眨眼功夫便倏忽而至，欺到近前！
柳清歡一點木槳，水霧之中嘯聲頓起，無數道模糊的身影沖天而起，圍向了對方。
萬道金光猛然大放，如漫天箭羽刷刷而過，把空間拉出一條條深深的印痕。極致的鋒銳之氣呼嘯著、叫囂著，要撕碎一切，斬碎一切！
五行之中，金最霸道，只是片刻，就將縈繞的水霧清空，將血黃長河攪得翻天覆地，幾近斷流。
金光一凝，中年男修重新現出身形，獰笑道：“不要再反抗了，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你還以為能戰勝我嗎！”
說著，他周身轟然騰起白灼炙焰，猛地一掌拍下！
“砰！”
狂風呼嘯，大火漫延，一隻重如山巒的火焰大掌從頭而降，恐怖的熱浪翻滾而出，整個世界彷彿瞬間被放進了蒸籠之中。
轟鳴之聲震耳欲聾，赫赫威勢傾倒而下。
下方，柳清歡抬起頭，卻是輕笑一聲：不怕你出來，怕的是你一直龜縮著不出來。
他手腕一轉，千秋輪回筆往回一勾！
便見大河倒轉，激流飛卷，墨黑死意噴湧而出，血黃色的河水發出轟隆咆哮之音，漫過滔天火海，所過之處唯餘寂滅。
洶湧的滾滾烈焰，竟是如煙花閃過，絢爛一時，轉眼已煙消雲散。
大道之爭，各持己道，拼的並不只是力量，而是對道的理解，以及從走上修道之路那一天起所有的堅持。
柳清歡腳下輕輕一點，朽破的木船躍上浪潮之巔，一道黃色光帶從船頭伸展出去，彷彿一條接引的道路般一路鋪到了中年男修腳下。
“這是什麼！”
中年男修飛身閃避，卻發現那路緊緊跟隨，無論他走到哪兒，始終都鋪展在腳下，彷彿就等他踏上去。
冥冥之中，似有無限感慨突然浮起，中年男修眼神恍惚了一瞬，突然發出一聲嘆息。
“唉……”
餘音裊裊，回響悠悠。
中年男修猛地捂住嘴，隨之神色陰沉無比！
這聲嘆息顯然並非他本意所為，他的周身頓時靈光湧動，厚土的氣息組成一道堅固的防禦，如臨大敵地望向四方。
然而，卻並沒有攻擊攻到，就連柳清歡的身影在這時也消失不到，唯見冥河萬丈，大浪滔滔，以及腳下擺脫不了的漫漫長路。
“出來，你給我滾出來！”
中年男修厲喝出聲，五行神輪同時飛舞而出，每一個都重若萬鈞，砸得水浪劇烈地翻滾，河面上出現一個個深深的巨洞。
就在這時，一縷若隱若現的光絲從虛空中浮出，飄飄搖搖，彷彿一扯就斷，一頭伸進怒海狂濤之中，一頭卻連在如遠古巨靈神般威風凜凜的中年男修身上。
一個清冷的聲音響起：“長路漫漫，生死無依。魂靈歸兮，擺渡彼岸。”
不待中年男修有所反應，那飄渺不定的光絲便猛地繃直，一股從神魂深處升起的無法抗拒的巨力傳來，他腳下一個趔趄，就被扯上了那黃色光路上！
中年男修大驚失色，五色靈光瘋狂噴濺，一掌掌拍向四方，卻彷彿被捆住了般，始終掙脫不了無形纏來的束縛。
腳下的路在飛快回縮，幾乎是一轉眼間，他就發現自己已然身在了那艘殘破不堪的木船上。
木船搖晃了兩下，緩緩往下沉去，血黃河水湧入船中，無數曾與中年男修有過恩怨情仇的死魂再次出現，有的撲到他身上大咬大嚼，有的圍著他怒聲責問或失聲哭泣。
柳清歡此時便在遠處靜靜地看著，低喃道：“五行化萬物，而萬物有生有滅，生賦予萬物以真正的生命，便如一棵在陽光下伸展開枝葉的大樹，一隻在林間玩耍的小獸，便是一塊石頭，歷經歲月，也會染上風霜……”
與他的低語聲同時響起的，還有中年男修怒吼以及謾罵。
千秋輪回筆重重劃下一道，在對方即將掙脫道境之時，又重新壓回船內。
“即使是修士，不入地府，超脫輪回，也還要接受天道的清算。非此時到來，彼時也會來，掙扎是無用的，那一天總要到來……能不能逃出來，就看你自己了。”
修士修煉到大乘境界，便會進入渡劫期，每一次劫，便是天道對其一生之功過的清算，能頂住，便能大道飛升，列位仙人。頂不住，自然便重墮凡塵，進入輪回。
而千秋輪回筆，極可能與地府裡那支判官筆同出一脈，便擁有一點這種無上的偉力，能判生死、斷輪回。
即使此筆現在還處在封印中，結合柳清歡的生死輪回之道，雖不能引來天道清算，但也能將人困在道境，拉入迷津，然後被自身的心魔淹沒。
心魔無處不在，修為再高也沒用，便是仙便是神，還每過數萬年就要歷一次劫。當然，若能戰勝心中之魔，也是能脫困出來的。
可惜，中年男修顯然不能。
“去吧……”
驚恐而又絕望的吼叫聲漸漸消失，連船帶人，最終都沉入了浩浩蕩蕩的河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