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6章 真的英雄
當天晚上，由程旅長親自主持，唐刀和夜承桓充當見證人，雷雄在紅旗下舉起右手，莊嚴宣誓。
程旅長看向唐刀，滿眼都是歡喜。
至此，四行團前三號指揮官，盡為八十集團軍麾下，在他們的影響力下，四行團這支擁有上萬人的精銳和龐大資源，將會成為八十集團可以倚重的力量。
甚至許多年以後，程旅長談及這個夜晚，也依然認為這是自己軍旅生涯中值得紀唸的一夜，縱算是在親自未來指揮著數十萬大軍在冰原上胖揍了米國牛仔們一頓，也遠不及這一夜收獲來得更大。
而對於在紅旗下鄭重宣誓的雷雄來說，做出這個決定卻也極為不易，在此之前，他可未加入任何黨派。
“我的理想很簡單，掙些錢養活一家老小，盡自己的能力給老婆孩子更好的生活。如果有一天抗戰勝利，我最大的願望是解甲歸田回去陪老婆孩子去。”這是數日前，雷雄和唐刀二人坐在唐刀小院裡，面對唐刀的開門見山所給的回答。
兩人經過三年多的並肩作戰，互相信任互相依靠，不是親兄弟更勝兄弟，哪怕是唐刀親口告訴他，自己在一年多以前已經加入八十集團軍，雷雄也絲毫不驚訝。
只是，哪怕是唐刀勸說，雷雄也對八十集團軍還持有保留意見，並維持自己的觀點。
這也是唐刀最欣賞雷雄的一點，雖然唐刀在四行團內已經影響力大到無人能及，連文武雙全的夜承桓到團裡也只能聽命行事，但雷雄依然保持著個人觀點，並經常對唐刀的部署提出建議並將之更為完善。
既服從命令又不盲從，這在四行團幾乎是獨一檔的存在，唐刀讓其成為守備旅最高指揮官，可不僅僅只是信任，那也是對其能力的認可。
不然，唐刀絕不會放心將7000人的生命盡付於他手。
“雷兄，你想打完仗後陪老婆孩子沒問題，我其實也是這麼想的，但你想沒想過一個問題，日本人打跑了，戰爭會不會就因此結束？”唐刀微笑著說道。
“這”雷雄眼神微微一凝。
身在88師數年，他當然知道那位對八十集團軍的態度，“安外必先攘內”可是那位在九一八事變後所定國策，若抗日戰爭勝利，那位豈會容忍八十集團軍的存在？
而換成任何人，由豈會坐以待斃，更何況是擁有精兵十幾萬的八十集團軍。
“八十集團軍不過十餘萬，就算加上安縣的武裝，也不過二十萬，如何是那位的對手？”思索良久，雷雄給出一個中肯的意見。
“戰爭的勝利與否，可不是光看兵力，而是要看民心所向，雙方若是交戰，可衛國戰爭有本質的區別，雙方都是中國人，而組成軍隊的兵員，百分之九十來自於你我這樣的底層。
試問，若是你，是願意幫助一個維護精英們富裕美好生活的政權，還是願意幫助一個幫天下貧苦百姓可以安安穩穩陪老婆孩子過著小日子的政權？”唐刀將目光投向遠方。
“或許，雷兄你會說，歷史已經證明過，任何人奪取政權後，其內部也會出現權力爭鬥並隨之腐朽，但那也需要過程，總比一個如今已經腐爛透頂只會趴在民眾身上吸血代表著地主、買辦階級利益的政權要好的多吧！
如同人的一生，每個人在生命的歷程中都會犯錯誤，我們要學會接受錯誤，只要加以改正即可。
唐太宗李世民曾說過：水能載舟亦能覆舟！誰擁有了民心，誰就能主宰這個天下。
強大的蒙元何以覆滅？推翻他們並建立的強大明帝國何以被一群農民破開京都，尊貴的皇帝只能吊死於樹上？
歷史的長河，會做出最正確的選擇。”
雷雄眼神深邃，陷入沉思，唐刀卻也不去打擾他，給他的茶杯續上熱茶。
眼見雷兄已經陷入掙扎，唐刀再加上一把火。
“雷兄，我問你，若是日本人走了，那些西方人還想維持他們曾經的利益，繼續在我中國保持租界，佔據港口、礦山，你願意不願意？”
“那當然不行，老子們能打跑日本鬼子，就能再打那些洋毛子，他們敢來，那首先得問過我和弟兄們手裡的槍答應不答應。”雷雄毫不猶豫的回答。
“那你覺得，那位會不會如你所想？”唐刀笑了。
“那人，四行倉庫一役，我便已知曉，他沒這個能力和氣魄！”雷雄搖搖頭，給出自己的定義。
“但八十集團軍會！”唐刀很篤定的回答。
“我選擇加入他們的理由很簡單，只因為他們一位將領在軍事會議上說過一句話：你我生在這個時代，犧牲是我們一定要付出的代價。你不付，兒子付，孫子付，我們這輩人，一身血兩腳泥，還是我們付吧。”
雷兄渾身一震。
唐刀所說的這句話猶如一顆子彈，狠狠的擊中他的心臟。
他從軍近十年，面對敵軍的重炮和潮水般湧過來的步兵，他從未怕過，哪怕是當日在四行倉庫那般絕境，孤軍困守，也無任何退路，也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但午夜夢回，想起在家鄉的妻子和幼子，想著端著刺刀的日本鬼子攻破防線沖進家鄉，血淋淋的刺刀就對著他們，雷雄無數次從夢中驚醒，那委實是他心中最恐懼之事。
所以，他在前線拼命，只為家鄉他所愛之人的安寧。
他們這代人，不犧牲，那就只能讓他的兒子長大後去犧牲，唐刀轉述的那名八十集團軍將領的那句話，屬實撞進了他心中最柔軟的角落。
“好漢子！”雷雄高聲贊道。
屋內傳來唐山河的哭聲。
“你們兩個既然這麼有力氣，那就來哄山河睡覺好了。”澹臺明月抱著被雷雄嚇哭了的唐山河出門，看著兩名糙漢一臉嗔怒。
“哎呦！弟妹對不住，額這就走滴！”雷雄尷尬的拽著唐刀就逃離小院。
“嘿嘿，團座，你別看你剛才扯了半天，但你知道我願意加入八十集團軍真正的理由是啥子不？”已經做出決定反倒是一臉輕松的雷雄笑問唐刀。
“是啥？總不能是剛才嚇哭了你侄子，你怕明月罵你勉為其難才答應下來的吧！那我可跟你說好了，若是沒有為老百姓做主的理想，你還可以再觀察個數年再做決定就是。”唐刀正色回答。
“你我都是村裡出來的，誰還不知道百姓有多苦？八十集團軍這理想挺符合我心意，我願意跟著他們幹。”雷雄說道。“不過，比起這個，我更害怕以後我們弟兄倆成對手啊！”
“主要是打不過！”雷雄接著又補了一句。
看著眼前這個笑容燦爛的男人，唐刀沒再多說什麼。
唐刀太懂雷雄了，以雷雄的個性，打不過還打不輸嗎？大不了一條命而已。他害怕的，恐怕不是打不過，而是兄弟鬩墻啊！
恐怕誰也不知道，做出自己一生中最重要決定之一的某陸軍上校，是坐在一片草地上，而唐團座也是陪坐於草地上。
究其原因，不是怕隔墻有耳專門找的一間僻靜場所，而是有個叫唐山河的小娃娃被嚇醒給導致的。
唐山河可不知道因為自己這個壯舉，導致父親認為他個性偏弱，從其五歲開始就將其丟給明心師傅開始國術訓練。
小小年紀的唐山河被訓練的筋疲力竭之餘總是會哭著問為他擦拭傷痕的二丫阿姨，那是他親爹嗎？不然，為毛給他找個惡魔般地師傅？等他以後厲害了，一定要師傅和後爹好看。
二丫看著長相越來越酷似某團座的孩童，也只能無奈的告訴他，爹是親的，打不得，師傅倒是可以，但前提是要打得過。
距離並不太遠的明心
那時候的明心可已經國術大成，連唐刀都說不是他的對手，連八十集團軍總部都要請他去當野戰軍極特種部隊的搏擊總教官，但明心卻辭去軍職，把唐山河帶至道觀悉心教導自己第一個弟子。
沒成想，小傢伙兒還沒練成啥樣，就想著學成以後先揍師傅了。
就這，還問那是不是親爹，就這叛逆勁兒，已經很唐團座了好嘛！
嚴師出高徒，也算是第二次禍從口出的唐山河迎來了更嚴苛的訓練，這也奠定了未來在高原上那一戰中年紀不過22歲的唐山河少尉大放異彩的基礎。
其當日之戰功，完全不遜於其父當年與其同齡時在四行倉庫的一戰之功！
是巧合，或許也是宿命的必然。
當夜，成為同志的四人圍坐一桌，對華北和中國戰局開懷暢談。
程旅長對華北戰場抱有無比信心，但對全國戰局卻頗為焦慮，以他的觀點，當前日本中國派遣軍司令部依然是把重點放在華中和華南，期望全面佔據中國最重要的三大平原後，再全面佔領華南，而後再進軍西南和西北。
在華北海防線全面失守的情況下，中國唯一能從國外獲取物資的通道只有華南，若此地再失，那中國唯有孤軍奮戰。
而失去三大平原這些重要產糧區和人口後，僅餘西南和西北的中國的戰爭潛力將大不如前，雖有崇山峻嶺和戈壁沙漠為防線，但人口物資匱乏，此消彼長之下，劣勢滿滿。所以，華中可以丟，華南絕不能失。
“你此去華中，遲早會因戰局變化轉戰南部戰場，那裡山高林密，地形之險惡，務必慎重！”程旅長一語定之。
果然不愧是黃埔三傑，哪怕是身處於北方一隅，也能對全國戰場瞭若指掌，甚至預測到四行團必會前往南方一戰。
若不是確定這位是貨真價實的程旅長，唐刀險些都認為他也是穿越者，這位前輩的戰略眼光真的是太牛逼了。
做為來自未來的小蝴蝶，唐刀當然知道，中國為了打通滇緬公路，保證這條寶貴的運輸線路，兩次組建遠徵軍入緬作戰，付出了巨大傷亡。
傷亡巨大，卻堪稱值得，它不僅打通了中國西南國際交通線，把日軍趕出了中國西南大門，支援了國內正面戰場的作戰，鼓舞了全國人民的抗戰鬥志，而且沉重打擊了侵緬日軍，更是“自甲午戰爭以來第一次援助盟邦進入異邦國土作戰並獲得勝利的一次大規模作戰”。
有資格坐在戰勝國的位置上，並分潤戰爭勝利的果實，那都是犧牲換來的。
“華南戰場的兇險我自曉得，但隨著日本人的胃口變大，光是咱們中國已經滿足不了他們，必然會對東南亞下手，那時米國和日不落等老牌西方國家必然與其翻臉，轉而支援我國，華南那邊會獲得西方援助，日本人也會很痛苦。
但華北戰場因為太過遙遠，不得不孤軍奮戰，其兇險程度絕不弱於華南！”唐刀也有自己的理解。
“萬萬不能小視岡村小次這個陰險的傢伙，他越是沉默，越是在憋大招，你們一定要小心應對。
另外，和友軍配合或許不會像往日那般通暢，你們務必做好這個心理準備。”
在唐刀的記憶中，到任的岡村小次不光是採取了‘鐵壁合圍’和殘忍的三光政策，為了攻下陜省對川省進行合圍，他從日本國內和關東軍又借調了不少精銳師團至華北，在太平洋戰爭發起之前，日本華北方面軍不算培植的數十萬偽軍，僅各大師團及獨立旅團和駐屯軍，就高達30多萬。
哪怕是太平洋戰爭爆發後，日本為了抵禦米國的進攻，不斷抽調精銳至太平洋島嶼上，日本華北方面軍也有近22萬大軍和超過百萬偽軍的兵力。
曾經時空中的41年5月，正是在岡村小次的指揮下，中條山大戰恥辱戰敗，6名將軍陣亡，4萬餘官兵犧牲。
究其主因，岡村小次的陰險狡詐是一方面，而另一方面，卻是山城的那位對八十集團軍無比忌憚至進行物資封鎖的必然結局。
堡壘都是從內部攻破的，這句話用於那時的華北戰場是再合適不過，若是還像戰爭初期那樣兩軍合作無間，岡村小次縱然有天大的本事，也休想翻盤。
而這，才是唐刀最想要提醒的。
“這個我知道，自從紫山之戰以來，那位對我八十集團軍的發展愈發忌憚，已經停了我集團軍半年的經費了。”程旅長滿目凝重的點點頭。
“不過沒關系，死了張屠夫，咱也不吃帶毛豬，我軍現在已經在華北各根據地有了群眾基礎，不過是日子苦一點，再苦還能苦過當年我軍爬雪山過草地的時候？
不管那些人是如何想的，我軍將抗戰到底，保衛我中華到底！”程旅長目光堅定。
看著氣吞山河的程旅長，雷雄輕呼一口氣，用一句話表明了自己的態度：“無論何時，冀南警備旅將於友軍共進退！”
而後將目光投向唐刀和夜承桓：“我會在華北等團座和夜主任及我四行團弟兄們勝利歸來，我相信，你們一定能再回太行！”
“哈哈，雷兄這句話我愛聽！”唐刀大笑著伸手，將手攤開放在四人中央，朗聲道：“衛我中華，雖死無悔！”
“北國烽火不知年，此頭須向國門懸！”程旅長微微一笑，將手放在唐刀手上。
“將軍百戰死，壯士十年歸！”夜承桓也將手附於其上。
“國破尚如此，我何惜此頭。”雷雄想了想，憋出一句詩句，也將手附了上去。
當前中國最優秀的四名軍人，在這個黑夜中，目光篤定的將手握在一起。
真正的英雄，明知黎明的到來漫漫無期，卻依然堅定的沖向黑夜！
一如曾經時空的他們，在無法窺到絲毫勝利之機的漫長黑暗中，他們依然慷慨激昂向著日寇的槍林彈雨前進。
正是擁有著這樣的戰友，望向黑夜的唐刀知道，這些身處黑夜卻依舊砥礪前行的人們，終會為子孫後代拼出屬於他們的黎明！
而不僅僅是因為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