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命運的并肩
沖出槍林彈雨的霍克iii在前方拐了個大彎轉向！
天空上亦已經精疲力竭的兩名飛行員稍作停留，也進入低空，他們的中隊長在等他們。
三架戰機匯合至一處後，由遠方三公里處轟鳴著躍下不到200米的低空，首尾相連成一條直線，保持著一百多公里的時速，雖然依然足夠快，但那已經是維持飛機必要升力最低速度了。
排列成一列的三架戰機，從振臂高呼的中國步兵們上空掠過，機艙中，三名飛行員左手扶著方向舵，右手緩緩舉起，抬向眉梢。
那是中國空軍對中國陸軍的致意，感謝他們傾力相助，否則這一次，他們必然是十僅存一。
失去所有戰友的孤獨，比死亡要更可怕！
不然的話，傲嘯長天的空軍絕不會在激戰之後油料已經接近返程臨界值後還要做出如此舉動。
200米的距離，足以讓地面上的軍人們看清他們敬禮的姿勢，哪怕是霍克iii正在風馳電掣般前行。
那是屬于軍人的心有靈犀。
“敬禮！”雷雄一聲狂吼。
數千地面之軍向巡場透過的三架中國戰機舉起自己的右手，包括還騎在馬背上的騎兵們。
這是回禮，也是敬禮。
是中國步兵們向自己位於天空上的同袍致以最真摯的敬意。
沒有他們的捨命相拼，今天這裡的數千棄子其中的大部分人，再無舉起手臂致敬的機會。
是這些藍天上的勇士，將生的希望留給了他們。
“中國空軍，向守衛大地的中國步兵致敬；中國陸軍，向保衛藍天的中國空軍致敬！這應該是我這一生中看到的最動人歡慶勝利的方式！
是的，唯有致敬，向各自的英雄致以軍禮，才能表達這些中國軍人們對於勝利來臨的希望。
縱然以後，位於這片空間的人們也會成為他們同袍那般的英雄，我相信，他們誰也不會忘記這個早晨。
太陽升起，太陽旗卻狠狠墜落！
這是天上地下的他們，用勇敢的犧牲換來的。
而且，我敢斷定，這些高高舉起手臂的人們，一定會和他們無法再舉起手臂的同袍們一樣，不畏死！
因為這個國家和人民！”
澹臺明月在她的戰地日記如此慷慨激昂的寫道。
不過，她終究還是有句心裡話沒有記錄進她的日記本，看著她的英雄站在曠野中間，身形筆直如松，臉上綻放出勝利笑容，眼神中卻湧出濃濃的悲傷那一刻。
她生平第一次感覺到，她距離他如此之近，卻又是如此之遠。
戰場上，我們是勝利了。可那些英雄，該魂歸何處？他們的母親和妻兒，再也等不到他們的歸期了。
尤其是，那些死去的戰士們，是在他的軍令下，不是飛蛾，卻主動撲火。
做為指揮官的他，又是怎樣的一種難過啊！
他這一刻，一定很需要撫慰，澹臺明月竟然有一種沖動，將眼前這個堅硬如鐵的軍人，摟在懷中，給他講自己曾經的過往，輕輕的絮叨著，看著他入睡，就像母親抱著孩子。
是的，澹臺明月的女性直覺很正確。此時的唐刀，正處於由兵向將轉折的重要階段。
做為最優秀的單兵，他可以做到以一抵十，他可以選擇將自身置於最危險的境地，哪怕是九死一生，只為獲得最後勝利。
但時勢造英雄，無法用科學來解釋的時空交錯將他帶到了這個時代，他已經不是單純的中國之兵，他在不斷的惡戰中成長，最終成為一個可以指揮數百乃至上千官兵的指揮官。
殘酷的戰場迫使他必須做出殘酷的取捨，為了勝利，必須得有人犧牲。哪怕是他無比清楚，為了這場民族之戰，無人不可以犧牲，包括兩位陸軍中將，包括他自己。
但在這之前，卻必須得有更多的生命消逝於他們之前。
指揮官的第一責任，是獲得戰爭的勝利。所以，唐刀必須要學會放棄，包括極為冷酷的放棄同袍的生命。
主動帶著三千人踏上死路和下達軍令讓那幾十乃至數百人迎著日機的炸彈和子彈前進，其實不一樣。
戰場形勢萬變，死路不一定就是死路，但迎著炸彈前進，卻是必死。
更重要的，無論犧牲如何巨大，他都和他們在一起，身在局中，自然不用體會那種驅使著同袍去拼子的悲傷。
戰果很輝煌，15架日機被擊落，甚至可以震動日本軍界，中國軍民定然也會深受其巨大鼓舞。
可那又怎樣呢？那是一百多條活生生的人命換來的。
所有人都在歡慶的那一刻，唐刀的內心其實是無比脆弱和蕭瑟的。
但這，也是他必須經歷並且克服的，如果無法承受這個，就像謝上校對他的評價那樣，他只能是一個優秀的營連級指揮官。
士兵要成長，必須要學會接受犧牲，接受自己熟悉的人們一個個離自己而去，再不歸來。
將軍要成長，必須要學會冷酷甚至於殘忍，殘忍的將一個個鮮活的生命投入絞肉機式的戰場。
想愛護生命，那首先得有一塊屬於生命的樂土才行。
天空中翱翔的和平鴿，在一個人人需要生存的年代，結局註定只能是飯桌上的一盤菜。
這就是成長的代價！
雖然這個代價無比殘酷！
不過，澹臺明月也足夠理智，她沒有去安撫他，因為她知道，此時的唐刀沒有多少時間去修復自己的悲傷。
空戰結束了，但地面上的追兵即將殺到，屬於他的戰場或許很快就會到來。
空中的三架戰機列隊低空飛過地面戰場，他們既向地面之軍行禮致敬，其實也是向自己的同袍告別。
地面上的飛機殘骸處處，有日本人的自然也有中國人的，十架戰機中的五架墜毀於此，五名中國飛行員長眠在這片土地上。
做完最後的告別，三架戰機轟鳴著躍上高空，飛向金陵方向。
澹臺明月告訴了已經恢復冷靜的唐刀關於那架‘八星’戰機王牌飛行員的名字。
對於來自未來的小蝴蝶來說，‘空中趙子龍’的大名自然是如雷貫耳，能在此地見他的風采並與其並肩作戰只能是幸甚！
只是，澹臺明月竟然又感受到，唐刀的眼底又多了一抹濃濃的憂傷。
難道是因為霍克iii在他軍令下的槍林彈雨受創了？
澹臺明月很聰明，她猜到了事情的表象。
‘江南大地之鋼盔’的確在這一輪‘向我開火’中負創。
無人看到的機艙內，中國王牌飛行員的大腿上其實鮮血淋漓。
霍克iii機體上最少被擊中了七八十發重機槍子彈，位於飛機中前部的機艙位置更是重災區，得益於米國牛仔領先這個時代的‘澡盆’式飛機座艙，由下部射來的子彈大多沒有擊穿防彈鋼板。
但防彈板也不是萬能的，終究還是有子彈從斜方向射入，沒有擊中人體卻因此而形成的可怕跳彈翻滾著擊中了樂以卿的大腿。
一個雪茄粗細的血窟窿就在他的大腿上出現，如果再偏兩公分，就會擊中動脈，那這名中國王牌飛行員或許就沒有向地面之軍和自己同胞行禮致敬的機會了。
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穿越而來的小蝴蝶知道，在曾經的那個時空，這名令日寇海陸兩軍的飛行員們聞風喪膽的王牌飛行員將在20天后，戰死於金陵上空。
彼時，中國空軍僅餘兩架戰機能夠作戰。
以一抵數十，依舊擊毀日機兩架，而後隕落摯愛的中國藍天。
這一次，他還會是這樣的命運嗎？
唐刀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機會和這位中國最優秀的飛行員再次並肩。
或許這一別，再見無期。
唐刀唯一能肯定的是，松江之軍的命運已經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