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公平,公平,還是公平
一卷度人經,可知生前事。
徐青通過三兄弟的走馬燈,看到了不少不為人知的秘辛。
那天公將軍在廣宗病重未死時,人公將軍曾出謀劃策,勸說兄長用九幽秘法,借法尸之力重塑形骸。
“兄長為天下嘔心瀝血,今大業未成,豈可輕言放棄?那化尸之法雖摒棄人身,但志念卻不會改動,只要大哥愿意,仍可再舉黃天!”
彼時天公將軍追問:“你實話告訴我,那法尸究竟是何物?你是不是受了妖人蠱惑?”
人公將軍三緘其口,但礙于兄長威嚴,最終還是將三尸想要統治冥府,重組三界秩序的事告訴給了對方。
“大哥窮其一生,都是為了這天下大業,若是大哥死去,誰又能代替大哥之位?不管是這大業,還是這天下受苦受難的百姓,都需要大哥力挽。”
“荒謬!吾太平道立教之本,是為肅清寰宇,解民倒懸。若借邪祟之力,化身妖魔,豈非自墮魔道,與魍魎同流?此等邪術,壞我道心,侵蝕我志,雖得茍活,亦為行尸走肉!”
人公將軍仍不罷休:“成為尸魔又如何?只要我等心系黎庶,志在天下,依然會有東山再起之日,可要是兄長放棄,便真的前功盡棄了!”
“兄長莫不是忘了南華老仙留下的讖言?兄長乃黃天應命之人,就算成為尸魔,他日說不得也有重生之時。”
天公將軍重病臥榻,但聽到兄弟之言,他硬是撐起身子,指著上天道:
“黃天之下,萬物生民皆承天德。吾一人之生死,何足道哉?”
“吾死,自有后來者承黃天之志!可若吾出賣此身與妖魔為伍,換取一具污濁軀殼,則吾畢生所求,盡化泡影!”
“此非求生,實為自瀆自絕之法!”
人公將軍見事不可為,便不再勸說,但在暗地里,卻與地公將軍密謀于廣宗。
“黃天何其不公?我等追隨大哥至今,為的便是輔佐兄長成就大業,若兄長歿于半途,你我于心何忍?”
“今弟有一法,可令大哥復行大業,我等死后亦可追隨大哥,再起東山”
地公將軍依言在廣宗布置法壇。
未幾日,天公將軍薨,舉城縞素,悲聲震野。
趁眾將哀慟之時,人公、地公兩將軍燒陰茅,打舊鼎,強行變更陰陽,招魂喚魄,硬把自家大哥弄得詐尸后,方才將其送入陰河古道,經受積年累月的陰氣蘊養,以成就不死不滅的尸魔。
天公將軍死后,太平軍人心盡失,大勢已去。
此后人公、地公將軍照葫蘆畫瓢,令太平道親信布置法壇,依樣遁入陰河古道,然三人的本我神智卻盡數喪去,儼然成為了受法尸操縱的尸魔行走。
彼時的法尸尚未完全統治冥府,無心插手人間事,天公將軍三兄弟也因此成了不得超脫的尸魔,終日于陰河中為虎作倀,征伐不休.
至于大計,早已經不復存在。
這也是為何天公、人公將軍得到超度后,會在徐青面前懺悔感謝.
徐青來不及清點收獲,他回頭看向亂作一團的群墳碑林,當即切換飛僵狀態,展開陰國天下領域,山河社稷鼎也隨之祭出。
鼎鎮山河,在三分陰間天子氣的威懾下,十萬尸兵尸將盡數伏首。
與此同時,中州。
正撓屁股瘙癢的赤尾猴忽然聽到河水中傳來千鈞大鼎落地的動靜。
它這邊剛抬頭,還沒回過神,遠處又有道白色流光急掠而來。
白君子身形尚未停穩,就急呼道:“西五十里外,大水已起,侯仙家速去鎮壓!”
赤尾猴心中一凜,當即閃身來到五十里開外,它隔空俯瞰,只見千里水域如同開水沸騰,在河道正中,則有一道五十里長短的裂隙貫穿陰陽!
當百丈高的濁浪掀起時,赤尾猴精神一震,手中囚龍棍迎風而漲,待漲至百丈長短時,赤尾猴臉色猛然一變。
它原以為百丈高的水勢就是這濁河的極限,卻不曾想,伴隨濁河而來的還有一道由靈力、陰煞、血湖香火匯聚而成的幽冥鬼河!
那些陰氣魔煞正不斷被血湖香火凈化,只是凈化而來的卻不是靈氣潮汐,而是滔天巨浪!
赤尾猴心臟突突直跳,它急忙祭出黃旗,激活九曲黃河大陣。
奇門遁甲八門自主運轉,陰陽混雜的洶涌大河被陣法強行分離成九道支流,如環道在八門里循環兜圈。
只是那河水流速并未隨著陣法疏導減緩,反而隨著時間推移,愈演愈烈。
赤尾猴牙一咬,遵掌教之言,利用搬山填海的神通,就近移山開道,推河引流。
然而,依照它的道行,哪有那許多法力可供揮霍?
同樣在劃江分流的白君子提醒道:“侯仙家!莫要摳門,快用掌教丹藥!”
赤尾猴呲牙咧嘴,徐青給它那許多靈丹妙藥,它還想著能落進自個口袋,帶回猴兒山給兒孫嘗鮮,但此時它卻明白過來,合著掌教真就沒打算給它開小灶。
這次中州之行,也不是什么美差.
赤尾猴心一狠,把那些仙宗大派都不舍得用的丹藥塞進肚里,下一刻九曲黃河陣的陣勢猛然增長一倍有余,而陰河與俗世的裂隙也再度得到擴張!
苦也!
猴子有苦難言,咱就是說,你要治水找水猴子去啊!它一個大山里的猴子,哪會治水?
赤尾猴罵人的心都有了,徐青不是禹王,它也不是無支祁,但徐青卻是真的把它當成無支祁用了!
感受著瀕臨極限的身軀,赤尾猴覺得這趟活干完,它得十天半個月下不來床。
同是濁河流域,稍早些時候,百里開外。
有頭戴儺面,背負劍匣,身穿花袍的異人出現在濁河上空。
那人極目遠眺,當看見一只道行不高的瘦猴背負起這個年紀不該有的壓力時,異人果斷出手相助。
他手拍劍匣,十二柄法劍化作飛虹流光,徑直落向周圍山川。
裁山斷海,劃陸成江。
然而,頭戴儺面的異人還未發揮出全部功力,就見到那壓力山大的猴子甩手拋出一柄黃旗,九曲黃河陣剎那間覆蓋千里水域。
異人悶哼一聲,卻是被那借天地偉力激活的大陣當成了維持陣法運轉的上佳肥料。
“這是九曲黃河陣?”
異人只覺毛骨悚然,這大教陣法不是早已失傳,只存在于傳說記載之中,怎么會被人施展出來?
他看著那陰河裂隙,以及里面涌現出的駁雜氣息,心中更加驚懼。
“瘋了!真是瘋了!竟敢以濁河為陣基,借助陰陽失衡的力量,發動大陣”
異人看出了對方是想通過九曲黃河陣來引導靈力反哺洗滌濁世,但誰會有那么多的香火來凈化陰河里的駁雜靈力?
儺面之下,異人后悔不迭,他現在面臨的不止是濁河失控帶來的危機,還有九曲黃河陣強行抽取他身上法力,用來遏制陰河流速的困境。
他只是一個儺仙,雖說法力神通不比一些仙神差,可也絕無可能破解九曲黃河陣,更無法脫離大陣束縛。
早知道就不看熱鬧了.
儺仙叫苦不迭,只得像赤尾猴、白君子一般,被迫營業。
陰河古道。
徐青將尸魔三兄弟的尸體丟入山河社稷鼎中,有一山之重的山河鼎將三具百丈高的詭異尸身烹做反哺天地的濟世靈藥。
徐青不惜代價,百萬數的香火好似不要錢,接連拋出。
相比較赤尾猴,此時他的狀態更加嚴峻,徐青感覺自己就是個無情運轉的機器,若不是他法力渾厚,有三類狀態可以切換,此時怕不是已經身體力竭。
死極化生,徐青以血湖香火為薪柴,將天地人三位將軍的尸體徹底化作精純生機后,仍不忘答應天公將軍為其厚葬的事。
此時靈河之水反哺天地,卻正好應了水葬之法,徐青念誦悼詞經文,說是:
“魂歸渺渺,唯余桑梓;血灑滔滔,此身長存。”
天公將軍生前心系天下蒼生,死后若是能以此身為藥,醫治天下之疾,也算是一種成全。
“愿消三障諸煩惱,愿得智慧真明了,我為三位將軍起棺送行!”
徐青掣起山河鼎,將鼎口傾倒向陰陽裂隙,純凈的生機靈力就此噴涌而出。
那充滿新生的河水,會流入山川河澤,會浸潤中州萬物,同時也能滋養這一洲百姓。
“死去何所道,托體同山阿,三位將軍一路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