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5章 屋漏偏遇連陰雨(中)
由於是夜間行動，日軍炮兵顯然比白天時候要放鬆的多。
不僅在陣地間點燃篝火，甚至還用探照燈對周遭黑暗地區進行探照。
這種行為自然能讓他們防備被小股中國軍隊偷襲，但同樣將他們的身影暴露於燈火中。
一刻鐘後，龐子龍的瞄準鏡中出現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雖說燈火暗淡，龐子龍根本看不清該名日軍的臉，但白天的時候，龐子龍已經對其矮短粗壯的身軀特徵刻意記憶，那也是狙擊手該有的本領，屬於牛二對其特訓的一部分。
在這個科目上，龐子龍獲得了優秀的評價，他甚至可以在80米外找出十幾個雞蛋中他親手摸過的那個。
瞄準鏡中的十字已經套準了這名正在向前行動的日軍軍官的頭顱，只要龐子龍扣動扳機，這名日軍軍官的腦袋就會像一個猛然炸爛的西瓜。
龐子龍這樣的狙擊手所攜帶的子彈，可是唐團座親自設計的一種被稱之為‘黑爪’的彈種，之所以叫“黑爪”，是因為這種彈頭是黑色的，射入目標後被甲會均勻地向後翻開成6瓣，就像6個帶有倒鉤的爪子，彈頭直徑最終膨脹到口徑的兩倍左右。
一旦命中人體，形成的空腔和20毫米機關炮彈也差不太多，別說擊中要害了，哪怕是打中的不是軀幹，也能造成對方失血過多而亡。
只是這種彈頗難製造，目前整個四行團也只有不到10人能裝備這種彈頭。
其實，這就是日內瓦公約禁止的達姆彈的一個變種，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個彈種更為陰狠。
只可惜，在唐刀的字典裡，可沒有所謂的“國際公約”的存在。在日寇屠殺華夏百姓的時候，國際又在哪裡？兩軍交戰，自然是以最終勝利為目的，別說達姆彈，如果唐刀手裡有原子彈，必定是毫不猶豫地往日本本土丟過去，一顆不夠那就十顆，若能引爆那座活火山富士山，那自然是最好不過。
龐子龍呼吸平靜，也沒有開槍，他在等。
等日寇的炮響。
“嗦嘎，傳令各炮兵中隊，可以開炮，也許用不了多久，我們就可以離開這兒了。”藤原啟智望了望遠處焦黑一片的山嶺，心情還算愉悅的命令道。
做為第3師團的炮兵聯隊長，藤原啟智原本可以就委派自己的副聯隊長或是第1炮兵大隊長來紫山的，但做為有家族中人在華北方面軍司令部擔任要職的貴族，藤原啟智中佐可是知道，豐島房太郎晉升第3師團長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
藤田進去職已成定局，他這個剛晉升聯隊長不久中佐軍銜還未晉升大佐的人不趕緊去抱上未來師團長的大腿，難不成還等著人家真正成師團長以後，那恐怕人太多，排隊都排不過來。
所以，很雞賊的藤原啟智就主動率領麾下4個炮兵中隊前來紫山，哪怕藤田進中將臉色不愉，那卻是也顧不得了。
果然，來到紫山戰場之後，第1師團被中國人不斷胖揍，但第3師團在豐島房太郎少將的指揮下，隨戰事沒有進展，可損失也不大，尤其是他的炮兵，更是一門炮未損，和第1師團炮兵聯隊的損失比起來，那簡直就是個奇跡。
現在，豐島房太郎的軍令已下，利用晚間對中國人的炮兵陣地炮擊，這亦是對他這個炮兵聯隊長的認可，看來大腿基本是抱上了，藤原啟智的心情如何能不愉悅？
日本陸軍中佐自然不知道，他已經被黑暗中的中方狙擊手鎖定，下達開炮的命令就是敲響他的喪鐘，這也是他生平最後一次命令。
大腿抱得再緊，沒了這條命，那什麼都是虛無，如果有來生，藤原啟智一定會做出不同的選擇。
龐子龍雖然不知道瞄準鏡中的目標在樂什麼，但這並不妨礙在他聽到炮聲“隆隆”響起的時候扣動了扳機。
“砰！”捷克半自動步槍清脆的槍聲在隆隆的炮聲中猶如大潮中的鳥鳴，徹底被淹沒。
而在藤原啟智中佐身邊的警衛士兵眼中，中佐腦袋上彷彿開了一朵花，一朵血色的花。
‘黑爪’在碰觸到日本陸軍中佐堅硬頭骨的一剎那彈頭就變形裂開，突然增大的受力面因為巨大的動能變成一塊不規則的金屬塊將藤原啟智的半邊腦袋徹底摧毀，從遠方望去，就像一朵絢爛的花，艷麗的紅色中帶著白色的斑點，很美。
只有在近處的日軍才知道，那種頭部突然被炸爛，而聯隊長閣下卻還直直站立著的可怖。
一名距離過近，嘴裡被濺了一嘴腦漿的日軍參謀在呆呆站了數秒之後才醒悟自己嘴裡是什麼東西，當場嘔吐，甚至沒有第一時間去搶救自己的聯隊長。
“敵襲。”跟隨著藤原啟智走上陣地的日本軍官們頓時亂成一團。
數名日軍軍官在第一時間撲向腦袋只剩一半爾自不知猶身體挺立的聯隊長，這也是日軍的一個特點，哪怕是長官已死，他們也必須得保護長官的屍體不被奪走。
龐子龍在開完槍後並沒有撤走，而是將槍口微微一擺，日軍尚在幾百米外，根本無法注意到這裡的淡淡青煙，槍聲也被炮聲所掩蓋，他還至少有開三槍的機會。
炮聲猶如天邊的陣陣悶雷，領命正在奮力開炮的日軍炮兵們那裡會知道，就在十秒之前，他們的聯隊長已經一命歸西。
龐子龍在第3秒後堅定的開了第二槍，一個日軍少佐一個趔趄撲倒在地，和他去扶著的聯隊長屍首來了個面對面臥倒。
日軍少佐很幸運，在他極度惡心之前他的生命已經離他遠去，要不然，大量的嘔吐物都弄到中生大佐殘缺的嘴裡，那可真是太不好看了。
龐子龍足足開了四槍，四具血淋淋的屍體才讓負責警戒的一個步兵小隊驚醒，雖然沒有槍聲也沒有槍口火焰，但長官們中彈的位置已經足以讓這些老兵們找到了狙擊手的方向。
足足有五十名日軍步兵瘋狂的朝龐子龍兩人的藏身方向而來。
“長官，我們該走了。”龐子龍收起槍背好，背靠上一塊石頭，微微活動活動全身的筋骨，淡淡的說道。
將近一里路的距離，等日軍趕到這裡的時候，他們早就跑得沒影了，這大黑天的，誰能抓著他們兩個訓練有素的偵察兵。
“嘿嘿，不急，你爽到了，我還沒開張呢，我得讓他們嚇得屁滾尿流才行，否則，一直追過來也麻煩。”黑子卻是齜著牙一笑。
將他身下一直壓著的綁滿枯葉的g42機槍拿出來，細心的將兩腳架架好，慢條斯理的將埋在土中那個堪稱巨大的揹包中的子彈帶上好，這才瞇著眼瞄準已經狂奔到400米開外呈散兵線搜尋過來的日軍小隊。
龐子龍咧咧嘴，卻是彎著腰潛伏到距離黑子中尉30多米的一個突出的巖石後，將自己背上的槍重新架上。
黑子中尉的實力，他也是有幸在冀南平原上的一次戰鬥中親眼見識過的。
架上兩腳架後座力不小的MG42機槍在他手裡就跟一根牙簽一樣，僅他一挺機槍，就壓制了100多名日軍和一個步兵連的偽軍無法迅速前進，掩護了一個村的百姓轉移之後，這位從容擊殺超過數十名日偽軍後再迅速退走。
當時中方連同龐子龍在內，總共只有8人，卻和總兵力達300餘的日偽軍糾纏了近1個小時，還擊殺了七十多名敵軍。
哪怕那一戰中龐子龍擊殺了不少於15名日軍，充分證明瞭他當年那個特等功並不是曇花一現，但誰都知道，黑子中尉和他手裡的那挺機槍，才是關鍵。
論殺人，沒人能和這個可以稱之為移動軍火庫的男人相提並論。
“噠噠噠”希特勒電鋸的威力根本不是人力所能阻擋，一心報仇的日軍小隊被打了個猝不及防。
就是他們再有想象力，也無法想到中國人竟然把一挺機槍搬到他們的陣地前沿對著他們掃射。
黑子一口氣打光250發彈帶，所取得的成績是至少有十五名日軍打著旋兒倒在他們自己的陣地上，在他們的周圍，甚至還有幾門大炮在怒吼。
搜尋的日軍小隊都慫了，趴在地上搬出九六式子機槍和黑暗中的恐怖敵人對射，幾個擲彈筒兵也開始瞄準這裡發射榴彈。
龐子龍找到機會，連開兩槍，將兩名跪坐在地上正在測算距離的黑影射翻在地。
已經打出性子的黑子乾脆又上了條彈帶，沖著400多米外還有些不知所措的一個炮兵小隊瘋狂掃射，日本炮兵被彈雨直接打了滿面桃花開，超過二十名炮兵倒在血泊中。
黑子早就看這群日本炮兵不順眼了，狗日的竟然還耍小聰明躲地下，這下你們來不及躲了吧！炮彈幹不翻你們，老子拿子彈招呼你們。
這怎麼說呢？多少是有些不講武德，一個狙擊手和一個火力支援手，竟然大搖大擺的跑到一個擁有380名步兵和400名炮兵以及8門75山炮的陣地上大打出手，關鍵是還成功的幹掉了他們老大和一群小弟。
這換成誰不得氣炸了？
反應過來的日軍炮兵氣得嘰哩哇啦亂叫，並迅速的調轉炮口，開始搖動火炮上的手柄，這是打算要用大炮來反擊，哪怕是大炮打蚊子，也誓要把黑暗中的中國人給幹掉。
“走！”黑子中尉扛起機槍，提著背囊，轉身就跑。
那狼狽的，完全看不出他剛剛還在牛逼哄哄的掃射，一副誰敢來老子就乾死誰的姿勢，龐子龍都有些看楞了。
“你娃再不跑，二等戰功肯定變一等戰功了。”黑子中尉的聲音從遠方的黑暗中傳來。
那是，如果活著，擊殺日軍指揮官的軍功少說也是個二等功，但若是犧牲了，二等功變一等功的可能性就很大，龐子龍也不傻，提著槍在草地上連續翻滾，躲過日本人瞎基霸射過來的子彈，轉身就跑。
那速度，絕不會比黑子慢上多少。
2分鐘後，終於調整好炮距的日軍4門火炮開炮，一輪四發炮彈，不僅將兩人原先待的那片山腳覆蓋，後面更是狂轟數十發炮彈向周邊延伸，將泥土和草叢炸得一片狼藉。
距離兩人最近的一發炮彈，就落在距離兩個在黑夜中狂奔的四行團精兵不到50米的地方。
一個翻身躲進一塊石頭後的精銳狙擊手的小臉在月光下都是慘白的，那倒不是後怕，完全是累的。
2分鐘的時間，他可是在負重近16公斤的情況下，在黑夜中狂奔了近450米，這可是大大超出了他平時的訓練成績。
“你看，誰說你娃體能速度是短板的，這不就很牛嘛！”同樣靠在巖石上的黑子中尉輕輕開著自己這個小夥伴的玩笑。
“長官，你可別說這是你故意的，那我真的是謝謝你，我謝謝你以後可別這樣玩小弟了，我真的是感覺要吐血了。”龐子龍苦笑著回答。
黑子卻是微微一笑，眼神中滿是自得。
龐子龍射擊天賦已經直追他的好兄弟牛二，對戰場的觀察力甚至還在許多老兵之上，用唐團座的說法，他已經算是這個時代最好的狙擊手之一。
但他也有短板，體能不夠強速度不夠快，在整個偵察連也就勉強排在中游。
黑子卻是不信這個邪，這不，終於讓他抓到千載難逢的機會了。
黑子一直堅信唐團座所說的，一個精英戰士對自我的突破，從來都不是在訓練場上，而要在戰場上，極致危險的環境，才能壓榨出其潛力，唯有在生死線上游走過，才懂生死。
龐子龍一直都太順了，一戰展露頭角後，他擁有了這世上最強悍的戰士當老師，有了華北戰場上最準的神槍手當教官，有了偵察連這個華北戰場上最好的團隊做戰友。
哪怕那日8人小隊遇到了數百敵軍，也有他這個超級火力支援手一夫當關，他並沒有機會去感受唐團座所說的。
但這次，在黑子中尉帶著幾分刻意的安排下，日軍熾烈的炮火，真的是壓榨出了這名年輕狙擊手的潛力，就他剛剛在夜色中的野地裡狂奔的速度，絕對大大超出了他平時的水準。
突破了自我的龐子龍，將會成為團座長官手中第二把鋒利的軍刺，黑子也算是他成長路上的導師之一，自然是有些自得的。
不過，要說他刻意用機槍掃射來吸引日軍炮火僅僅只是壓榨龐子龍的潛力，那也不見得全是。
黑子是要用日軍自己的炮火延遲日軍步兵的追擊，白天的時候他已經觀察過，日軍是有軍犬的，雖說他們不怕，但被幾十名日軍就這麼在屁股後面攆著，可不耽誤他們執行下一個任務？
現在，憤怒的日軍炮兵用一波炮火對他們原來所潛伏的位置一通炸，遺留的痕跡和氣味兒全都消失，日軍步兵就算再想追，卻是徹底失去目標了。
“休息3分鐘，我們去3號目標處！”黑子輕輕說了一句，便不再言語。
兩名四行團最精銳計程車兵，竭力平復著剛剛因為狂奔猶如著火的肺部氣息，將目光投向黑暗中的8裡外。
光是一個日軍中佐，可滿足不了他們！
已經被打懵了的第3師團可沒想到，他們以為受到的巨大打擊不過是上大餐前的小甜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