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轟鳴著驕傲著
因為，他們是日本海軍的艦載機飛行員。
任何時代，能在搖擺不定的航母上起飛的飛行員，都是空軍中最頂尖的那一撥人。
日本陸軍組建的航空兵，和他們眼中傲慢的海軍孫子比起來，無論96式陸攻機臃腫的機身，還是操控飛機的技巧，還真的有些像土鱉。
竹內大熊做為這支飛行中隊的大尉中隊長，自然也是機群編隊的最高指揮官。
按照常規來說，哪怕是地面上出現他想要的目標，做為指揮官的他也應該停留在1200米以上的高空中盤旋警戒。
更何況，中國人已經用兩架偵察機的墜毀證明瞭他們擁有一定數量的高射炮，其實力不容他可以如此的肆無忌憚。
但，進入10月之後中國的天空上早已經沒了中國戰機的身影，擁有十二架戰機編隊的龐大實力更是淞滬這片天空的王者，如果不是應陸軍將領的請求盡量儲存這座橫跨在大河上的大橋，竹內大熊早就帶著他的麾下們將這座大橋連同他的守衛者們一起化為灰燼。
那裡還需要用什麼用寶貴的航彈殺戮卑賤的中國平民來引誘中國人少至可憐的高射炮出戰？
相比於用寶貴的航彈把那些驚慌失措躲避在曠野中的中國人炸成灰燼，竹內大熊更願意用價格低廉的子彈格殺他們。
或者說，他更喜歡親眼看著中國人在他的機槍下驚惶而絕望的逃竄。
看著獵物無比絕望再親手殺死，那真的是一副殘酷卻絕美的畫面。
生命，在強大之下的瑟瑟發抖，那真的是一種難以言表的快感。
這種快感真的會上癮，尤其是三天前他駕駛戰機在中國人撤退的公路上將無數中國軍人擊殺之後。
所以，臨行前艦隊司令部的警告已經被竹內大熊拋之腦後，他主動離開指揮戰位，變成一桿讓地面上中國軍民瑟瑟發抖的戰矛。
他是，驕傲的大日本帝國海軍航空兵。
他來了，和心愛的戰機一起揮起死神的鐮刀。
三架日機在空中拐過一個半徑近千米的大弧線，就將機頭對準了三輛卡車狂奔的主路。
飛行高度也下降至在大約八百米。
這對於站在戰壕裡仰望著天空的雷雄來說，他丟擲的誘餌已經迎來豺狼，他原本應該欣悅。
可是，他的臉色卻有些難看。
日軍飛行員比他想象的要狡猾的多。
三架飛機是主動降低了高度進入了攻擊態勢，但還有高達9架飛機還在高空中負責警戒。
不過，最要命的還不是這個，而是，日機選擇進入中低空的方向很毒辣。
他們不是由南向北，而是從大橋的北端向南，意味著，他們幾乎和主道上的卡車相對而行。
只不過是一個在空中，一個在地下。
地下的目標，幾乎沒有逃生的可能。
雷雄當然知道日機為何如此選擇進入中低空戰場的方向。
因為，9架戰機中的6架，都在橋北的上方空域，一旦3架躍入低空的同僚遭受攻擊，早就虎視眈眈的6架日機就會發起攻擊。
雷雄用三輛卡車當成誘餌，而日軍何嘗不是把三架戰機也當成了誘餌呢？
從這一點上來說，雙方都足夠勇敢而自信。
“傳令2號、3號陣地，沒有我的命令，不得射出一槍一炮！”雷雄再度攥緊了自己的拳頭，艱難的下達命令。
這個時候，他無比的想念唐刀。
如果唐刀在這裡，他只需要做一個沖鋒大將便好，不用如此痛苦的做各種選擇。
選擇舍棄！選擇犧牲！
但，這是屬於他的使命，每個人都必須學會在戰爭中成長。
這裡沒有及格線，不成長的足夠快，結局只能是失敗和死亡。
“諸君，大餐前的甜點來了，3號4號負責觀察保護，若遭遇攻擊則自由選擇還擊。帝國武運昌隆！”竹山大熊狠狠一壓機頭，猙獰的大聲吼道。
“帝國，武運昌隆！”無線電通訊器內傳來日本飛行員們驕傲的口號。
三架96艦載機進入俯沖階段。
96艦載機的俯沖速度雖然沒有俯沖轟炸機那麼快，但進入俯沖階段的速度也能達到130米每秒，高速的俯沖讓竹山大熊的腎上腺素極速飆升，手緊緊扣住了機槍扳機，只要一進入200米的低空，他就可以對還在路上努力賓士的卡車進行射擊。
是的，他要親手用機槍打爆那些裝滿了中國人物資的汽車，而不是用戰機翅膀上還掛著的兩枚航彈。
當然了，這其中或許也有驕傲的海軍艦載機王牌飛行員內心中不那麼自信的一面，擅長空戰而極少攜帶炸彈對地轟炸的竹內大熊怕自己炸不準。
極度的自負之下，掩藏的其實是自卑。
極速下降帶來的眩暈感中，竹內大熊看似氣勢洶洶，但其實也一直高度警惕，一旦中國人的高射炮開始射擊，他就會高速轉向逃向兩翼，絕不會為了區區三車物資和中國人死磕。
他雖然足夠驕傲，但從未忘記此次前來白鶴港大橋的戰術目標，帝國海軍要讓陸軍馬陸們明白，哪怕是離開海洋，帝國海軍一樣能夠征服。
只是，中國人比他想象的要懦弱的多，一直到他進入200米低空隨時可以將250公斤航彈丟到大橋橋面上，也沒有一槍一彈射出。
此刻猶如巨龍橫跨於河面上的大橋，此時反倒成了他的護身符，中國人只要敢打他，他為了保持戰機靈活性必然選擇拋下航彈。
中國人如同他想象的一樣，保持著沉默。
中國人，果然還是那麼懦弱。
放下心思的竹內大熊將全部心神放在還在主路上距離大橋尚有100多米的卡車上。
哪怕不用炸彈，他完全也可以用機載機槍將他們打爆。
至於說卡車內是不是有彈藥會危害到大橋，竹內大熊已經可以預見到中國卡車駕駛員馬上就會從卡車中跳出狼狽而逃的身影。
雖然那是徒勞的。
但，那是中國人唯一的選擇。
只是，已經開啟機載機槍保險握住扳機的日軍大尉失望了。
和他距離不過數百米幾個呼吸間就可以抵達的卡車裡並沒有跳出一個人，他們還控制著卡車堅持向前。
竹內大熊那一瞬間有些不解，他不明白這些中國人為何如此愚蠢，非要和汽車一起成為一地的零件？但這並不妨礙他扣動扳機。
兩挺7.7毫米機載機槍猛烈開火，將第一輛卡車打得火花四射之後，兩條肉眼可見的彈鏈也將跟在其後幾十米外的兩輛卡車覆蓋。
三輛卡車密佈著彈孔，歪歪扭扭撞在路邊的曠野上，頭車更是因為著彈最多，油料被火花點燃，車頭開始燃起熊熊大火。
輕而易舉的消滅了地面目標，從已經熊熊燃燒卡車上掠過的日軍大尉卻沒有絲毫欣悅。
臉色甚至還有幾分難看。
並不是翻倒的卡車沒有爆炸也不見任何物資或人員，顯得很是詭異，而是，他腦海中又浮現出了對面第一輛卡車年輕中國軍人的那張臉。
高速對沖之下，竹內大熊和他的戰利品最短距離只有不過五十米，雖然只是一瞬間，但也足以讓他看清那張有些蒼白的臉。
蒼白的臉上有憤怒有瘋狂有痛苦，這些他都能理解，任何人被7.7毫米子彈打成蜂窩，或許都有這些情緒。
可是，他臉上為什麼還有輕蔑？
輕蔑的看著殺死自己的敵人從自己視野裡驕傲的掠過。
難道，中國人就是靠著這種精神勝利法來對抗強大的嗎？
有些難以理解的復雜中，日軍大尉拉起飛行舵桿，和他微微仰起機頭的戰機一起，沿著主道上空拉高，盡露於地面的機腹之下，是令人毛骨悚然肉眼可見的250公斤巨大航彈。
就像是一桿剛剛穿破對手心臟的利箭，轟鳴著！驕傲著！在中華大地的上空盡情展示著日本帝國海軍的強悍。
直到，響徹長空的機關炮嘶吼聲，統治了這片天空和大地。
竹內大熊的臉，猛然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