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四章 戰爭之始
文始派現任掌門李遙清是一位看上去年近中年的美男子，其身量頎長、面白無須，溫和中帶著威嚴，親近中又有疏離。
他站在太一殿正門前已站了許久，抬頭望著天，靜靜地聽著響徹整個文始派的鐘聲。
足足九九八十一聲，只有相當於滅派這樣的大事才會敲響的鐘聲，在整個文始派數萬年歷史中都沒響起過幾次的鐘聲。
他怎麼也沒想到，這鐘聲會在自己擔任掌門時敲響。
他還記得當年就任掌門的大禮上，門派內也是鐘聲長鳴，整個雲夢澤的大小門派都派了人來觀禮，當時的鐘也不過是四十九聲而已。
這一晃眼，就過去了兩百年多年。
兩百多年來，他再也沒有機會走出門派，因為他門內門外的事多得他每日都無一絲空閑，因為要見他的人已經排到了兩年後，因為……因為他是四大宗門之一的文始派掌門。他的人身安全是第一位的，他的生命已經不是自己的，從坐上掌門之位起他便沒有了自由。
但他甘之如飴。
李遙清看著下方因聽到鐘聲趕來的文始派門人黑鴉鴉地聚整合片，陷入了淡淡的回憶。
他與很多門人不同，他出生時就在門派內，成長、修行、生活，即使後來出門遊歷四方，他的根亦在門派。
而他的修煉資質也只是一般，修到金丹大約也已到頭了。他反而更喜歡與人打交道，也擅長那些彎彎繞繞的權術和平衡，在處理俗務上更顯得非同一般的才能，於是他一步步坐到了掌門之位。
他想說的是，這個位置並不好坐。
文始派，雲夢澤四大宗門之一，也基本是這個介面最古老最龐大的宗門之一。門內事務繁多之外，上面還有兩位化神太尊和數位元嬰修士壓著，大事輪不到他做主。下面又有兩萬多的門人看著，小事他不能做錯一件。這個位置很有些尷尬，也並不是沒有人從旁窺視。
如果只是這樣，他會跟大多數文始派掌門一樣，再過一兩百年就可卸下責任，帶著文始派前掌門的尊貴頭銜，到時遊山玩水走親訪友便隨他的意。
而當這九九八十一聲鐘聲響起時，他早已知道自己的名字會在歷任掌門之中顯得更加突出，他所做的任何一件事、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會被後人拿出來一一評述，這一切只因為：封界戰爭。
鐘聲終於停了，整個太一殿前鴉雀無聲，所有人都抬起臉看著他，等待著他說話。
他清了清嗓子，腦中浮起無數的字句，所有好聽的話、激勵的話、煽動的話他可以張口就來，但在看著下方那些稚嫩的臉時，這些話突然都消失在了腦海里，只覺喉頭哽塞，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那是封界戰爭啊，滅界之禍下不知會死多少人的戰爭！他不知道今天站在他面前的這些孩子們，他們好多都比他小一兩百歲，有的才十幾歲剛剛踏上修仙之路，此時帶著崇拜和希望的目光看著他。
而就是他們，馬上就要經歷一場殘酷的戰爭，而在戰爭後他們又能活下來多少？七成？五成？他怎麼說得出那些讓他們去送死的話！
但他還是開口了，將那一絲顫抖隱藏得沒人聽得到：“大陸歷元和丙戌年六月十四日，所有我文始派門人、我雲夢澤修士都要記住這一天……”
他緩緩地說著，知道所有人的目光都匯集在他的身上，包括他身邊的此刻在門派內的所有金丹以上門人，而那些來不及趕回來的，他亦能感覺得到。
柳清歡的位置只能看到李遙清的側面，聽著那個平穩鎮定的聲音講著今日剛剛發生的事，說著鼓勵的話，將下面那些小弟子的不安撫平。而他的心神卻慢慢飄遠，想著自己的那些好友此刻不知在幹什麼。
雲錚回來了嗎，穆音音回到星月宮了嗎，莫千里是否還在冰雪北境的玉龍城，樂樂他們回沒回嘯風大陸，凈覺失蹤這麼久到底去哪兒了……
而此時的整個雲夢澤介面，無數門派都在召集弟子，無數修士都在傳遞著千頁山發生的一幕。
他們惶恐懼怕、他們熱血沸騰、他們戰意高昂！
李遙清拋棄了一切華麗的廢話，很快說到了以後門派的安排：“從即日起，所有我文始派弟子不管此刻在沒在門中，將不允許閉關、雲遊、出行，不允許私自行動，等待門內的調令，一切依戰時秩序統籌安排！”
太一殿前的集會不過半個時辰便散了，低階弟子三五成群的散去，柳清歡跟著一眾金丹以上修士回到偏殿。
之後便是分派任務，李遙清坐在上首，有條不紊地一一下達指令。他們已經準備了很久，策略與安排早先便已定下，所以臨到頭時也不顯得慌亂。
而柳清歡接到的指令是立刻前往雁宕城。
走出太一殿時，他低聲問道：“宣師兄，你是要前往鷹巢城嗎？”
宣博道：“嗯，我倒想去雁宕城，卻不知為何要我去鷹巢城。”
柳清歡想了想：“大概是以妨萬一吧，要是所有人都跑去雁宕城，其他地方沒人防守的話，可能會給人可趁之機。”
宣博攤手道：“好吧，可惜我要錯過千頁山的熱鬧了。哈哈，異界入侵呢，幾千幾萬年都遇不上一次。”
柳清歡笑了：“這熱鬧我幫師兄看著，回頭說給你聽。”
“嘿嘿，這你就不知道了吧。”宣博笑道：“前些年出了一份雲夢澤邸報，是西泠商行辦的，每半月發一次，大事小事都會當作新鮮事記在上面，聽說是從嘯風大陸那邊傳來的點子。所以不用麻煩師弟了，到時邸報上肯定有的。”
柳清歡道：“哈哈，當年我在嘯風大陸看到這個，就覺得這點子好，沒想到西泠商行這麼快就學到了。”
“可不是。上面還能記錄戰鬥場面呢，用的法術倒是精巧，也不知那些人腦子怎麼想的。”
“嗯，戰鬥場面？”
宣博看他好奇，從納戒中取出一本泛著黃光的小冊：“這是上一期的，你翻到後面第十九頁，記的就是前一段時間兩個金丹散修在昊元城大打出手的場面。”
柳清歡翻到那一頁，只見菲薄的紙張上兩個修士果然在打鬥，炫目的法術之光飛來飛去，還隱約能看到下方的昊元城，就是沒有聲音。
他嘖嘖稱奇道：“這倒比嘯風大陸辦的那個邸報又好些，他們那邊都只是普通的紙張。”
宣博卻嘆道：“馬上就到月中了，新一期的雲夢澤邸報上肯定會有千頁山上空間裂縫被撕開的畫面。”
柳清歡臉上的笑容淡了，兩人默然片刻，走到了太一殿側殿傳送法陣處。
宣博臨進傳送法陣前，拍了拍他的肩：“柳師弟，下一次見面還不知什麼時候，我們各自珍重吧。”
柳清歡拱手：“宣師兄，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