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五十二章 找事
黑水城，一座建在一片黃土坡上的大城，城中的房屋街道都以黃土夯成，荒涼，破敗，年久失修，卻是濁淵內第一大城。
原因無他，此城距離道無涯不遠，站在城頭上就能望見高達萬仞的崖壁。各大勢力、強大異族，以及各種兇橫之徒常年佔據著此地，誰也打不服誰，那便只能勉強共處，一起等著上界往下丟人，然後傾巢而出。
因此，黑水城沒有規則，沒有秩序，大白天在大庭廣眾下殺燒擄掠都沒人管，這裡的人習慣了空氣中飄過的血腥味，習慣了街角突然爆發的打鬥，甚至習慣了街上擺著的身首異處的死人。
就像惡沼中開出的繁盛無比的花，腐臭而又絢爛。
此城也是濁淵內唯一一座沒有固定主人的城池，唯有能一統濁淵的空階以上強者出現時，才會短暫地俯首稱臣，聽從號令。
而像現在這樣的空檔期，城內則群龍無首，各持力量。
柳清歡到達黑水城時，見到的便是這樣一座粗獷、荒蠻，卻自有一種霸悍雄渾氣勢的異域之城。
法船剛剛到達城下的黑水河邊，有些日子沒見的周啟便帶著一大幫人浩浩蕩蕩地迎接出來，人未到聲先至，熱情的歡迎聲已經傳了過來。
柳清歡掃過周啟身後的那群人，其中有兩個人與他們同階，一個尖嘴猴腮、面藏奸滑，一個卻身材妖嬈，面覆白紗，明顯是位女子。
在所有人或驚奇或震憾的目光中，他和虎兕、福寶、化身落到地面，隨後一伸手，高達五層樓的大型法船便放出璀璨的光芒，漸漸縮小，最後化作玲瓏小船落入掌心。
一片驚嘆聲中，周啟笑道：“青霖道友，可算盼到你了。”
柳清歡淡淡笑道：“路上貪看風景，來遲了些，還望各位道友海涵。”
他拱手作禮，周啟忙道：“不遲不遲，宴會安排在三日後，你到得還算早的，另外有幾個朋友還沒到呢。哈哈，來，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介……”
未等他話說完，那面覆白紗的女子卻搖曳著身姿，上來就直接扭到了虎兕身上：“冤家，這麼久不來找我，是不是被哪個妖精迷了眼，把我給忘了？”
虎兕連忙扶住她的身體：“春姑，唉春姑！哪能把你忘了，這不是忙嗎？”
“嘖！你們這些臭男人，厭了就說忙，別以為我不知道！”
女子擰了虎兕的胸膛一下，轉頭就媚眼如絲地望著柳清歡：“虎哥，你認識了這麼個清俊郎君，竟然不告訴我，是不是怕我把他給吃了？”
虎兕看了眼柳清歡，乾笑道：“這位是來自其他介面的青霖道友，煉丹大師……咳咳！你先把你那浪蕩的作派收一收。”
“嘻嘻嘻，春姑你又發春啦！”那尖嘴猴腮的男子名叫梟，一邊用毫不掩飾的目光打量他，一邊笑嘻嘻地道：“青霖道友，剛剛那艘船我看著挺好，不如借我耍兩天？”
福寶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的人，才剛見面，就敢開口要東西！
他挽起袖子，張口就想罵他個狗血淋漓：“借你……”
卻被柳清歡一個眼神阻止了，只好憤憤閉了嘴。
柳清歡看向一旁的周啟，也沒開口，只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周啟臉上閃過一絲尷尬：“好了，我們也不要站在河邊招眼了，城裡還有幾個兄弟等著呢，先進城，哈哈，先進城再聊！”
向身邊其他人使了個眼色，那些說不上話的小嘍囉立刻附和出聲。
“是啊是啊，好酒好肉都備齊了，再不去就涼了!”
“走走走，進城！”
一群人簇擁著柳清歡往黑水城走去，梟沒得到回話，還打算湊上來，被周啟一個又惱又厲的眼神給看了回去。
進了滿目瘡痍的城門，穿過混亂又曲匝的街巷，一直到上了北面的高地，周圍的環境才明顯好轉，至少屋子不再是裂縫大得都能直接進人的土房。
地上鋪著柔軟華麗的獸皮，擺著一張小桌子，沒有椅子。
酒肉的確已備好，把每張桌子都堆滿大半，雖算不上精緻，但也自有獨特的風味。不過柳清歡早已辟穀，只拿著碗沾了沾唇，但放下了。
眾人的心思也不在吃喝上，梟渾然未見周啟警告的眼神，迫不及待地問道：“青霖……道友，聽說你手上有玄階的大力金剛丸？我這次帶了兩百多個水脩族的人，夠換你一顆丹藥了吧？”
對於此人三番兩次不識相的話，柳清歡依然面帶笑容沒說話，旁邊的福寶卻冷哼一聲，斜著眼睛道：“你想買玄階丹藥？”
他手一揚，一縷黑芒如疾電般直射向對方面門！
福寶臉上的嘲諷之意都濃得快化為實質：果然是蠻荒之地的野人，連點基本的教養和待客之禮都沒有，跟二愣子似的，更討人嫌的是還死皮賴臉！
梟卻不怒反喜，眼中閃過興奮和戰意，對著襲來的黑芒猛地一掌拍出！
“砰”的一聲，黑芒散開，卻從中掉出一枚玉簡，叮當落在那人面前剛剛飲盡的酒碗裡。
福寶故作驚訝地道：“你這麼緊張作甚？既然要買玄階丹藥，總要先看看價格吧。”
他指間又打出一道風芒，正好落在玉簡上，便見一列列泛著青光的文字冒出來，在半空中列了一大片。
周啟幾步走到文字跟前，一目十行地掃過，驚嘆道：“……金剛丸、青元復傷丹、解厄丹、玄牝還精丹、壯陽丸、紫金膏……全都是有用的丹藥！青霖道友，這些丹藥你都肯賣予我們？”
柳清歡道：“既然都列出了，自然是可以賣的。不過，這裡面有些丹藥需得現煉，我手上的靈材也不剩多少了，所以很難說能煉出幾顆，便先到先得吧。”
周啟哈哈大笑：“好，幸虧我來得早，得搶在那幫孫子來之前先訂下！”
說著便開始打算要換哪種丹藥，又有些肉疼，看來又要出一次大血了。
虎兕興頭頭地給他介紹：“療傷類的丹藥是必要的，關鍵時候能救命，解毒的也要備著，還有這壯陽丸，嘿嘿嘿嘿……”
春姑也走了過來，偏頭看了遍名目，卻問道：“怎麼沒有滋陰養顏的丹？”
柳清歡被對方嬌滴滴的聲音弄得差點起雞皮疙瘩，面上卻風輕雲淡地笑道：“道友若是需要，我倒是可以為你煉一顆定顏丹，只要服下，便可永駐青春，容貌至死不變。”
春姑驚喜地“呀”了一聲，卻聽柳清歡又道：“不過定顏丹材料極為稀珍，價格恐怕不便宜。”
春姑豪氣地道：“老孃有的是木晶！你不是喜歡水脩族的人嗎，我那兒有好幾個水脩族最俊俏的郎君，送你了！”
柳清歡臉色一黑，再俊俏，那也是男的……
眾人有意無意地忽略了梟，只顧著選丹。
梟眼中閃過狠厲的光芒，但周啟已經暗暗警告了他兩次……想了想，他壓下怒意，也笑嘻嘻地湊了過去，才看了第一行字，便跳將起來。
“什麼？玄階大力金剛丸要拳頭大的石櫰木晶一千顆！你們怎麼不去搶啊！”
福寶皮笑肉不笑地道：“連一千顆木晶都拿不出，窮鬼就不要肖想玄階丹藥了。我們就算去搶，也是要挑人的。”
“砰！”
梟一腳踢翻旁邊的矮桌，桌上的碗盤翻倒在地，立刻唏哩嘩啦碎了一地。
他指著福寶的鼻子道：“哪界來的無毛小子，也敢在濁淵放肆，信不信打得連你媽也不認識！”
福寶也氣得夠嗆：“看來你這扁毛畜牲今日是成心找事了，驢爺我就教教你怎麼做人！”
說著，他身形一動，已是瞬間移到了對方背後，一腳踹出！
灰驢做為風系靈獸，速度快得眾人還沒反應過來，已把梟踹得跌了出去。
隨後他手一揮，又是無數青色的風刃飛舞而出，嗖嗖之音彷彿疾雨傾盆！
“嗷！”
就見梟大吼一聲，在地上一撐扭過身，一掌拍碎了大半的風刃。卻因速度更快，距離又近，幾尾漏網之魚瞬間閃過，臉上赫然出現細長的血痕，就連耳旁的頭發都被削斷了幾縷。
只是還沒等他躍起，柳清歡終於第一次把目光投向他，抬手一指。
“定！”
梟鼻翼賁張，眼中怒火熊熊，下一刻卻以躍起的姿勢，僵硬地掉在了自己打翻的酒肉裡，再動彈不了分毫。
屋內陷入可怕的死寂，所有人都因這突然發起又突然結束的變故目瞪口呆。
周啟張大嘴，發出了兩聲無意義的“啊、啊”之音。
唯有虎兕精神一震，饒有興趣地打量著以滑稽姿勢躺在一片狼籍中的梟，強忍著才沒讓笑意爬上臉。
柳清歡神色冰冷地道：“不搭理你，是給你留面子，你卻越跳越歡，真當我好脾氣？！”
周啟總算回過神，看了眼地上躺著的梟，又看向柳清歡，目光猛的一縮！
“哈、哈哈……梟兄，我早就說過，你這莽撞的脾氣遲早是要吃苦頭的，今日受點教訓，也長長記性吧。”
說著，心裡的惱怒越來越盛：這蠢貨，就算想要試探外界來的人修，也該有點分寸，現在把人惹毛了吧！被人當槍使還蹦躂得這麼高，該！
更讓他惱怒地是另一個還沒到場的人，梟和莫莫城的肂這些年勾搭在了一起，眼前這一切恐怕脫不開那陰毒的傢伙的指使！
只是做為這場聚會的召集者，他卻不得不站出來維持局面，滿面歉意地道：“青霖道友，是我招待不周，讓你受委屈了！梟兄現在也受了教訓，可否就先饒了他這一回？”
虎兕哼哼了兩聲，心說關我屁事，殺了梟才好呢，不過看在周啟的面子上，總算沒有反駁。
柳清歡淡淡地道：“饒他不是不可以，不過接下來我不想再看到這人，我的丹藥也不會賣給他。”
周啟同情地看了全身僵直的梟一眼：“好的，我會說服他的。”
他走到梟身邊，在對方耳邊嘀咕了幾句，才請求柳清歡將其放開。
定身術一解開，梟目眥欲裂，從地上一躍而起。一個大鳥的虛影從其背後浮現出，發出尖銳的嘯聲，便猛地撲了過來！
“梟！”
伴隨著周啟惱怒的大叫，柳清歡的神識鞭已甩了過去！
空氣中浮現出兩條凝實的鞭影，“啪啪啪”數聲，那大鳥虛影上被抽得連連後退，連近身都做不到，便有了崩潰之兆。
“啊！”
剛站起的梟又跪倒在地，彷彿鞭子直接抽在他身上般，捧著腦袋痛苦地滿地打滾。
以柳清歡強大的神識，在這些只修身和力、不修神的妖修面前，自然呈輾壓之勢。
到最後，在周啟的求情下，柳清歡才收了神識鞭，而神魂嚴重受創的梟再也無力反抗，被他幾個手下迅速抬了出去。
一場疾風驟雨般的戰鬥，震懾得在場之人都不敢再流露出半點輕視之意，就連那媚態橫生的春姑都正襟危坐，收起了調笑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