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6章 重炮洗地
倉橋有幸上等兵特別慶幸自己的爹媽給自己取了個好名字！
有幸，不就是有好運氣嘛！
能從這一戰活下來，沒別的，純純靠運氣！
他是隨隊攻上山坡的一員，但他距離中國人第二道戰壕很近，大致只有六七十米！
倒不是這個可憐的上等兵有多勇敢，而是隨著他連續兩次逃脫大難，但他所屬的步兵小隊卻傷亡慘重，被怒火無處發洩的大尉中隊長認為是貪生怕死之輩。
於是，可憐的日本上等兵在這次戰鬥中被編入沖在最前方的決死小隊。
所謂決死小隊，就是先鋒中的先鋒，向來都只是有進無退，在沒有接到軍令退後者，死！
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已經被逼上絕路的日本上等兵這次沖到了最前沿。
然後，神奇般地躲過了這次災難！
在第一顆炮彈砸下來的時候，身體剛剛直立起來鼓足勇氣和小夥伴們高呼‘板載’的上等兵向前拼命一躍，跳進了一個被105榴彈炮炸出來的彈坑！
近1米深的彈坑擋住了洶湧澎湃的氣浪，竭力將自己全身蜷縮的像母胎中嬰兒般的日本上等兵雖然身上被高空墜落的碎石砸得全身青一塊紫一塊，但卻幸運的活了下來。
或者說，日本上等兵還真不是決死小隊唯一的幸運兒，因為決死小隊所處地理環境，彈坑和巖石眾多，在第一輪炮擊中，其存活率竟然高達百分之六十五！
反倒是被大部分日軍步兵們認為的那道平均不到半米深的戰壕，卻成了人間煉獄！
直到炮彈無比精準的落在戰壕左右兩側，甚至有將近十分之一的炮彈落進戰壕，日軍步兵們才發現，這道戰壕，之所以淺，或許不是因為中國人懶惰。
而是，貌似就是為今天準備的！
四行團重迫擊炮連向這道戰壕區域至少投擲了200多枚炮彈，超過了整個前線投擲炮彈總量的三分之一。
淺淺的戰壕很難抵擋近在遲尺的炮彈氣浪和彈片碎石不說，最可怕的是，當炮彈落入戰壕，長度高達40米的戰壕內所有士兵不是被氣浪卷飛就是被震蕩波震得口吐鮮血，殺傷力遠高於在坡地上！
等日軍步兵們反應過來這就是道死亡陷阱時，卻是已經晚了，不斷落下的炮彈讓他們無路可逃！
最終，躲入戰壕裡的350多名日軍能存活的，不到70人，存活率不足百分之二十！
事後去清理這道戰壕的二連官兵們差點兒沒吐了，死屍他們見得多了，但四處散落著被重炮能量撕碎的肢體，戰壕壁上還掛著被烤至半熟的腸子內臟等等，還是超出了絕大部分官兵可接受的範圍。
尤其是那股子腥臭夾雜著肉香的味道，絕對可以稱之為來自於地獄的氣味兒！
當20分鐘後，熾烈的炮火向後延伸，已經收到撤退軍令的殘存日軍開始瘋狂後撤，雖已經不多，大約還有200多號人，但二線防線上的中國軍人可不會放過這個難得的機會，輕重機槍和各式步槍開始怒吼起來。
‘痛打落水狗’，‘趁你病要你命’，這可都是唐團座常掛在嘴邊的名詞，深入四行團官兵們的骨髓！
別看硝煙彌漫，給了不少日軍步兵奮力逃脫的機會，但還是有相當一部分人成了戰場上的獵物。
比如已經晉升為副班長的楊必成，他雖然已經配裝沖鋒槍不再擔任精準射手的職務，但已經在槍法上找到自信的下士還是不辭辛苦的另外背了一桿莫辛甘納步槍！
那桿步槍是唐刀為表彰那次孤山阻擊戰特意獎給他的，不算在步兵連裝備編制之內，說白了，也就是楊必成的私槍。
這種擁有私人武器的殊榮，在四行團總共也就不超過30人，比如明心的重劍，蔡勇冠的厚背刀，還有土豆自己要的一把黑星手槍，老算盤隨身佩戴的一把唐刀簽名軍用匕首等等。
也就是說，在四行團擁有私人武器的就兩種人，要麼能力超強，要麼有極大戰功，否則，四行團嚴厲軍規可不是擺設。
因為四行團目前對單兵負荷有著嚴格的規定，長途行軍時單兵攜帶武器彈藥、糧食、清水、用具清單一應俱全，訓練時就算揹包裡塞著磚頭也是要和實戰一致，有稱重的。
世上人有千百種，自然也有千百種不同喜好，那要是所有人都除了制式武器以外還有額外需求，那負重是不是得增加不少？
所以，特殊終歸只是少數人，想擁有一定特權也是需要自己去爭取的。
楊必成的莫幹辛納步槍和100發子彈的負重也都是自己背負著的，為了這額外的幾斤重量，他在訓練中不知得多流多少汗。
但曾經的怯懦青年正是在這種不斷的捶打鍛煉中，由一塊‘土疙瘩’鍛成了一塊精鐵！
硝煙越是濃烈，殺鬼子的眼睛越是明亮！
戰後統計，僅是死在這名神射手槍下的日軍士兵，就高達七人！總共射出子彈11發！
倉橋有幸上等兵正是僥幸逃脫的一個，如果不是他因為跑太快，失足掉入一個彈坑的話。
以一顆門牙被撞掉為代價，短暫昏迷2分鐘讓楊必成誤以為其被自己擊殺轉而去尋找其他目標，否則日本上等兵根本不可能還有撰寫回憶錄的機會。
而整個二線防線上，參與獵殺日軍潰退士兵的精準射手，達10人之多，他們的總成績是射殺29人，平均每人擊殺三人。
這個擊殺日軍的成功率，甚至還超過了開火的8挺輕機槍和2挺重機槍。
最終能成功撤回的日軍絕不超過200人！
一戰，擊殺日寇500，這還是四行團只能統計陣地之前的日軍殘骸得出的戰果，如果加上150重炮對600米外日軍戰壕的摧殘，那可是接近600的成績。
也就是說，一個日軍步兵大隊被打殘了！
而四行團這邊，不過是付出了1080發重迫擊炮炮彈為代價！
當然了，其實要是說這一輪炮火下來，這500餘日軍全部被炸死也不盡然！
有許多其實是被炸傷或是震傷昏迷，當場殞命的絕不會超過五分之三！
如果可以的話，按照前線指揮官雷雄的意思，可以讓日軍把這批重傷員搶回去，這樣又可以再擊殺一部分日軍的有生力量，還可以讓這批重傷員消耗日軍的藥品和人手。
一次性趕盡殺絕不符合現實，慢慢消耗對手實力最終再進行決戰幹掉你才是唐團座最喜歡的模式。
但陷入瘋狂的尹堂秀爾卻做出了一件人神共憤的事。
在中國人重炮炮彈不斷的轟響中，已經再度撤退500米，進入布設於密林中前線指揮部的尹堂秀爾中左一直沉默著拿著望遠鏡看向遠方陣地。
在看到不足200的敗兵和最後幾輛坦克於硝煙中倉皇而退的身影，沉默了十餘分鐘的日本陸軍中左臉色鐵青的放下望遠鏡，頭也未回：“電傳炮兵第21聯隊西川中左，請求榴彈炮中隊，山炮大隊，目標敵方1號主陣地，30分鐘火力覆蓋。
並電聯永野師團長閣下，敵方藏匿有大口徑迫擊炮，致使我攻擊部隊受阻，但還請永野師團長放心。下一戰，我將竭盡全力，攻克陣地。”
年輕的中尉參謀官嵴背發寒。這一次炮擊，雖然沒有大機率會誤傷到已經撤離戰場達400米的敗兵，但，還未來得及拖離戰場被遺留在戰場上的重傷兵可還有不少。
榴彈炮和山炮一轟，就跟他說的一樣，是覆蓋性轟炸，那別說活，就是屍體也找不到齊整的了。
就算能攻下這塊陣地，戰後，恐怕也是把所有殘屍放一塊兒燒瞭然後隨便捧一把灰當遺骸放進專用的小木匣裡送回國了。
“既然是為了帝國昌榮，那，就讓他們為帝國奮戰到底吧！”尹堂秀爾中左並沒有轉身卻彷彿知道自己的參謀官心裡會怎麼想，冷冷地感嘆了一句。
連坐鎮一線的雷雄都沒想到，這次他遇見的日軍指揮官比他曾經遇到過的更殘暴，自己的敗兵一退，就立刻請求炮兵對陣地進行轟炸，絲毫不顧惜遺屍在陣地上的日軍屍體和還未來得及撤走的重傷兵。
雖然冷血，但這一招卻極其陰狠甚至是有效。既可以打擊陣地上的中國軍人和工事，還減少了許多負累，不用再去管那些已經沒有任何戰鬥力卻還要浪費藥物及人員護理的傷兵。
冷酷到極致的決定，卻讓雷雄的如意算盤全部落空，直接用炮兵把自己的傷兵都給幹掉了。
也正是這個決定，導致原本還有機會活著的200多名日軍，都躺在哀鴻片野的戰場，眼睜睜看著從天而降的己方炮彈將自己炸成飛灰。
別看這位現在冷酷得令參謀官冷汗直流，其實，他也是冒著巨大的風險。
上司的責難先不提，只要他能獲得這場攻防戰的勝利，一切醜陋都可以被掩蓋，哪怕是炮擊己方士兵的殘忍。
只是，別看日軍紀律嚴明，哪怕就是上司如此殘忍的軍令他們也會執行，可日軍心狠手辣之輩也不少，趁著上司不注意在背後打黑槍的事也絕不在少數。
尹堂秀爾中左可也是冒著被這幫從前線撤下來的一兩百號敗兵打黑槍的風險，那可不是說什麼中左不中左的就能杜絕的。
被同鄉同好傷亡刺激的兩眼發紅的步兵趁著戰場混亂之機背後打黑槍，誰也查不出來不說。
關鍵是，人都死了，誰會去查？說不定其他幾個步兵大隊長還在背後笑得嘴都合不攏呢？
明知會有如此弊端，尹堂秀爾中左卻依舊這麼做了，甚至還越過了自己的直屬上司大左聯隊長直接和師團部聯系。
那實在是聯隊長大左的官位實在是太讓人嚮往了，令他已經不顧一切。
哪怕從此以後，他的警衛小隊的目光可不僅僅只是停留在中國人陣地上，還要防備著來自身後本方士兵仇恨的目光。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上帝欲使人滅亡，必先使其瘋狂！
日本陸軍中左就是屬於這一範疇，哪怕在後方的第83步兵聯隊大左聯隊長知曉其決定後臉色已經難看得像吃了坨熱翔，很想勒著這貨的脖頸質問他：“你特良的想上軍事法庭，別拖我下水行不行？”
但，日本人中的瘋子太多了，跟第62步兵聯隊的那位素以兇悍而著稱的橫山澤大左後面的騷操作比起來，瘋狂的尹堂秀爾簡直就像是個溫順的小娘子。
整個娘子關戰場上最慘烈的戰鬥，不在主戰場，而在側翼！
那其實才是永野龜一郎最瘋狂的押注！
別看主戰場這邊永野龜一郎投入了高達兩個步兵聯隊和三個戰車中隊以及幾乎所有的炮兵，但其實還有些作戰經驗的永野龜一郎當知道自己的對手是四行團後，就對攻破正面陣地失去信心。
之所以將主力安放在正面陣地，其實不過就一點，牽制並消耗四行團不夠多的兵力。
說白了，83和82兩個步兵聯隊，其實在永野龜一郎眼中都是炮灰，真正決定戰場勝利的，還得是由山路進入大山的62步兵聯隊所屬。
第62步兵聯隊大左聯隊長橫山澤不僅是他的心腹愛將，更有一個在日本陸軍中極有名氣的兄長橫山永，現年48歲正值壯年的橫山永雖然不過是剛剛晉升少將，但其在陸軍士官學校並稱為第21期‘三羽鳥’石原完爾、飯村壤可都是日本陸軍中精英級存在，在這種戰爭期間，其飛黃騰達幾乎已經是肉眼可見的事。
的確，日本人在人情世故這一塊同樣拿捏的死死的，此時還只是陸軍部資源部部長的橫山永用不了太久就會晉升陸軍中將並擔任第1師團師團長，正式進入日本陸軍高層，到太平洋戰爭爆發後更是先後擔任關東軍第4軍司令官，華北方面軍第11軍司令官，統帥十萬大軍之眾。
“不管正面戰場戰局如何，只要澤君你攻破側翼中國人的陣地，有我作保，貴兄長再於陸軍部中走動，第21師團下一任軍團長非你莫屬，一門兩將，橫山家族的榮耀將會無比輝煌！”
這就是永野龜一郎在62步兵聯隊整軍出發前親自前來送行時，私下裡給橫山澤的承諾。
出身軍人世家的橫山澤不傻，他知道頂頭上司如今頗為尷尬的處境，鷲津松平師團長的意外陣亡，是機會，但也可能成為永野龜一郎的滑鐵盧。
這位帝國陸軍少將的前途和命運盡皆付諸娘子關這一戰的戰局！
勝，則順利成章接班師團長！
敗，輕則原地踏步遭遇方面軍和陸軍本部責難，重則轉為預備役從此前途盡毀！
若不然，他也不會連自己前途命運都還未明朗之時就給自己畫上一張大餅！
但畫的這張餅，他還真得吃下去。
實在是，永野龜一郎抓住了他內心深處最大的季動！
從小到大，他那位年長他五歲的兄長一直是家族榮耀的象徵，士官學校時就是璀璨的人物，等到進入軍隊，更是一路直上青雲，直至年初晉升陸軍少將。
反觀他這個努力同樣不輸於兄長的橫山家族次子，努力絕不輸於其兄，但卻一直都只是像兄長的影子，連這次他終於晉升陸軍大左並擔任新編21師團第62步兵聯隊長，不少人都認為這是託了兄長的福，而並沒有看到他的努力！
接近甚至超越兄長，一直是橫山澤的夢想！而現在，這個夢想就在眼前，橫山澤如何不心動？
所以，橫山澤甚至還有比永野龜一郎更要獲勝的強烈心理需求！
位於側翼各高地的第三營所屬也沒想到他們會迎來如何殘暴的一名對手。
但，對於向來不懼硬仗的四行團三營官兵們來說，不管對手有多硬，無非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四行倉庫、松江、廣德、泌河、黎城、長樂村，那一戰的日軍不硬？但最終，還不是被他們的鐵榔頭敲破了頭，血流滿面的？
一個夢想著超越兄長的鐵頭大左帶著的4000日寇，和一個背負家族血海深仇的冷麵營長統領著的1300餘鋼鐵之軍，註定會在這片連綿起伏的大山裡，殺出一片屍山血海！
別看中日雙方參戰不超過6000的兵力放在整個中日戰爭史上並不顯山露水，但攻方傷亡率之大卻依舊還能保持進攻姿態，屬實屬於整個戰爭史上都極為罕見的。
這一戰，也被八十集團軍那位老總稱之為意志的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