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兩百四十四章 寧靜
最近修仙界突然出了個聳人聽聞的傳言，上到青冥，下到九幽，每大介面，每個修仙城，只要有修士在的地方，都在熱烈討論這個傳言。
“你們聽說了嗎，據說有位大修在雷元界的虛空外度大乘雷劫，整整十八道劫雷，嘖嘖！”
“現在還有人不知道這事嗎，早就聽說了！不過依我看啊，多半是假的！什麼十八道，咱們龍帝當年度劫都才十五道，一個不知哪裡來的沒名沒姓的野道士就敢說自己的大乘雷劫是十八道了，啊呸！對了，那人叫啥來著？”
“好像道號是雲什麼清……”
“對！雲清，聽都沒聽說過！一看就是個沽名釣譽的野道士，要不就是雷元界那幫人收了野道士的靈石，為他造勢什麼的！”
“可是我聽說對方天劫一結束就離開了雷元界，連面都沒露呢。”
這樣的對話在三千界各個角落響起，有人懷疑，也有人相信，但不管是懷疑還是相信，所有人都在四處打聽雲清是誰，哪一界的，長什麼樣，現在在哪……
很多人都在尋找雲清的下落，修仙界因為這個名字而沸騰，然而云清本人，柳清歡此時卻對外面的情況不聞不問，專心於療治傷勢，鞏固修為境界。
代表天劫結束的宏大光柱一落下，他便不聲不響離開了雷元界附近的虛空，找了個地方遁進松溪洞天圖。
成功度過十八道雷劫而大乘，會給修仙界帶去多大的震憾他完全知曉，不誇張地說，就算是青冥三尊那樣的人物，恐怕也會因為此事而召見他，而名利、權勢也會緊跟著紛至沓來，各種吹捧奉承能聽一百年不重樣。
可是，這些都不是他需要的，他也沒閑心去分辨那些送上門的名利權勢、吹捧奉承背後又帶了多少算計，多少的虛情假意。
而且，雖然他的修為已到大乘境界，天劫結束時天道也降下了饋贈，讓他的傷勢有所好轉，但十八道劫雷依然是極其恐怖的負重，足以讓他躺上幾個月了。
柳清歡只慶幸之前那些年在雷池修練的空暇之餘，自己沒事就把煉虛子那本《無量神光》功法拿出來翻一翻，而經過多年努力，總算是有了些參悟，勉強修出一道無量神光，抵擋了一部分最後一道雷劫的威力。
不然天劫結束，別說走，他恐怕爬都爬不起來了。
多少修士就是在度劫傷重之後遭到暗算的，更何況十八道雷劫的名頭太過驚駭，要是遇到個嫉妒心強、不願看他繼續成長的大乘修士突然出手……
所以這時候不妨小人之心一下，也不能拿自己的命去賭別人是君子，防人之心不可無。
“清歡，怎麼出來了？小心你的傷！”穆音音趕上前來扶住他的手臂，一臉擔心地道。
柳清歡朝她安撫地笑道：“沒事，養了這些時日，傷勢已經好了許多。鎮日裡面對四堵光禿禿的墻也膩了，今日天氣晴好，我也出來走動一下散散病氣。嗯，你手上拿的什麼？”
穆音音扶著他在院中靈眼之泉邊坐下，這才將手中的儲物袋開啟，將一些丹瓶、木盒等物擺在一旁的石桌上。
“這是你收的那些洞天小族送來的禮，聽說你受傷了，那些小族一個個都十分著急，送來了不少東西，這裡只是其中幾件，初一那裡還有一大堆呢。”
柳清歡隨手掀開一隻木盒的蓋，只見裡面躺著一隻水汪汪碧藍藍寶珠模樣的東西，奇道：“這是什麼？”
穆音音回想了下，道：“這是水脩族送來的，據說是什麼妖獸的膽，對療傷有奇效。”
柳清歡不禁笑了，合上蓋子：“這些東西於我都沒用，讓初一都還回去……算了，都入庫吧，只是以後不要再收小族的東西了。”
穆音音應了聲，將東西又收回儲物袋，也在石桌旁坐下，又說起洞天裡其他一些閑事。
柳清歡只帶著笑在旁邊靜靜聽著，享受在當下這一刻的寧靜和雋永。
這幾百年來，因為他滯留在千光澤，穆音音從涅槃之火中醒來後也沒有離開，留在了洞天圖裡修練。
因為涅槃，她的修為跌落了很多，鳳凰這種神鳥深得上天恩寵，出生即是六階，相當於人修的空階，只是穆音音所得的那一絲血脈太過稀薄，涅槃之後卻是跌回了化神境。
經過幾百年的苦心修練，加之之前已經修過一遍，對境界的感悟還在，穆音音很快便重回空階。而涅槃的好處也很快呈現，她的修練較之以前變得更快更順，如今的修為與涅槃前已相差無幾，就連一直桎梏她晉階的瓶頸也消失了，相信假以時日便能修到合體期，如此也算是因禍得福吧。
柳清歡握住穆音音的手：“等我傷好些了，咱們就回雲夢澤，洞天圖內的空間終究小了些，這些年委屈你了。”
穆音音嗔了他一眼：“委屈什麼，我覺得圖裡很好，清靜又靈氣充鬱，極為適合修練。不過我們的確該回去了，離開了這麼久，門派裡肯定很擔心。”
在院中又坐了會兒，兩人便攜手走出門去，柳清歡準備去看看混元蓮和另外那幾株仙木長得怎麼樣了，不過在經過小院不遠處一片空地時，他停下了腳步。
溫煦的陽光透過竹葉之間的縫隙灑落在地面，輕風送來了靈藥的清香，一座不大的墳冢就立在樹影之下，墓碑上刻著幾個字：柳玄之墓。
墳周圍並沒有多少雜草，顯見平日裡得到了極為細心的照料，柳清歡只伸手將落在碑頭上的幾片竹葉撫去，嘆道：“小黑都去了這麼好多年了……”
他不由想起了那一天，那是他到達雷元界不久，深受魔源之苦而不敢離開雷池太久，所以只來得及回到圖內見了小黑最後一面。
小黑躺在床上，已經因為時限將至而化回了原身，而原本魁梧的青木妖猴身軀已變得瘦小又虛弱，無力地抬起頭望向他，目光充滿依戀卻又十分平靜。
“主人，小黑以後不能再陪伴在您身邊了。”
柳清歡還記得自己當時說只要小黑願意，藥庫中還有一枚壽元丹，至少能再延續兩三百年的壽命。然而小黑卻搖頭拒絕了，道：“那麼珍貴的丹藥就不要浪費在我身上了，多那些壽命也不過是虛耗光陰，修為並不會得到突破。”
青木妖猴是很普通的妖獸，因為天生的血脈資質太差，於修練上極難進益，能升上四階五階都已是突破了極限，壽元能像小黑這樣近兩千載的更少之又少。
作為他收的第一隻靈獸，小黑跟在他身邊的時間最久，柳清歡對小黑的感情還是很深的，並不在乎會不會浪費丹藥，但小黑不願，他最後嘆息一聲，終究沒強求。
“主人，我死後就找個地兒把我葬在這座大青山上吧，小黑想繼續留在您身邊陪著你。”
身體已經極為孱弱的青木妖猴最後含笑在柳清歡懷裡合上了眼睛，嘴裡猶唸叨著：“唯願主人……平平安安、無病無災、萬事順遂……”
於是大青山小院旁邊有了這麼一座墳，柳清歡只要走出院門便能看到，就如同那隻聰明又頑皮的小猴還跟在身邊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