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4章 所謂友軍,就是拿來坑的
4月1日晨8點！
西方著名逗比節日愚人節。
森木拓野少左站在涉城縣城西側最高的山峰上，拿著望遠鏡看向遠山，臉色一片陰沉。
做為第14師團輜重聯隊第一中隊中隊長，在聯隊長不在的情況下，算是這支擁有181輛卡車的龐大運輸隊的頭號人物。
照道理來說，這種動用全聯隊所有卡車的大型運輸，擁有兩個步兵中隊護送，並且還有沿途友軍重兵保護，中國軍隊主力也在帝國大軍的威脅下節節敗退，幾乎不可能有什麼中國人能對他們產生什麼威脅。
但這次，卻和以往有大大的不同。
中國人剛在半月前把108師團在這條交通線上打了個血流滿面，他們用事實證明瞭，他們完全有襲擊自己這個車隊的能力。
所以，從hd開始，他就一直提心吊膽小心謹慎的提防，別說什麼白天借機在車上打個盹了，就是晚上在涉城這種擁有帝國步兵駐防的關口停留，他都得到凌晨一兩點才敢入睡。
一百多公里的路途中沒出任何問題，眼看著今天就可以透過黎城直達長治，只要平安走過這段長達60公里的公路，基本就能保證安全。
為此，他在昨夜就向黎城駐軍第117步兵聯隊長秋田大左發出電報，希望其出兵於黎城周邊公路沿線搜尋，以保證其通行安全。
然後，在這個西方愚人節的早晨，他收到了秋田大左的回電，黎城前後各四公里，經過騎兵搜尋，基本安全。
這簡直就是愚人節的玩笑，他車隊即將要通行的是60公里，你檢查個8公里，有個鳥用？
而且，拿屁股想，都知道中國人就算是要襲擊，也絕不會選在黎城周邊，那裡可是駐扎有一個完整編制的步兵聯隊。
很想痛罵幾聲八嘎，但森木拓野卻終究是將罵聲吞回肚子裡。
倒不是因為對方是大左，他是少左，而是第14師團理虧在先，半個月前人家108師團希望他們14師團輜重聯隊用卡車將士兵運往黎城前線，他們師團部不是表態拒絕了嘛！
現在，人家看在有方面軍司令部下令幫助警戒的面子上還象徵性的搜尋了八公里，那是沒想徹底撕破臉，不然，連封電報都不會回的吧！
不過，這大清早8點就發來搜尋完畢的電報，也屬實太過敷衍了些。反正他是絕對不會相信117步兵聯隊會在夜色中派人進山的。
108師團不可信任，但該走的路還得走，師團還急需這批輜重以及隨車運送的軍餉給帝國官兵們發錢呢！總不能說因為他感覺害怕，就讓兩萬餘大軍在前線等著挨餓吧！
中國的豫省那真叫一個窮，幾十個村莊搶幹凈也沒見過什麼大米，幾乎無法給師團提供補給。
“請東陽關方面的同僚給予我們力所能及的偵察吧！他們，我們透過東陽關之時，會給予一定物資表達感謝！”森木拓野看著眼前一片平靜的山林，竭力維持著平靜對麾下下令。
東陽關屬於涉城至黎城之間最重要的一個關口，目前駐軍高達一個步兵中隊，如果能在中午時分順利抵達東陽關，距離黎城也就不遠了，危險性自然也就小得多。
森木拓野這位在輜重聯隊呆了十多年的老兵還算是有些謀略。
於是，在龐大的車隊啟程之前，至少有五十餘名日軍從東陽關而出，沿著公路向涉城進行搜尋。
這位膽小謹慎的日軍少左恐怕不知道，他這個謹慎之舉，只差一點就救了他和整個車隊的命。
對於683旅和四行團來說，預定好的戰場距離他們的駐地都有近百里，所以他們必須提前兩日動身前往戰場。
可部隊太過龐大，為了保密，只能盡量於夜間行軍，白天的時候則以營連為單位進入山林，藉助密林的掩護分散式前進。
行軍速度其實異常緩慢，直到31日晚十點才算是抵達戰場附近。
而經過上次神頭嶺之戰，做為這次前線總指揮的程旅長知道，如此大的車隊通行，日軍一定會比之前更謹慎，派出先頭騎兵對沿途進行觀察簡直是必然的。
所以，無論是負責阻擊涉城之敵的四行團，還是負責對車隊進行攻擊的683旅麾下三團，都被禁止提前進入戰場，以免被日軍發現端倪。
在沿線只派了幾個偵察班，負責對公路進行了望，只等日軍抵達才會進入陣地。
幾乎所有主力，都在遠離公路的一里地之外潛伏，這樣的佈置，日本人就算再如何謹慎，也絕不會發現他們。
然後，意外就發生了。
已經榮升772團團長的王小強突然收到來自偵察班的報告，有一隊人數高達200人的日軍正向他們所在的馬家峪而來。
馬家峪距離東陽關不過2公里，之所以772團在這個距離東陽關如此之近的位置停留，那是因為馬家峪極為獨特的地形。
這裡不像沿路上大多是懸崖斷壁，而是由三座連綿的小山組成，或許地形不是那麼險峻，卻是一個打阻擊的好地方。
三座海拔超過400米的小山就像是個品字形，將蜿蜒其中的公路完全鎖死，任何想透過這條公路的人、車、馬，都會遭到來自於三座山峰一個側面的火力打擊。
當然了，這三座山都不大，穿行於其中的公路總長也不超過600米，如果伏擊一個步兵大隊估計還行，當日軍兵力足夠多的時候，這個戰場就太小了，根本不足以容納下。
這裡，並不是用來伏擊日軍輜重聯隊的位置，而是程旅長用來阻擊黎城來的日軍援軍用的。
兩座被公路噼開近乎平行的小山上，將會駐扎兩個步兵營和兩個機槍連，成為阻擋日本援軍的鐵閘，日本人不將兩座山上的中國軍人全部幹掉，休想往前一步。
就算他們強大到能把這兩座山上的兩個步兵營都幹掉，位於兩座山側後方的小山上還有補充團的一個步兵營，光是靠近公路的戰場，做為阻擊黎城日軍的主力772團就將投入1600餘步兵，另外還準備了三個步兵營在兩個側翼，防止日軍迂迴攻擊。
整個阻擊戰場總共投入兩個步兵團兵力超過4400人，用王小強的原話說：就算來一個步兵聯隊，我也保證阻敵6小時。
王小強可不是睜著眼睛瞎吹，現在的772團，可擁有82式迫擊炮6門，儲備炮彈200發，92式重機槍12挺，民二十重機槍4挺，日式重機槍各挺備彈2000發。
另外，五個全日械步兵連還擁有擲彈筒20具，各擲彈筒備彈30發，日式輕機槍20挺，各機槍備彈800發，各步兵備彈100發，日式手雷六枚。
而且，為了打好這一仗，921師師部可是拿出了大部分儲備，給還裝備著漢陽造的官兵們每人發放子彈50發，手榴彈4枚。
用兩位師首長的原話：子彈打光了不怕，只要有日本人這個運輸大隊，遲早都會還回來的，說不定還能更多。
晉東那一戰，提高的可不光是普通官兵的心氣兒，對於幾位大老來說，彷彿也開啟了世界新大門。
原來，‘搶劫’是這麼爽的一件事呢？
這都是以往王小強想都不敢想的火力，現在全在他手上，要不是顧忌著日軍可能還有山炮跟隨，他或許都敢放出豪言：看老子不打他個落花流水。
王小強可能並不知道，未來的電視劇以他為原型塑造的那位李大團長就喜歡這麼說。
或許是他的後輩們喜歡吹牛逼，也或許，是現在的他還沒完全進化到放飛自我的程度，現在還算是謹慎。
雖然很希望早點進入戰場挖掘戰壕以擋洶湧來敵，但為了不暴露，他還是命令全軍躲在距離戰場數百米的山腳下，全軍的鋼盔上都插滿了樹枝，趴在濕漉漉的山林裡。
沒有一味血勇蠻乾的王小強避免了全軍空跑一場的悲劇。
日軍謹慎的令人發指，竟然真的從東陽關出兵，向馬家峪進發。
“團長，我們要不要立刻轉移，以避免被日軍發現？”小丁營長焦急建議。
兩個全副武裝的步兵團幹掉這200日軍不是什麼難事，但這裡一旦戰鬥，伏擊日軍輜重聯隊之戰必然落空，那對於動用近5個步兵團參戰的921師來說，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失敗。
“讓我想想！”王小強的臉色前所未有的嚴峻。
擺在他面前就兩條路，要麼幹掉這撥意外闖入的日軍，要麼全軍立刻撤離。
可數千人撤離的動靜可不小，而且被數千雙腳踩過的泥濘，只要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有問題。
無論他做任何選擇，彷彿都必然暴露，最終導致這場由師部、旅部、四行團三方籌謀近一週的作戰計劃落空。
這或許是王小強從軍近十年來所遭遇的最難抉擇之一。
近乎窒息的一分鐘後，擰著眉頭思索的王小強突然眼睛一亮：“不對，東陽關駐扎的日軍不過一個步兵中隊，就算連老窩都不要傾巢出動，也不應該有200多人。一定有蹊蹺！
讓偵察班拿上望遠鏡，再給老子看清楚，全軍不得妄動，沒有老子的命令，就算日本人的槍子兒落到腦袋上，也不能發出一點聲響！”
沒過十幾分鐘，前往偵察計程車兵再度來報：“報告，看清楚了，不是200多小鬼子，是幾十個日本人，逼著我們一百多老百姓向這邊走。”
“這就是了，這波小鬼子估計是有軍令下達，不得不出關偵察，但他們又怕死，只得驅趕我們的老百姓當擋箭牌，就他們這個膽子，在路邊草叢裡看看就不錯，還敢深入到山中三百米？”王小強一拍巴掌。“命令偵察班繼續監控，但要保持足夠距離，別讓他們發現了。全軍繼續隱蔽！”
王小強同志做出了極其英明的判斷。
戰後，就沖著他這個當機立斷，921師部都給他了一朵大紅花，全師表彰，可沒把王小強同志的嘴都給笑裂開了。
老子，妥妥主力團團長之姿啊！好菜不怕晚，說的就是這吧！
他預測的非常準，這夥由東陽關出關的一個步兵小隊日軍比他想象的還要膽小，不僅驅趕山中百姓當擋箭牌不說，甚至都沒進入路邊草叢，而是讓百姓替他們進入山裡觀察。
那不是搞笑嘛！別說被嚇得臉色蒼白的老百姓看不到幾百米外的中方潛伏大軍，就是看到了，難不成還立馬向日軍報告：“太君，那裡的土八大大的？”
咋的，那是有獎金發還是咋的？
造成這樣的結果，當然還是上一戰的餘威，戰後108師團光是用卡車拖屍體就拖了一天，在涉城和黎城附近的山谷中架起木柴澆上汽油燒屍體就燒了四天，燒屍的濃煙幾乎遮擋了整個山谷，燻人欲嘔的氣味兒連負責警戒的狼青犬都嫌棄，將鼻子拱在草叢中。
而很不幸，駐扎東陽關的這個步兵中隊中的兩個步兵小隊都參與過這次燒屍的活兒，親眼目睹著數百同僚在火焰中被燒得滋滋冒油麵目猙獰得猶如地獄之鬼的那一幕，對他們的沖擊是難以想象的。
沒人願意也變成那樣，不怕，才是見了鬼了。
所以，領了中隊長軍令的該步兵小隊就想出了這麼一招，既然要出關偵察，那得先找好護身符。
至於說偵察效果，那反正看他們怎麼說了，他們說沒有就沒有，你14師團的愛信不信，就算真有，那也是中國人藏得太深，咱沒看到。
就這樣，上午10時，付出了十件清酒十條香煙以及五百聽罐頭和十斤奶糖的森木拓野收到了來自東陽關的好訊息，‘東陽關至涉城沿途5公里皆安全！’
森木拓野的一顆心總算穩定了些，他計算過，涉城至黎城36公里，最危險的一段路莫過於涉城至東陽關之間，而若是東陽關那邊能偵察至少五公里道路安全，那意味著中國人就算想襲擊，也會是在距離涉城不足20公里的區間。
這個距離，對於涉城駐扎的一個步兵聯隊來說，不需要2個小時即可抵達，而對於中國人來說，這種風險無疑於虎口拔牙，只要是大腦正常，就不會幹出這事兒。
“出發！”心思安穩不少的森木拓野少左下達了行軍命令。
他沒有去向城內最高指揮官古藤長硬少將旅團長告別，昨天晚上他都已經主動上門拜訪過，一些‘土特產’奉上之後，那位少將旅團長對他的態度親切的就像是久別的親人。
就差沒有雙眼閃著淚花，言語親切之餘，信誓旦旦的保證，在他率部抵達涉城後，就派出騎兵中隊對沿途進行過仔細偵察，沒有發現任何中國軍隊的身影，還鄭重其事的請森木少左代替他向土肥圓師團長閣下帶去他的問候，說當年陸大一別，已是十數年未見，甚是想念！
不管這位少將旅團長閣下是不是處事圓滑喜歡說漂亮話，森木拓野對他的話還是有至少八分是相信的，畢竟，土肥圓師團長的名氣在帝國陸軍中可是擺在哪兒。
不然，人家這位旅團長會親自帶著一個步兵聯隊守在這個小破城中？那都是土肥圓師團長的面子吧！
可以說，4月1日這個清晨，唯一能讓森木少左欣慰的，就是109師團這位讓人暖心的大老了，給了他穩穩的安全感。
事後證明，可憐的森木少左還是太年輕了。
不說古藤長硬壓根兒就沒和土肥圓同時期上過陸軍大學，單說他所說的派騎兵中隊沿途搜尋，總距離不超過10公里，而且，基本就是走馬觀花，騎著馬熘一圈得了。
不是說108師團是渣渣，109師團也是如此不負責之人，而是，這本就不是109師團份內之事，被調來涉城幫108師團的蠢貨們擦屁股本就不爽，還要幫14師團幹苦力，想啥呢？
就憑你們是常設師團，咱們是特設師團？有本事自己派人來護衛自己的輜重車隊啊！要我們這些雜牌軍給你當護衛搞毛呢！
你以為中國軍隊派系多，你看我不爽我瞅你不順眼，日本陸軍中就鐵板一塊？
顯然，並不是！
想傾力合作，一得有軍令，二也得看各師團長的人脈關系。
長期在情報部門工作的特務頭子土肥圓嘛！很遺憾，交好的都是陸軍上層大人物，像108、109這樣的二線師團土鱉，壓根沒被他放在眼裡。
而有時候，改變戰場的，恰恰是一些不起眼的小人物。
森木拓野少左率領的龐大車隊，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一路被友軍坑著，在春風中，踏上了死亡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