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8章 老漢堅決不當凱子
現在是民國二十七年四月，若能解臨汾半年之危，就到了下半年九十月份。
北方的冬天來得早，進入十月就氣溫驟降，在山區更是明顯。
對於日軍來說，行軍以及後勤保障則更是困難，除非是像去年那樣集結重兵發起大型戰役，否則日軍一定會拖到開春天氣轉暖，那幾乎就可以又能撐上一年。
而對于山西老漢來說，現在最缺的是什麼，不是軍隊，也不是什麼物資，缺的是時間。
有這一年時間，他可以做很多事情了，比如被轉移到長安和廣元的兵工廠，將會有更多的武器裝備；又比如蘇北、華中地區的戰況發生變化，上方或許軍令有所松動，退守陜省乃至川省；再或者，他可以和攻勢放緩的日本方面進行談判.......
誰說戰爭就一定要在戰場博弈？有時候嘴皮子也是可以的，只要能滿足雙方利益，雙方都能接受。
山西老漢對於這種在多個利益集團的包圍中走鋼絲玩平衡的把戲，早已成熟於胸，日本人更是在很早之前就秘密派出人員和他接觸。
只不過，在當前的全國全民抗戰的大前提下，山西老漢就是膽兒再肥，也不敢去碰這條高壓線，那很有可能把他釘在整個民族的恥辱柱上。
山西老漢是個私心很重的人，但他也是個聰明人，除非到了絕境，否則他絕不會把自己放在一個國家民族的對立面上。
他生於這個國家長於這個國家，對自己的民族很清楚，或許他一生為國為民嘔心瀝血不會被人記很久，但若是背叛了，那遺臭萬年可真不是一句假話。
君不見西子湖畔的嶽飛廟，秦氏夫婦的銅像可一直跪在那裡供人唾棄嘛！
但有了這一年時間做為緩沖期，或許很多事都會改變。
你說，唐刀丟擲的這個誘惑，對這位夠不夠大？
“你的意思是，若日寇想攻我臨汾，就必克晉東南太行山一帶防線，你認為戰區應將戰略防禦重點放置於太行山？”良久，山西老漢將目光從地圖上移開，臉上浮起似笑非笑。
“那是應該秘密向太行山調兵，還是給太行山地區我戰區所部增加軍械裝備以及給養？”
“都不用，現在太行山防線已有我22集團軍一師一團，八十集團軍一個師，再加上晉綏軍及西北軍各一個師，總兵力已達6萬人，和日寇對攻兵力恐有不足，但僅靠防禦，還是沒問題的。軍械給養雖略有不足，但支撐到戰後還是可以的。”唐刀卻是搖搖頭。
“不要兵員也不要裝備給養，那你冒著風險越級跟我這個戰區司令官談這個，唐團長，你這可讓老漢我有點摸不著頭腦啊！”山西老漢這次卻是很直接了當。
不要任何好處，只為和長官談論一下戰況，唐刀這種毫不利己的舉動多少有點不在這位的世界裡。
“嚴長官，拋開臨汾安危不談，若是晉東南保衛戰我第二戰區能殲滅日寇達兩萬以上，將會怎樣？”唐刀卻是沒有直接回答問題，反而再度提問。
“2萬？”山西老漢倒吸了一口涼氣，瞪著唐刀看了好一會兒。
終於忍住了將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丟出門外的沖動。
日軍有多厲害，他這個和日軍作戰時間長達7個月的第二戰區司令長官恐怕比百分之九十九的中國人都清楚。
忻口會戰，日軍以第五師團為核心總共出動不到八萬人，而參戰中國軍隊包括八十集團軍在內總計達近30萬人，兵力是對手的三倍還要多，你要說重火力，山西老漢拿出壓箱底的十個炮兵團，不比日軍少吧！
日軍要說強一點兒，那也主要是強在制空權，天上不斷有日本人的戰機在呼嘯，中方的空中力量少得可憐，但地面上的優勢可全在中方。
可就是這樣，中方依然戰敗。
這種雙方參戰總兵力達30餘萬的大型會戰，中方戰損達10萬人，日軍是多少？不過2萬左右，攻方和守方的戰損比達到了令人心寒的1比5。
山西老漢清楚，那場大敗，真不是他麾下晉綏軍和其他友軍不賣力，整個忻口會戰期間，戰死一名軍長一名師長，兩名旅長，連軍、師、旅這種級別的長官都親赴前線並犧牲，那可能不賣力？那是真的打不過。
就這，一個小團長，竟然嘴一張就跟他說要殲滅日寇2萬以上。
“沒錯，就是2萬！”唐刀挺起胸膛，在山西老漢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再度重申了這個數字。“2萬日本人的屍骸，我唐刀也不是沒見過。”
山西老漢這才恍然記起，唐刀是團長，但卻是擁有四行之名的步兵團團長。
這傢伙打過的日軍番號之多，或許真不比他這個戰區司令官少多少。
四行倉庫一戰幹挺過一個日軍步兵聯隊，松江之戰人家對戰過擁有十萬大軍的日寇第十軍，嘉興之戰人家又打過第六重炮旅團，廣德之戰揍過在他面前耀武揚威的第五師團一部，泌河之戰打過第14師團，到了晉東南，又胖揍過108和109兩個師團。
正如他先前所想的，唐刀可不是什麼躺在功勞簿上吃四行倉庫一戰老本的公子哥兒，而是一名百戰之將。
這樣的人，怎麼可能就靠吹牛逼？
“臺兒莊之戰的結果你也看到了，第五戰區從上到下那是勛章不要錢似的發，軍銜幾乎是全軍皆進，報紙上他老李更是容光煥發。在我第二戰區，你別說什麼2萬不2萬的了，就是1萬，那老漢我也敢保證，所有參戰官兵，待遇不會比他第五戰區的差。”山西老漢眼裡不無羨慕的說道。
“只要嚴長官您給支援，那我唐刀就敢拿我項上頭顱給您保證，只要日寇重兵來犯我晉東南，一萬打底，兩萬合格，上不封頂。”唐刀昂首挺胸鏗鏘有力的回答道。
“有信心是好的，拿腦袋就沒必要了，你這兒可還掛著青天白日，我這個戰區司令官可也沒那個能力砍你娃娃的頭。”山西老漢指指唐刀胸前掛著的勛章，少見的開起了玩笑。
不管唐刀是不是說大話，但他這種無比強大的自信總是好的。換成別人，恐怕更多的是自負，可在唐刀這種殲滅過數千日寇的步兵團長這兒，只能是自信。
唐刀胸前的兩枚勛章，可是日本人血淋淋的屍體堆出來的。
“你說，除了兵力和裝備，需要老漢我怎麼支援？”山西老漢終於還是反應過來，唐刀這終於是要出牌了。
“日寇在3月和4月連續被我太行山區所屬部隊攻擊損失巨大，必然對我部產生警惕心理，若是來犯，兵力必不少於三個師團。
而山區路險，日軍也必然不會只在一個區域投入重兵，他們定然是兵分多路，其一是希望個個擊破，其二是想用分割之術將我山區各地守軍分割開來，導致我各地守軍只能獨自作戰，外無外援，內無物資之下，必然是崩潰之局。
所以，做為我晉東南防線中的一員，我希望嚴長官統一指揮權，以一人為將，指揮晉東南所有大軍，能夠有效的將十指攥為一體，形成鐵拳之勢，這樣打人才疼。”唐刀繼續說道。
唐刀這通風分析可不是憑空瞎想的，他這是根據曾經時空中響堂鋪之戰後沒多久，惱羞成怒的日本華北方面軍糾結了三大步兵師團各一部，總兵力達到了3萬人，對晉東南地區進行狂攻。
當時的日軍是兵分九路，南自邯長公路、北自正太路、西自同蒲路、東自平漢路，由博愛、HD、邢臺、石門、陽泉、榆次、長治等9個城鎮方向進軍，構成了一個呈方形的大包圍圈，實行向心的合圍。
日本華北方面軍司令部的戰術構想即是‘分進合擊’，作戰原則是‘廣大廣大地展開，壓縮壓縮地殲滅！’。
也幸虧是這原則沒用廣播廣而告之，不然各種抗日神劇中日本人說中國話‘大大地好！’真是找到出處了。
但也由此可見，還真不是中國人黑日本人，日本人學中國話，真地就是如此僵硬，要是設個中文六級八級的，日本人基本上都是拿不到畢業證的那種。
而這個時空，因為唐刀這個破空而來的小蝴蝶揮動了翅膀，和曾經時空有了小小變化，唐刀預計吃了大虧的日本華北方面軍絕不會輕視藏在太行山深處的中國軍隊，很有可能三個師團不再只是其中一部，而有百分之八十以上可能是三個師團主力，那將是一支超過七萬人的大軍，總兵力甚至超越了太行山區內所有中國軍隊的總和。
而曾經時空中，日軍瘋狂攻擊最終失敗的最終原因，除去中國軍隊頑強抵抗外，和這位山西老漢最終明智的選擇是分不開的。
直到日軍大軍啟行，晉東南若失，臨汾也是難保，這位掌管第二戰區大權的司令官才終於下定決心，由八十集團軍那位老總擔任此戰總指揮，負責統一指揮晉東南地區所有中國軍隊，並加派軍隊投入晉東南之戰。
統一的指揮，八十集團軍半年時間不斷膨脹的兵力，都超過日軍的戰前預計，知己不知彼，地利人和都在中方這邊，他們不敗誰敗？
唐刀這是怕這位萬一有啥想不開的不下放指揮權，導致晉東南近十萬大軍各自為戰，那才是如了日軍的意了。
“由晉東南所在將領指揮，這點倒是可行！”山西老漢背著手在房間內來回踱了幾步，貌似不經意的問道。“那你娃娃認為，何人有此資格？”
“八十集團軍總司令，他本就是第二戰區有數的名將，軍銜更是為晉東南地區最高者，再由戰區下達軍令，由他指揮，無人不服！”唐刀也沒藏著掖著。
他眼前這位可是老狐貍，唐刀但凡有半點猶豫或是言不由衷，很有可能就讓這個小心眼想上半天，倒不如直言不諱，何況唐刀所說全是實情。
川軍第22集團軍司令官軍銜倒是夠，但那位現在正率第22集團軍一部在徐州作戰，除此之外，還有誰資格能與八十集團軍那位相提並論？
難不成，用中將指揮上將作戰？
當然了，這種情況不是沒有過，可你首先得證明自己有那個能耐，不說第二戰區了，就是縱觀全國，有沒有這樣的名將？
“唔！你說得倒是和我想的不謀而合！”山西老漢很滿意唐刀的坦率，點點頭道。“正好，我剛剛還在想晉東南守軍兵力還是太少，若以諸將軍為總指揮官，完全可以讓他將八十集團軍另一主力調回晉東南參與此次作戰。”
得，這位又開始作妖了，一言不合就玩什麼一石二鳥，一箭三雕的把戲。
唐刀當然知道這位想幹啥，晉西北現在基本已是日軍的佔領區，八十集團軍麾下另一主力511師正在那一片敵後作戰，和其麾下頭號大將晉省北路軍總指揮過往難免密集了些。
這位，頓感不爽。
八十集團軍的理想和宣傳手段有多厲害，山西老漢做為‘受害者’可是親身體會過，整個中國要說他所忌憚之人，除了那位政治手腕老練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校長之外，恐怕就數他們是第二了。
這不，借著這個機會，又玩花樣了。
不過，這些唐刀可管不著，這都是上層人物之間的博弈。
把來犯的日軍是一槍穿心，還是一錘子狠砸，或是躲在街角套上麻袋然後再劈頭蓋臉板磚伺候，才是唐刀這些中層小人物們應該去做的。
“好，唐團長你滴建議著實很好，你還有什麼要求，一併說出來，老漢我能滿足的，盡力滿足。”山西老漢這會兒心情應該不錯，難得的給了許諾。
當然，這也和唐刀基本只說事兒不提過多要求有極大關系，不然，你指望晚飯只喝小米粥的老摳說這話，那真是明天就要過年了吧！
“嚴長官您不說，我還差點兒忘了，這是臨行之前，我團軍需處處長給我的軍需清單。”唐刀那完全是遞梯子就上的主，一邊說還一邊掏出張紙給山西老漢送過來。
山西老漢眼角直抽抽。
老奸巨猾的老摳這會兒如果沒外人在場，絕壁一巴掌甩自己嘴巴上，他咋忘了，眼前這貨可是豺狼，又奸猾又兇狠。
整不好，他一整晚都在等老子這句話吧！為了這句話，搞如此長的鋪墊，也真特良的是個狠人那！
“喔！我看看你四行團需要些啥！”壓抑著心中想把唐刀一腳踹出門的沖動，從鼻孔發出一聲輕哼的山西老漢拿過紙張，拿餘光掃了一眼。
堂堂上將司令官，呆如木雞。
“防德國毛瑟7.9毫米口徑步槍4000枝；二十響駁殼槍400把；仿湯姆森沖鋒槍1000支，仿捷克輕機槍600挺；防哈奇開斯重機槍90挺；防布朗德82毫米迫擊炮100門；厄利孔20毫米機關炮24門，晉造十七年式75毫米山炮24門；山炮炮彈1.2萬發，機關炮炮彈2.4萬發，迫擊炮炮彈1萬發；晉造手榴彈10萬枚，各式步兵雷2萬個；各式子彈200萬發；炸藥30噸。”
就這張武器清單，別說往後面看什麼迫擊炮、機關炮、山炮了，光是前面的4000枝步槍的數量，就差點兒讓山西老漢暴走了。
這特良的已經不是訛人，是來搶劫了。
咋的，還當他是中原大戰前那個晉省之王，坐擁全亞洲都數得上號的原城兵工廠呢！
以那會兒的原城兵工廠的月產量，可生產火炮35門，迫擊炮100門，步槍3000支，還有仿造的湯姆遜沖鋒槍900支，機槍15挺，炮彈1.5萬發，迫擊炮彈9000發，子彈420萬發。一萬五千名工人的規模，在原料充足的情況下幾乎一個月能產出一個標準師的裝備。
但中原大戰後，在那位的鉗制下，原城兵工廠產能就大幅萎縮，現在更是被日本人搶了個七七八八，殘留的裝置和人力，能不能趕上以前的十分之一都不一定。
都這麼慘了，唐刀這個混賬王八蛋還想拿他當凱子，你說山西老漢能不怒嘛？
山西老漢一張臉已經由黑變紅，眼瞅著就要鼓足中氣怒吼一聲：“滾！”
“我團打算出資購買此清單上裝備，還請嚴長官批準！”唐刀低眉順眼的說道。
這句話，對於怒氣值已達巔峰的山西老漢來說，猶如炎熱夏天的冰鎮酸梅湯，冬天的溫暖火爐。
短短不到一秒，由怒轉喜，眉開眼笑：“原來是要花錢買啊！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