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9章 川子的第一戰(中)
日軍用血肉之軀證明瞭雷區的殘酷！
一個由四行團三班精心設定的絆發雷的終端可不是小型步兵雷，而是一個埋藏於一株灌木叢下方擁有2公斤‘旋風炸藥’幾乎可以摧毀一輛坦克的超級地雷。
地雷半徑30米範圍內的日軍皆被炸飛，僅此一下，水谷中隊就損失了一個步兵小分隊，當場10死5傷！
但水谷中隊的噩夢並沒有因此結束，哪怕他們已經被嚇得蛋都縮排了腹腔，不再敢向前一步。
但終究還是得向前的，不斷轟然的爆炸聲早已驚動了前方不過一里路的村寨，肉眼可見的中國村民慌張的跑出村莊，正在向後山跑去。
更過分的，有些中國人自己跑不說，竟然還趕著豬、羊，這既是怕家裡最寶貴的財產也被日軍搶跑了，也是對日本人被地雷阻擋有信心。
若是對面有中國人的正規軍倒也罷了，但這可是一群中國山民那！換成那個不得上頭，尤其是對於縱橫華東、華中都沒遇到對手的一個甲種師團的日軍們來說。
這就是赤果果的羞辱！
“八嘎！前進！”一個血氣上湧的日軍少尉小隊長憤怒的站起身，率先大踏步向前走。
然後，他就悲劇了！
確切的說，他那群還沒緩過來的屬下們更悲劇！
日軍少尉的皮靴一腳踢斷了一根藏在草叢裡的線，側面近十米的高空中卻傳來一聲爆響。
那顆雷竟然沒有埋在地下，而是被別出心裁的放在一棵樹離地近5米高的枝丫上。
胸徑超過35釐米的大樹被攔腰炸斷不說，更可怕的是地雷裡的鋼珠猶如天女散花般向四周漫射。
這下可好，不管是趴著還是蹲著，只要在鋼珠亂飛的範圍內，都是被攻擊物件。
站直不過1.6米的日軍少尉目標最大，被至少20顆鋼珠擊中，被炸成了個篩子，那血飆的到處都是就算了。
他的步兵小隊得益於他的勇敢無畏，當場死亡5人，傷16人！
如果要抬上那些腿受傷不能走的，這個日軍步兵小隊已經算是徹底失去了戰鬥力。
做為水谷中隊的中隊長水谷小曲那會兒估計也是紅了眼，拔出指揮刀：“八嘎！驅趕馱馬探路！所有人跟上！”
馱馬是日軍步兵中隊最重要的運載工具，步兵中隊所需的口糧和彈藥補充，幾乎都是靠這八匹馱馬運載，不是到萬不得已，絕不會輕易耗費的。
但現在是不想死人就得死馬，水谷小曲大尉也只能出此下策！
連續數匹馱馬被鞭子抽中後向前狂奔，最終都毫無例外的被地雷炸死，但這也蹚出了超過50米的‘安全道路’！
水谷小曲大尉繃得緊緊的臉上也終於如釋重負！
一個雷區，想保持寬度的同時還又有縱深，那需要大量的地雷做支撐，別說這個山村沒有這個能力，就算是中國正規軍，也很難。
只要穿過這片林地，再繞回山道，中國人的村寨就是一馬平川了。
潛伏在300米外的川子也不由有些焦急。
這片雷區的埋設他也親身參與過，他當然知道，因為地雷有限的緣故，雷區的寬度達300米，但縱深只有不到50米，日軍利用馱馬向前跑了50米，幾乎是已經貫穿整個雷區了。
只要日軍詢著馱馬蹄印透過，這片布設了超過120顆地雷的雷區就徹底失去了作用。
如果讓日軍闖進村寨，將整個村寨燒光，不管先前的幾顆大號地雷殺傷了多少日軍，都是毫無意義的戰果。
他們再不攻擊，就來不及了！
但老算盤那邊依然一動不動，對日軍即將成功闖出雷區的行動視而不見。
見日軍已經開始小心翼翼沿著馬蹄印前進，至少已有20人順利越過雷區，即將再次進入山道，川子緊張的把嘴唇都咬破了。
不過，川子終究是強壓下了開槍射殺那個在數名日軍保護下走進草叢的日軍軍官的心思。
服從命令，是軍人的天職！這是川子在一次戰場上接受到的教訓。
因為他做為預備隊總有點不甘心，於是他有次悄悄的帶著自己的步兵班繞向日軍側翼，看能不能找到點機會。
結果正在運動過程中被日軍抵近至前沿的步兵炮發現，連續數發步炮彈轟過來，毫無遮掩的步兵班只能匍匐在山坡的野地上挨炸，如果不是連裡的迫擊炮班發現不對勁連發近10發炮彈拼命還擊，川子和他的步兵班至少有一半人回不來。
浪費了寶貴的10發炮彈不說，還有兩名士兵因此負傷殘疾，連長一怒之下不僅要關他禁閉還要撤了他班長職務。
幸好，也因為他的誤打誤撞，拼命還擊的迫擊炮班恰好轟中了日軍步兵炮的炮彈儲存點，導致日軍步兵炮在後續戰鬥中沒有發揮出應有戰鬥力，也得以讓全連因此沒有受到大的損失，最終全身而退。
功過相抵，川子只關了兩天禁閉，還能繼續當他的班長，但連長告誡他的原話川子可是一直銘記在心：“如果沒那個運氣，你這次違抗軍令的結果是，不僅你這個步兵班沒了，10發寶貴的迫擊炮彈也會浪費掉，全連或許也會因此付出更大的代價。一次運氣，不能代表次次都有這個僥幸！”
所以，川子苦苦等待著來自於老兵的命令。
水谷小曲用6匹馱馬蹚出的安全道並沒有他想象的那般順暢，因為除了觸發雷，老算盤還在這片雷區給日本人準備上了手動雷。
“拉雷”這種老掉牙的地雷早就被唐刀改進成手動擊發雷，用兩節幹電池接通電極擊發出的電火花先引爆一定量的黑火藥再將效能足夠穩定的‘旋風炸藥’引爆！
而電線超過百米，引爆下壓桿就握在藏在草皮遮蓋著地洞裡的土豆手中。
主動式的引爆地雷更大號，擁有超過3公斤旋風火藥，而且得益於體積增大，猶如綠豆大小的鋼珠也被放入了近600顆，殺傷面積超過千平方米。
就在日軍先頭部隊進入山道，又一個步兵小隊簇擁著自己的大尉中隊長沿著布滿馱馬血肉的‘安全道’向前進發時，土豆狠狠按下擊發桿。
“轟！”的一聲巨響把正往這邊趕來的松北有紀都震得兩眼金星直冒，更何況是位於地雷傷害區域的日軍了。
整個還在林間小心翼翼行進的日軍步兵小隊就像是被割的麥子一樣，齊刷刷倒了一片。
但最慘烈的一幕或許不是因為被氣浪和鋼珠掃倒的30多名日軍。
一名因為痛苦掙扎無意識滾動的日軍在安全道區域外又因觸碰到了地雷，整個身體就像是被拋起的爛木頭飛出老遠，而後又會引發一次爆炸.
一個原本完整的軀體，眼瞅著就像是被死神的刀砍中，一次次被削少，直到成為碎骨爛肉。
前方和後方看到這一幕的日軍眼都紅了，但卻無一人敢去摻扶那些在雷區慘嚎著的同僚。
或許一個不小心，活著的和傷者，都會變成那片被炸成滿地肉塊的同僚。
水谷小曲得益於周圍幾名日軍的保護，沒有被當場炸死，但也被一枚鋼珠擊中鼻頭，原本就有些扁平的鼻子徹底成了血肉模糊的一團。
當松北有紀趕過來，看到這名在大隊地位僅次於自己的同僚成了這幅鬼德行，又好笑又是憤怒。
謹慎的看看四周，松北有紀終於有所明悟：“如此龐大的雷區，如此精良的地雷，絕不是一群普通村民和土八能完成的，這裡一定有中國人的正規軍，而且是精銳！
命令水谷中隊，暫時停止前進，松北中隊，派出尖兵小隊，向兩翼進行搜尋！”
松北有紀不愧為第10師團63步兵聯隊最有前途的陸軍大尉，終於憑借著自己慘重的傷亡判斷出了當前局勢。
只是，讓他萬萬沒想到的是，中方‘精銳’不過兩個班，而更令人意外的是，不等兩個步兵小隊向兩翼攀爬進入密林，中方就主動發起進攻。
“砰！”一聲槍響！
伴隨著位於山頭狙擊位的楊必成開出的第一槍，老算盤和3班士兵們開始向山下的日軍傾瀉火力。
一名日軍少尉鋼盔上出現的血洞，直挺挺的倒下，成為楊必成在這個戰場上收獲的第一個獵物。
楊必成眼中沒有絲毫得色，臉色一片清冷拉動槍栓，槍口微微一擺將目標瞄準另一個立即匍匐入草叢並開始翻滾躲避的日本軍曹。
那是他在開槍之前早就選擇好的幾個目標之一，腦海中早就錨定了目標大致方位，只要目標不是迅速躲進射擊死角，那基本是死定了。
從拉動槍栓到瞄準再到開槍，楊必成僅用了兩秒，日軍軍曹粗壯的身軀猛然一顫，在十幾秒鐘後就歸於寂靜。
只差一秒鐘，他就可以滾到一個石頭下，但從400多米外射來的那顆子彈精準的命中天靈蓋位置，薄鋼做的九零式鋼盔根本無法阻擋初速達到830米的彈頭，已經完全變形的彈頭貫腦而入，幾乎是瞬間將腦幹攪成豆腐渣形狀。
“喲西！中國人這是在找死，殺光他們，再進山搜尋中國村民，他們跑不了太遠的，我要把他們全部吊死在這片山林裡風幹！”聽到兩翼山林傳來的爆豆般的槍聲，松北有紀不怒反笑。
透過槍聲判斷，中國人最多不過一個步兵排兵力，就這點兵力，他連三分之一力氣不用就把他們幹掉了，哪怕中國人佔據著有利地形。
“命令松北中隊第1第2小隊由兩翼進攻，第3小隊暫且待命；命令水谷中隊，留下一個小隊照看傷員和帝國官兵遺體，一個步兵小隊繞過雷區，從側翼上山；命令步兵炮小隊，全力配合步兵，幹掉山上敵軍！”松北有紀有條不紊的下達軍令。
信心十足的日本陸軍大尉在第一次攻擊中，就投入了超過160名步兵！
的確，要是換成八十集團軍一個步兵連，哪怕兵力高達200多甚至400，但在日軍擁有兩門步兵炮參與攻擊的情況下，恐怕也是抵擋不住。
步兵炮對於一線步兵最可怕的不是對步兵的殺傷，而是對輕機槍乃至重機槍這種火力點的殺傷，失去了可以壓制步兵的連續性火力，一旦等步兵進入可投手雷的30米區域，那可就是戰壕中步兵們的噩夢。
許多次，八十集團軍組織的優勢兵力圍攻日軍，就是這樣被迫無功而返的。
但這一次，明顯不同。
抵達潘寨的這一個半月，兩個步兵班和潘寨提供的數十名民兵人工可沒躺山頂上曬太陽。
首先是，在潘寨前600米的這片山區，老算盤不僅設計了日軍必須要透過的雷區，在兩翼山腰上更是挖掘了阻擊陣地。
不僅有一條被野生藤蔓和灌木叢遮掩住的戰壕，每個人的單兵掩體都是用原木和巖石做了加固，只要不是被步兵炮正面命中，基本不會損毀。
而三個機槍掩體，更是半沉式結構，機槍射孔僅露於地表不到40釐米，掩體上方更是利用天然巖石形成保護，哪怕是被步兵炮轟中，也能承受好幾發炮彈的能量，除非有大型炸藥包在下方進行爆破！
而這樣的阻擊陣地，圍繞著潘寨這個山村，總共有3個之多，以便於根據日軍行軍路線不同，隨時做出調整。
松北有紀光想靠兵力多和擁有火炮，就想輕易攻下這塊防禦陣地，那真是想多了。
直到日軍低近至3班陣地130米，3班的那挺MG42都還沒開槍，擁有足足3000發子彈的射手需要等到日軍進入100米的範圍，才開始屬於他們的收割韭菜時間。
其餘時間，都是屬於長槍手和沖鋒槍兵，從日軍低近至200米到130米這個階段，步槍兵和沖鋒槍兵就已經擊殺了不下10名日軍。
楊必成更是擊殺一名日軍射手和一名日軍擲彈筒手，將自己的戰績提升至4人。
日軍也注意到了他這名神槍手的存在，一門步兵炮和兩具擲彈筒對著山頂區域狂轟亂炸。
只可惜，日軍只大概知曉方位，卻無法定義距離，將自己的狙擊位就設在一棵人腰粗大樹下全身披著偽裝衣的楊必成根本沒有挪動過自己的位置。
日軍很快就發現了敵人的薄弱點——位於左翼山嶺川子所屬8班的陣地。
一共9條步槍加1挺捷克輕機槍外加一桿鳥銃的火力在任何戰場上都和強挨不上邊。
哪怕是8班的新兵們在完善工事的保護下頂著日軍的槍林彈雨拼命輸出，也壓不住日軍瘋狂向上。
日軍甚至都開始直起身子弓著腰前進了！
這也讓川子第一次有了擊殺日軍的記錄！
川子親眼看到那名被自己在180米外鎖定的日軍倒地翻滾，直到一分鐘後再無動靜，也沒有日軍前來將其拖走。
戰果統計本身就是世界性難題，八十集團軍通行的認定方法是：敵人被擊中後幾分鐘內再無動靜，也沒有人迅速將其拖走，就視為擊斃，否則為擊傷！
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上戰場就斃殺日軍，這對任何新兵來說都是榮譽，但川子顧不得高興，日軍在損失連續損失五六個人後，已經攻到距離他陣地不足100米區域了。
捷克輕機槍早在150米區域就已經開始怒吼，不然日軍或許此時都已經沖到陣地上來了。
可四行團3班那邊也槍聲震天，還伴隨著連續的爆炸聲，想從他們哪兒得到支援顯然也很難了。
一切，只能靠自己了。
“弟兄們！準備好手榴彈，日本鬼子到四五十米，聽我指令，投彈把他們炸回去。”川子還算冷靜，學著自己老班長的模樣下達軍令。
雖然在冀南的獨立團因為部隊發展過快導致槍支缺少，但手榴彈還是管夠的，他步兵班就每人配發了4枚手榴彈，這次上級更是下令，將每名士兵配發的手榴彈增加到6枚。
數十枚手榴彈丟出去，怎麼說都能炸死十幾個小鬼子！
當然了，讓川子還能保持如此冷靜的，還得是老算盤班長告訴他的，四行團最強大的地雷不在封鎖日軍行軍道路上，而在他部署的防線前。
這才是他敢幾十人就和幾百日軍乾的底氣之一。
川子縱算從一開始就很難相信就那種架在地面上就是個書本大小的地雷就能成為抗敵神器，但此刻他也沒有別的方法去抵擋正在兇猛且洶湧向陣地進攻的40多名日軍步兵。
除了手中的槍，他只能相信那種零星分佈於陣地前50米區域草叢中的綠鐵皮盒子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