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1章 初步捏合成型
1944年5月24日！
方顯絕坐著軍用運輸機抵達HY市郊外的衡陽機場！
走下飛機舷梯的方顯絕看著來接機的趙子立、趙君麥以及孫敏玉等人，臉上沒有太多沉重，更多的是自信。
因為，他可不是一個人回到衡陽的，隨同他專機抵達的，可是由20架運輸機和16架戰鬥機組成的龐大機群。
而且，這樣的龐大機群和運輸的海量物資，將會持續7天。
此時的潭州已然陷落，但空中的戰鬥也終於分出勝負，中方和米方付出了143架戰鬥機和轟炸機的巨大損失，擊落擊傷日機超過220架。
日軍部署於前線的第五航空軍團遭受重創，短期內再也無力由空中對HY市區實施空中打擊。
山城政府不惜耗費大量燃油由空中通道對衡陽地區進行物資補充，也是方顯絕向自己的老師要了唐刀和四行團協助後唯一所提的要求。
唐刀也終於再度出手，駐中國戰區的米國軍方答應無償向中方提供15架運輸機幫忙運輸物資。
在未來的一週內，每天都將會有20架次的運輸機編隊抵達衡陽機場，光是由米國進口的野戰軍糧，就高達160噸，足夠衡陽城內的2萬大軍吃上20日。
如果再加上藥品、彈藥等物資，這輪瘋狂的空中運輸將達到前所未有的560噸！
這恐怕也是自開戰以來，中方在一個城池防禦戰中投入的最大運輸力量。
因為，方顯絕承諾那位，要以2萬大軍在衡陽城死守15日，為江南各軍趕至戰場拖延時間。
這個要求，其實是一個月前唐刀送他離開時專門交待過的。
“2萬發各式炮彈、150萬發機步槍子彈、1萬枚地雷、5萬枚手榴彈、160噸軍糧以及止血、麻醉、抗生素等諸多藥物！這麼多物資，他能給？就算是他能給，又如何在短時間內運抵衡陽戰場？”方顯絕當時就被唐刀這一記獅子大開口給震驚了。
“放心，只要你答應他堅守衡陽15日，別說這點物資，就是天上的月亮他也能給你摘下來，至於運輸，會有辦法的。”唐刀臉色平靜卻充滿自信。
或許，只有唐刀知道，從方顯絕答應率第10軍死守衡陽那一刻開始，他們就註定成為了一顆棄子。
“援軍明日抵達！”的這六個字，註定會成為這支孤軍每天都收到的安慰性質回答。
當然了，這倒不是那位不想救衡陽，事實上那位是最想援救衡陽之人。
因為衡陽太重要了，一旦衡陽失守，日軍就將直面西南，打通滇緬，窺伺山城，西南後方就要完蛋大吉。
在曾經時空中衡陽之戰的後期，那位曾輾轉反側，夜不能寐，起身發下宏願：願主賜我衡陽戰事勝利，當在南嶽頂峰建立大鐵十字架一座，以酬主恩也。”
縱觀整個14年抗戰期間，能讓那位極度焦灼到徹夜難眠以至於大半夜發下如此宏願的，僅有衡陽之戰而已。
可是，當時中國軍中的沉痾痼疾，又怎麼會因為衡陽之戰的重要性而改變呢？
“各掃門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這是困擾中國軍隊多年的一大頑疾。
豫省之戰時，日軍因為進攻太快導致後方兵力空虛，一個戰場上中國軍隊有幾個步兵師對付少量日軍，但沒有那一支部隊願意主動出擊或自願為友軍承擔打援任務，大都袖手旁觀希望別人上去頂，而日軍一進攻，周邊部隊就開始撤離，還在戰斗的步兵師一看，那咱也得跑，可不就形成了大量的不戰而潰的令人難以直視的場面。
衡陽保衛戰爆發後，各路援軍長官看到日軍用2個師團圍城攻城，用5個師團來阻援，明顯的‘圍城打援’策略，於是紛紛找幾口屯兵不進，只求儲存實力，鞏固自身地位，沒有一人原因和日軍力戰死拼到底。
就像熟知中國國情的史迪威一針見血所指出的那樣：對一個中國高階將領來說，如果他用軍隊冒險，他就是拿自己的財產冒險，一個師由於進攻而減員為一個團，不能指望馬上會補充到原來的兵員，師長實際上就成了團長，這種減員是無論如何也要避免的。
否則，別看日軍高達10萬人，幾十萬圍過來的中國軍隊只要齊心協力奮勇前進，也能把他們全部碾碎給生吞了。
而衡陽之戰不能解圍的另一個主因是‘多頭指揮，軍令不一’，指揮系統混亂向來是困擾中國軍隊的另一大頑疾，可以說縱貫了整個抗戰期間，而在這次衡陽解圍戰中更是充分暴露。
在這次衡陽解圍戰中，擁有直接軍事指揮權的有這麼幾位：第一是李玉堂，做為第10軍的上任軍長以及現任的第27集團軍副總司令，他是衡陽解圍戰的直接指揮官，統一指揮衡陽內的第10軍、衡陽城外的第62軍、第46軍。
第二是薛姓上將，做為第9戰區司令官，在本戰區內有調兵遣將的權力。
第三是何部長，代表軍政部下令；第四是白姓上將，做為副參謀總長，他代表的就是那位了。最後便是最高位置上的那位，他擁有最高指揮權。
這幾個人，除了李玉堂外，都喜歡越級指揮，但各人想法不一，角度不同，軍令經常性的前後矛盾。於是，先前規劃得好好的衡陽保衛戰、解圍戰在他們共同‘努力’指揮下陷入混亂，
站在未來唐刀的角度，這幾位可真是大聰明級別的臥龍鳳雛，還剛好都湊一塊去了。
當然了，衡陽之戰最終出現這種第10軍孤城對敵10萬，而外圍50萬大軍卻不得寸進還被日軍一一擊破的奇葩現象，拋開其他種種原因，最終還是因為當前中國軍政體系所決定的。
這個體系正如史迪威所說的：這是以恐懼和恩惠為基礎的結構，掌握在一個武斷、倔強的人手裡。而對於那位的評價，這名在44年被晉升為四星上將的米國將軍更是一針見血：“不是一個軍人，而是一個軍閥！”
軍人與軍閥，只有一字之差，卻有天壤之別。
軍人，奉行的是正常的軍事規則；軍閥，奉行的卻是‘以權馭軍’。
只有唐刀清楚第10軍最終的命運和走向，他知道所謂死守等待援軍抵達最終會徹底變為空話，與其如此，不如要些物資更為實際一些。
因為唐刀也不知道這個時空因為多了自己和四行團，衡陽城的最終結局是怎樣的，他只能盡自己的全力。
當然了，漫天要價就地還錢不是，獅子大開口要的物資給不了，那來一半也成啊！再不濟，三分之一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或許是唐刀預測的一切都在顯現，方顯絕那會兒也不知是怎麼鬼迷了心竅，竟然硬著頭皮說了自己的需求。
沒成想，電話那頭的寧波腔只是停頓了三秒鐘，就全盤答應了，那可比他提到唐刀的反應要快的多。
甚至，洛克菲勒公司副總經理遠東分公司總經理勞拉向軍政部提出請求，有600名國際紅十字會成員將抵達衡陽擔任人道主義救助，那位也是默許了。
那可是由80名醫生和護士組成的龐大醫療隊伍，光是手術器械和各類醫療物資，就裝滿了兩架大型運輸機。
成員裡除了15名醫生來自米國，其餘醫生和護士其實都來自於華北的太行山醫院。
4月初，在洛克菲勒公司武裝運輸隊和大口子洞鎮保衛營派出的一個精銳警衛連的護送下，這支載有600名醫護人員和物資的馬隊就由太行山出發，穿過整條中條山防線渡過黃河抵達長安，在那裡換乘米國的運輸機直飛山城。
2萬精銳大軍已經枕戈待旦，食物、彈藥、藥品以及醫療人員充沛，加上衡陽城提前一個月就開始的工事構築，守上半個月，方顯絕信心十足。
抵達衡陽城的方顯絕連飯都顧不得吃，立刻召集在衡陽的各級將官召開了軍事會議。
會議只有一個主題：確定最高指揮官和指揮機構！
別看衡陽當前正規軍就一個第10軍，其實還是有不少其他派系部隊的，比如已經由衡山腳下向衡陽城內開始行軍的四行團，又比如衡陽城內屬於HY市長統轄的衡陽警備團，還比如有戰區參謀長趙子立中將帶的戰區警衛旅下轄的一個警衛營。
沒有統一的指揮，那各軍就只能像一隻無頭蒼蠅到處亂竄，無法形成合力不說，還有可能露出破綻。
而讓城內各將領很尷尬的是，受了軍委會重託的方顯絕並不是衡陽城內最高職務者，戰區參謀長趙子立才是。
按職務來說，自然是戰區參謀長趙子立為最高指揮官，可顯然，城內第一主力為第10軍，但凡出現潭州城內最高指揮官根本指揮不動步兵軍各級部隊的情況，那衡陽之戰幾乎不用打，最多堅持兩三天就得城破。
幸好，方顯絕不是首鼠兩端的張德能，趙子立也不是謹小慎微的徐本昌，在這個軍事會議上，趙子立就旗幟鮮明的表明自己的態度，說自己由高階參謀做起，一路從參謀處長到參謀長，為指揮官做參謀建議是他的特長，但實戰指揮卻是他的短板，這衡陽城內最高指揮官他當不了。
趙子立只要不爭權，那衡陽城內自然就無人能與方顯絕抗衡了。
重歸第10軍軍長寶座的方顯絕就此成為衡陽城內最高指揮官，負責指揮城內外包括四行團、衡陽警備團等所有部隊。
併成立衡陽戰區指揮部，第10軍軍長方顯絕為第一指揮官，趙子立、衡陽警備司令趙君麥、第3師師長周慶詳、預備第10師師長葛有才為指揮部成員。
這可不存在什麼排名不分先後，這就是指揮部內指揮官們的排序，若是最高指揮官在戰場上殉職，其餘五人可以順序接任，絕也不至於使部隊陷入失去指揮的境地。
另外，指揮部下設參謀部，由第10軍參謀長孫敏玉擔任參謀長，四行團團長唐刀擔任作戰處長。
這可是個極其重要的位置，許可權大到可以直接調動團一級部隊到作戰位置，更是方顯絕麾下最重要的智囊之一，整不好兩個步兵師的陣地都可以由他來建議。
等到了戰後論功行賞的時候，作戰處長的排名甚至還在各旅旅長之前。
顯然，根據唐刀的職務和軍銜，原本是不足以擔任此任的。
據戰後與會將領回憶，建議唐刀擔任作戰處長的雖然是最高指揮官方顯絕，但趙子立的講話也在將領們舉手錶決前卻是起了極其關鍵的作用。
“說實話，對于衡陽之戰我這幾日其實是很悲觀的，我不否認‘泰山軍’的勇猛和守住衡陽的決心，但日軍此次籌劃良久，我中國處處陷於被動，我們雖是孤軍，亦能拼盡全力守住半月，可若是援軍久久不至呢？各位，你們誰敢拍胸脯說，能再守上半月或是更久？”趙子立雙手扶案，目光灼灼的看著在座的師長、旅長們。
一眾將領面面相覷，哪怕是第三次潭州會戰時，親自提著機槍帶著自己30團殘部沖向日軍並將日軍最後一撥沖鋒擊退的勇將葛有才，張了張嘴卻是沒發出反對之言。
關於日軍此次出兵的情報早已雪花般傳至衡陽，第11軍此次可不是什麼八九萬人乃至十萬人的規模，他們竟然集結了超過20萬大軍，光是常設師團就有第3師團和第13師團，對湘北作戰時更是在正面戰場上部署了高達7個師團，這是以前三次潭州會戰投入兵力的兩倍還多。
勇如葛有才，也不敢說就靠城內的這兩萬人就能擋住絕對會超過10萬日軍的兵鋒數十天，15天，已經是極限！
“但今日收到方軍長即將回歸第10軍的電報，再接到方軍長親自給我發的電文後，我突然間有了信心。
首先，方軍長的回歸，讓我‘泰山軍’有了主心骨，那第10軍就還是三次潭州會戰、常德會戰那支打不爛砸不跨的鐵軍。
次之，也是極為重要的一點。四行團奉戰區司令部命令，成為衡陽防禦戰的另一主力。
四行團的戰力大都是戰報，我未有親眼所見，但盛名之下無虛士，他們的戰鬥力絕對不會弱。
但讓我真正感到欣喜的，卻是能和四行團團長唐刀一起並肩作戰！有他在，我或許依然不敢輕易言勝，但我卻是可以斷言，日軍想攻破我衡陽，將付出他們難以想象的代價！”趙子立的話讓整個會場沉寂了足足一分鐘。
沒人會想到堂堂一戰區參謀長竟然會對唐刀這個沉寂了快兩年的一個小團長如此推崇。
雖然趙子立明面上是將方顯絕回歸第10軍使得第10軍士氣大幅提升放在首位，但在座的人精們卻都聽得出來，在這個中將參謀長心裡，四行團，不，更確切的說是唐刀參與此戰對他有信心守住衡陽城更為重要。
“諸位，或許你們覺得我有些太過了，把一個團長捧得有點高，但這就是事實。
唐刀團長是我所見過的最純粹也是最智慧的軍人，大半年前，他就和我推演過第四次潭州之戰的過程和必然失利的結局，我贊同他大部分猜想和假設，但也沒認為局勢會糟糕到那個地步。
哪怕是日軍發起進攻之前，唐刀團長還給我發過電報，讓我務必勸說薛長官重視一些再重視一些。
隨著日軍的鐵蹄進入潭州，我很後悔沒有和薛長官再爭取一下，或許我再努力一下，潭州也不至於落入今日的結局。”趙子立滿眼黯然的說出自己如此推崇唐刀的理由。
全場一片嘩然！
就連臉色淡然的方顯絕也瞳孔狠狠一縮，他以為唐刀和自己論戰之時，只是因為豫中之戰引起了他對湘桂地區防禦的警惕，這同樣也在他的猜想中，沒成想，唐刀竟然在去年就已經對這場戰役進行過推演。
這簡直是太過匪夷所思了，其對戰略的敏銳度，直追百里先生啊！
當然了，趙子立的這番話，也間接的告訴了在座各位，他這個堂堂戰區參謀長是因何被發配至衡陽，是因為潭州戰術部署和薛姓上將發生了爭執罷了。
第10軍上上下下現在對自己那位戰區司令官可沒什麼好感，趙子立這一下卻是包括方顯絕在內的第10軍眾將們拉近了關系。
會議期間極少發言表達自己意見的趙君麥率先舉起手錶示同意唐刀擔任衡陽指揮部作戰處長。
這也是個極聰明之人，也是借著這個舉動告訴在座諸人，戰區司令官是誰已經不重要，重要的是我這個衡陽警備司令已經決定和在座諸位共進退，咱們現在就是一個戰壕裡的人了。
咱現在乾的，就是先統一思想，一致對付日本人。
先別說是出自真心還是被迫，至少在衡陽之戰之初，衡陽指揮部的一眾將領們已經初步達成共識，捏合在一起，哪怕還不是一塊鐵板，那也比潭州城稀爛到家得指揮系統不知強到哪兒去了。
隨著下午唐刀的抵達，衡陽這臺集結了2萬精銳中國軍隊的戰爭機器也逐步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