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9章 戰
山路崎區難行！
別看唐刀一行人都是一人雙馬，但這速度也沒法有多快。
而且一路上也不是那麼太平。
倒不是有日本人，而是山匪多的讓人咂舌。
這和晉東南可不一樣。
畢竟晉東南的大山裡可駐扎著超過十萬正規軍，山匪幾乎沒有生存空間。
而已經屬於日佔區的晉東，日軍佔據著縣城，城市以外的管理完全失控。
三小時的行軍路途中，唐刀至少感覺到有超過十道覬覦的眼神透過灌木叢注視過他和分成三撥行進的戰友們。
只不過山匪也很有眼力勁兒，看著十幾名身著軍服攜帶著槍炮殺機騰騰的正規軍，也沒人敢蹦出來檢驗一下唐刀這支精銳小隊的實力。
土匪橫行，也算此時被日軍佔了一大半晉省的一大特色，大多數都是貧苦老百姓活不下去了，乾脆牙一咬心一橫上山當了打家劫舍的土匪。
尤其是日本人攻進晉省這將近一年的時間內，山匪的數量更是激增，方圓不過數十里的一個小山鎮，多的甚至有不下五處匪患。
不過最頭疼這些層出不窮土匪們的可不是中國山民，而是日本人。
因為本身就出身山民的土匪們也知道，韭菜這玩意兒可不能掘根，所以但凡下山劫掠山民，那都是悠著點兒搶，基本上還能給普通山民們留點口糧。
甚至，他們如果搶劫到一個‘大戶’，還能給山民們分點兒，如果有情況的話，有的山民還給他們通風報信。就這一年的功夫，不少地方的土匪竟然和山民們形成了一種畸形的‘共生’關系。
當然了，這個土大戶，絕大部分都姓日。
實在是在晉省這塊地界，有錢人早就被戰火給嚇跑了，除了日軍的運輸隊，還能誰家有那麼多白花花的大米和白麵？
所以，日軍在山中遇到的小規模襲擊層出不窮，在1938年上半年，有記錄的損失就佔了整個總運輸量的三分之一。
當然了，其中相當大一部分都是八十集團軍的傑作，他們的特點是物資要搶，人也要殺，連彈殼都給你撿光光，只檢查一下除了屍骸遍地的現場，就能知道是他們乾的。
土匪不一樣，很少以殲滅敵人為目標，你只要丟了物資跑路，活命的機率大於百分之八十。
可相比於頻頻發動襲擊戰的八十集團軍，土匪其實更讓日軍頭疼，他們所謂的土匪窩或是山頭不過是搭了些草棚子，你要集合重兵來圍剿我，我讓給你就是，頂多讓你燒了出出氣，等你走了，噯！老子再回來，你還來，那老子再跑.....
土匪們可不像正規軍，什麼重武器什麼輜重，不存在的，扛上袋米背著一張弓或是挎著把大砍刀就是全部家當，能有幾十桿鳥銃或超過十桿步槍的，那都是土匪中的f4！
什麼？這樣的土匪沒威懾力？當你走在山路上，一邊是懸崖一邊是山峰，別說步槍機槍了，就弄點石頭滾下來都夠你喝一瓢的。
而且，山匪能在這樣窮山惡水中生存下來，那腦瓜子可都足夠好使，什麼‘偵察尖兵’都能派出幾十里地去，搞不好你這邊幾十人的運輸隊剛出城，人家那邊就盯上你了，然後土匪大部隊就開始尋找合適位置敲悶棍了。
總之，就是一句話：幹得過的就幹，幹不過的咱就躲，面子和小命相比，壓根不重要。
山匪就像生活在城市地下道里的老鼠，他們生活條件惡劣，卻生冷不忌，什麼日本人兇勐不兇勐的，只要有物資，那他們就是一碗菜。
總在晉東這地界，除了反抗軍讓日本人疲於應付外，山匪反而成了第二大讓日本人頭疼的勢力。
幸好，這些默默注視著唐刀一行離開的山匪沒有想宰肥羊的心思，不然，心中莫名有些焦慮的唐團座可不會有看在他們是族人一脈就手下留情的心思。
唐刀在下午2時半抵達了設在921師師部的前線指揮部。
前線指揮部就設在一個小山村裡，警戒多達五道，但這還算正常，畢竟這屬於戰時，唐刀也沒多想。
直到見到迎出村口的程旅長，昔日開朗的笑容不在卻是滿臉嚴肅，唐刀心裡忍不住咯噔一下。
“進去說，17師趙師長也於半小時前抵達，104師李師長還在路上，12師唐師長和101師董師長兩人因為距離較遠沒有抵達，但兩人都發電文表示，接受前線指揮部一切軍令。”程旅長一邊帶著唐刀快步往指揮部走，一邊簡明扼要介紹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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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刀臉色平靜，心中卻是知道，恐怕戰況真的有變。
果然，走進那座山村小院的堂屋，身為前線總指揮的劉師長俯身看著地圖，和身邊的趙師長低聲說著什麼，兩名著名將領的臉上皆是一片肅色。
“首長，四行團團長唐刀前來報到！”唐刀行了個軍禮。
兩名將領齊齊抬起頭，滿是嚴肅的臉上努力擠出微笑，都抬手還禮。
都是老熟人了，唐刀不管喊長官也好喊首長也罷，趙師長絲毫不會在意。
真以為只是友軍，唐刀就能賣家式支援？其中的許多緣由都盡在不言中。
“唐團長，你終於來了，坐！”劉師長伸手一指。
“首長，發生什麼事兒了。”唐刀拉開椅子坐下後，也不拐彎抹角，徑直發問。
“日軍，有異動！”劉師長也不隱瞞。
“三個半小時前，長治城內我情報人員急報日軍第108師團駐扎城池該部的3000餘人突然大規模出動，甚至動用了89式坦克。”
唐刀沒有發表意見，繼續正襟危坐等著劉師長介紹，以他的判斷，這則情報絕不至於讓這位經歷過大小戰場不下數百的超級戰將面色如此嚴峻，後面應該還有更新的情報。
“一開始，我也以為日軍因石門受到威脅，而選擇呼叫108師團要麼圍魏救趙，要麼由hd等地沿平漢線北上支援石門，這種情況我們在戰前都推演過，104師或是17師都可以對其暫行阻擊。”劉師長臉上肅然更濃。
“但一個半小時前，我駐石門一名在偽軍中擔任重要職務的高階情報員不惜暴露，以秘密電臺發出一封還未寫完的電文......”
唐刀眼神凝重。
不惜暴露一詞就已經說明瞭一種情況，這封情報十萬火急，不發的話就會不知有多少人要死，而未發完，更是說明，該名情報員已經暴露。
昨日四行團兵臨娘子關城下，井陘、石門方面日軍大受威脅之下，自然全城戒嚴，搜尋電臺訊號的車輛日夜不停。
傻瓜都知道這種時候發出電波，無疑是自殺，更何況是一名受過訓練的高階情報員？
“你自己看！”劉師長從上衣口袋中拿出那封電文譯件放在桌上朝唐刀推去，眼中難掩沉痛。
“石門第20師團日軍異動，聚集大量士兵，裝甲車輛、火炮亦開始裝備油料實施運輸，不似守城，竟呈攻擊之態！......再見！”唐刀輕聲讀完，臉色亦滿是肅然，不由自主站起身。
不僅是這封情報對全部出擊之軍的重要性，更為這名高階情報員甘願犧牲的精神。
最後的再見，顯然是日軍已經定位其家後正開始破門，其匆忙中發出的電碼。
戰士，哪怕戰死，還有機會用手中的槍沖敵人射出炙熱的子彈，但像這名不知名姓潛伏敵營的情報員一樣的人們，恐怕到走向死亡，也沒人知道他們姓甚名誰。
活著的時候，他們站在被自己族人鄙夷的目光裡，死了，也沒有屬於他們的榮耀。
或者，他們最大的願望，就是將自己的事跡，有機會鐫刻在墓碑上！
情報或許因為匆忙寫得不夠詳盡，但這已經足夠了，已經足夠讓中方極為優秀的指揮官們判斷出撲面而來的風暴。
因為，無論換成誰，哪怕是頭鐵如板垣四郎那樣的傢伙，面對氣勢洶洶殺奔而來距離僅80餘公里的數萬中國精銳，也絕不會放棄城垣優勢跑去打什麼野戰。
20師團師團長川岸三郎更不是一名戰將級選手，不然在去年那場著名的娘子關守衛戰中，20師團近3萬大軍半月不得寸進了。
20師團做出如此調整，那隻證明著一件事，日軍有主力部隊已經前來支援，他們想在平原上一舉吃掉這數萬中國大軍。
僅僅只一夜，他們就能獲得支援，那也無情的向在座的幾位中國指揮官闡述著一個事實，日本華北方面軍司令部或許早就知道他們這支部隊的戰術意圖。
不然，就算是正在全面走向機械化部隊的日耳曼帝國，也不會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將數萬人和裝備投送到百公里外。
不用說，又是該死的情報洩露，而且還來自他們無能為力的高層，唐刀和程旅長對視一眼，眼中皆迸射出怒火，那幫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傢伙。
“那些事多說無益，現在是，烈士的鮮血不能白流，我們不能辜負烈士的犧牲。唐團長，你可是參謀部副主任，接下去這場仗我們該怎麼打，你得提出合理建議。”劉師長手撫在簡易作戰桌上，將目光投向唐刀。
雖看不透厚厚鏡片後他平靜的眼神，但唐刀卻是能感覺出他的期待。
唐刀明白，這件情報來得太過突然了，就連這位身經百戰的老將，此時都禁不住有些心亂。
倒不是慌，仗打得越多，越懂一個道理，無論形勢有多惡劣，大不了就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唐刀眼前這位名將甚至都有幾次被十倍以上敵軍包圍的經歷，未來更是有過孤軍自斷後路，在數十萬敵軍的圍追堵截下挺進千里的名場面，相比之下，數萬日軍悄摸摸來襲的場面委實算不上其中最兇險的。
事實上，當這位名將在未來談起自己經歷過的戰場時，這一戰卻是排進了前三，反倒是那些動輒指揮數十萬大軍殲敵的宏大戰場，卻是閉口不談。
用那時已經幾近失明耄耋老者的原話說：餘生平最精彩之戰，莫過於對陣倭寇，其他的不說也罷！
而關於這場晉東反擊戰，老人卻滔滔不絕口述了足足半個多小時，秘書用了足足十頁紙才算記錄完畢，足見在那位老人心中，晉東反擊戰的重要性以及深刻記憶。
因為，向此時的中國之軍襲來的日軍，可不是現在他們認為的數萬，而是接近了十萬之巨。
根據戰後統計，日寇第18師團屬於滿編狀態，除留了不到2000人於黃河南岸迷惑中國軍隊外，其餘2.6萬人盡數殺奔晉東！
第20師團兩個步兵旅團雖在之前的戰鬥中損失超過3200人，但做為一個甲種師團，他們依舊有2.6萬人兵力，除留下一定防禦城池兵力，川岸三郎揮兵而至晉東的兵力也高達2.1萬人！
新編第21師團為乙種師團，其主力步兵聯隊不像甲種師團為四聯隊制，而是為戰爭初期較為少見的三聯隊，但加上騎炮工輜等輔助部隊，齊裝滿員狀態下也高達近2萬！
而更為要命的，卻是從陽泉而來的第五師團坂本支隊，別看其主力核心僅為2個步兵聯隊，但其卻是日本華北方面軍最精銳野戰部隊。
一年前的猩口會戰，第五師團長板垣四郎可就是率領著自己第五師團五萬人再加上兩個混成旅團總共7萬餘人殺奔晉省，並擊穿了20餘萬中國大軍佈下的防線，最終失去了原城。
不要以為當時的中國軍隊無能，20多萬大軍中除了晉綏軍精銳，還有中央軍以及已經越過黃河的八十集團軍精銳，八十集團軍第511師不就是在平行關用幾近1比1的戰損幹掉了第五師團的一個輜重大隊而名傳天下的嘛！
而坂本支隊，或者為了維護自己‘鋼軍’的榮譽，也或者是想替自己那位鐵頭型師團長臉上再增光添彩，竟然攜帶了整整一個炮兵聯隊和一個戰車大隊及一個騎兵聯隊、一個輜重聯隊，加上其他輔助兵種，全軍兵力高達1.4萬人，兵力近乎一個新編21師團！
能出動如此多的兵力，這也和第五師團的特殊編制有關系，日軍常設師團基本都有一個預備役師團，比如近衛第一師團的預備役師團的番號為101師團，108師團其實就是第八師團的預備役師團，以此類推，109師團為第9師團的預備役師團。
可105師團很少單獨出現，因為從進入華北的那一天起，105師團就歸於第5師團指揮，其總共高達5.5萬人的兵力相當於中國軍隊的一個擁有三個步兵師的步兵軍。
所以，第五師團實際上擁有兩個炮兵聯隊，每個炮兵聯隊的火炮數量為48門，12門105榴彈炮和36門75山炮或是野炮，第18師團和第20師團雖只是各有一個炮兵聯隊，但火炮數量卻是一樣的，也就21師團這種乙種師團還是36門75山炮或野炮的配備。
光是這些明面上出動的日軍兵力就已經高達8萬人，已經超過了此時在晉東的中國軍隊7.5萬人將近6000人的兵力，這還不算積極調兵遣將隨時可以投入支援的豫省第14師團一個步兵旅團以及正在集合兵力的108、109師團！
這還是中日兩國開戰以來，第一次，日軍以優勢兵力對中國軍團的合圍，俗稱包餃子！
可以說，在已經看過明牌的衫衫元和岡部三郎的積極運籌帷幄下，晉東已經成為死局！
包括在兩日後戰況已經趨於明朗之後，獲知這一訊息的摳門老漢亦是呆坐於自己那間幽靜小院，仰天長嘆：“我第二戰區精銳，此一戰，皆損矣！”
但戰場，終究是人打的，不是光看兵力對比的，此前的淞滬會戰、彭城會戰都已經用血淋淋的事實證明過這一點。
“首長，我們能不能立即撤軍？”唐刀迎著兩位師長級將官的期待，徑直發問。
劉師長沉默片刻，搖頭道：“恐怕不能！這次是軍政部密令、嚴令，命令我第二戰區無論如何必須牽制住日本華北方面軍，以達到華中地區和日軍華中派遣軍會戰的戰略目的，站在戰略的高度，恐怕我等數萬之軍盡數犧牲，但能達到統帥部的要求，也是值得的。”
言下之意，數萬軍人的生命站在戰略的高度上來看，皆是可以被犧牲的，很殘酷，卻也很現實。
現在的江夏會戰，中方可是前後投入了14個集團軍約百萬大軍，日軍也投入了37萬的兵力，和這雙方投入合計一百四十萬的龐大兵力比起來，區區7萬人的命，真的不是有多顯眼。
甚至從這個角度來說，晉東反擊戰真的吸引來日軍大軍，那是中方統帥部方更願意看到的，不管這五師一團7萬餘中國官兵的最終命運如何，這場反擊戰已經達到了戰略上的目的。
退，是不可能退的！
其他步兵師若退，或許只是師、旅、團一級軍官被軍法處置，但八十集團軍不行，整不好過去一年抗戰打下的名號盡皆因為這一退付諸流水！
921師五個主力團哪怕全數拼光，也沒法退！身為晉東反擊戰前線總指揮，劉師長很清楚這一點。
“軍令難違，不能退！而且此時日軍已動，指不定後路也被截，縱算拼著長官殺頭的風險撤退，我們也只能撤入大山深處，諸多重灌備皆要舍棄，那無疑是自斷雙臂雙腿，退回去，又有何用？”唐刀雙眼爆出精光，斬釘截鐵一拍桌子。
“那便只有戰！
你要戰，我便戰！
變攻擊戰為防禦戰！
想吃掉我們這五師一團，那小鬼子就用更多的命來換！”
“不想死，唯有死戰！”
唐刀振聾發聵的聲音，在簡陋的山村小屋中縈繞。
於是，昨日沒更新，甚至連請假都木有，今天特地說明一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