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小猴山福地,小水簾洞天
自從天子推行新糧,坐定徐氏杠房以農興國的功績后,津門榮升齋的黑胖子就又支棱了起來。
那苞米、洋芋沒出名的時候,郭寶林只口不認徐青和榮升齋的關系;如今新糧大行于世,郭寶林恨不得每天都把徐師叔的名字掛嘴邊上!
以前說書時郭寶林愛說自個師承東陽先生,郭東陽是他們榮升齋說書行的祖師爺。
現在,郭寶林又加上了個徐先生、徐師叔的前綴,說自家師父和徐青那是幾十年的交情,師父死的時候,都是徐師叔親自出的殯。
這事兒沒人懷疑,津門說小不小,說大不大,總共十個治所,來回一傳,總能傳到杠房耳朵里去。
徐青沒當回事,那榮升齋的黑胖子窮苦出身,前半生受盡了冷眼,后來是郭東陽見他有股子倔勁,這才搭了把手,把這流落街頭的胖子拉到了岸上,教給了他吃飯的本事。
只不過郭寶林心里還有心魔,生怕哪天被打回原形,再回到街上乞討去!
以前他無兒無女,苦也就苦了,現在他家大業大,哪能讓家人跟著受苦?
郭寶林打心眼里認為自己是小人物,當不得君子。
徐青閱人無數,從見黑胖子第一眼的時候,就看出來了這人的脾性。
他因為這事還問過郭東陽,然而郭東陽卻只是微微一笑,說越是見慣人情冷暖的人,越是能把說書這一行傳下去。
其他正經人家的兒郎,要么沒經歷過底層摸爬滾打,閱歷不夠;要么就是被磨平了棱角,早沒了那股倔勁。
唯有郭寶林,郭東陽在人群里看到的第一眼起,就覺得這是匹良駒,雖然長的是矬了點
好在這郭寶林也不是個忘恩負義的人,一直都在盡心盡力的照顧郭東陽,使其得以安享晚年。
如今,徐青聽聞郭寶林到處說自己是他師叔時,也只是付之一笑。
對方這么做,某種意義上也算是替他宣傳了徐氏杠房,他又何必去放在心上?
榮升齋里,黑胖子依舊說著自己的書。
華陰境內,徐青則牽著追喪馬,身后跟著肩扛棍棒的赤尾猴,還有一個身穿卦袍的卦姑,以及一名騎在馬背上,正東張西望的黑衣女童。
“此處已是華陰縣,想必太華山就在目前,就是不知那二圣廟在何處”
徐青望著遠處霧瘴,里面的山峰好似劍戟槍林,直聳云端,當真稱得上是奇絕險峻。
赤尾猴聞言應和道:“掌教稍待,那兒有一戶人家,且讓俺上前打聽打聽,待明晰路徑,再上路不遲。”
徐青欣然允之。
就這般,一行好似人樣的妖魔鬼怪來到村戶家前,敲響了柴門。
“誰啊?”
“過路的,老丈且開開門,俺有話與你言說。”
“來了,來了!”
住在家中的老漢放下手中活計,緊走兩步,打開了緊閉的柴門。
當看到一臉赤毛,好似雷公的赤尾猴時,老漢嚇得六神無主,就連七魄也不知跑到了哪去!
老漢兩眼發直,雙腿發軟,嘴里哆哆嗦嗦喊著妖怪。
徐青見狀急忙上前拱手道:
“老丈勿怕,這人是我堂上護院,雖人長的兇惡,但卻有著一顆金子般的心。”
老漢抬頭,當看到身穿青衿白衣,面帶溫和笑容的青年時,方才安定下來。
“原來是長的磕磣了些”
赤尾猴眼皮直跳,這老頭罵誰磕磣呢!
當老翁得知赤尾猴不是妖怪后,整個人似乎又占據了主導地位。
他審視的看向徐青,問道:“瞧你面生,是哪里人,怎帶著這丑漢到我家來?”
徐青回道:“我本是京津人士,游學訪道而來,適才路過貴處,想要向老丈打聽一番二圣廟可在附近”
“原來是北邊來的,這可真稀罕!”
老翁怪道:“那二圣廟荒廢已久,便是本地人也多有不知情者,你遠道而來,怎會知曉這里有一座二圣廟?”
徐青解釋道:“早年我有一位故友,名洪寶崖,他曾在二圣廟里請得一愿,奈何我那故友命運多舛,早在二十年前就已逝去。那時我曾答應故友,要來二圣廟為他還愿,如今二十多年過去,卻不曾想人非物也非”
聞聽此言,老翁對信守承諾的徐青多了幾分敬重,在向徐青指明路徑后,老翁復又問道:“你既是從京城附近過來,想必聽聞過新皇帝要種新糧的事,不知可有此事?”
徐青眨巴眨巴眼,心說這事兒傳的倒是不慢
“老丈莫非不想種新糧?”
老頭道:“瞎說的甚話,他的糧食要是真頂餓,小老兒巴不得現在就種上!”
“可惜華陰離京城甚遠,小老兒一把年歲,怕是到老也吃不到那新糧”
一旁,赤尾猴呲牙一笑道:
“你這老兒有眼不識泰山,那新糧就是我家掌教所獻,倉實縣的萬畝苞米田,可也都是俺家掌教種得!”
老頭瞥一眼赤尾猴,不信道:“你休要誆騙于我,小老兒可沒銀錢與你!還萬畝良田,我若是有萬畝地,整天呆在地里也能笑醒,又怎會大老遠跑來這里問路。”
“嘿,你這老頭!”
赤尾猴正欲仔細分說,卻被徐青一把攔下。
“老人家,我這護院所言全無虛假,這是一些玉米種子,還有些洋芋,老人家可拿去耕種,就權當是問路之資。”
說話間,徐青繞行馬后,也不知從哪取來兩斤種子,還有十幾個洋芋,塞到了老丈懷中。
哎呦!今兒莫不是真遇見了貴人?
老丈看著手里的稀罕糧種,剛要抬頭答謝,卻見到那追喪馬化作一道金光,載著一女童,徑直往太華山掠去。
而先前被他嫌棄面貌丑陋的瘦猴,也扛著棒子,行云駕霧而去。
還有那女卦師,白衣青年,也都憑空消失不見。
這哪是貴人,這分明是遇見神仙了!
太華山。
所謂三山五岳,西岳指的便是太華山。
徐青駕霧控風,以飛僵之軀行騰舉之術,俯瞰整座山岳。
早年他超度津門幫幫主洪寶崖時,曾在對方走馬燈里,看到一副鐫刻在洞壁上的蝌蚪文字。
如今想來,那文字應該和白云洞里的雷文云篆一般,都是天書文字。
眼下十二年已過,尋仙術又到了可以施展的時候,徐青為避免尋訪到已知仙緣,特意使用排除法,打算將把明面上存在的仙緣盡數排除。
白云洞天書、胡楊墓涂山傳承、陰尸宗魁魃仙衣、太華山二圣廟秘洞、中洲機洼山小福地洞天、青丘國遺址
世間仙緣都有定數,徐青一路走來,卻是機緣巧合得知了不少仙緣。
“找到了!”
徐青四下尋覓,終于在老翁所指方位,尋到了那處荒廢了的二圣廟。
在二圣廟后方的崇山峻嶺間,卻是有一道仿佛被巨斧劈開的陡峭峽谷。
而太華山秘洞,就在那一線天的峽谷正對面。
徐青按圖索驥,循著那二圣廟指引,來到了當初洪寶崖誤入的秘洞。
“這就是徐仙家說的第二處天書所在?”
徐青點頭道:“這里面有一位天神所留神通秘法,不過這位天神甚是高傲孤冷,我當初僥幸窺得天書一頁,夢里得授天人神通,但這位天神從頭到尾卻也只開口說了兩個字。”
“什么字?”
徐青避而不談。
“不可說,你們可隨我進去一觀,若能得到祂傳授神通,便是你們的造化!”
赤尾猴躍躍欲試,白秋雨也按捺不住心中激動,然而當他們進入秘洞時,卻發現洞上的天書文字已然消失不見,只有另一側洞壁上,有尋常人難以辨認的古文字記錄。
徐青看著那些古字,有些出神道:“劃江成陸、搜山降魔、擒龍斬蛟.”
精通古字的白秋雨同樣驚訝道:“這也是地煞神通?”
徐青沉吟道:“不是地煞神通,是那天神留下的一部分傳承。”
此時徐青已經明白過來,那天罡三十六斧本就是一道神通,也就是超越天品的開天法。
洪寶崖所學,只是學得了其形,并未學得其神。
只有徐青成為了秘洞主人擇取的傳承人選,這也解釋了他在夢境中得授最后一式開天斧后,秘洞里的蝌蚪符文消散的原由。
“血湖香火,人間功德的加分項真就這么好使?”
不論混元祖師,還是二圣廟秘洞里的天神,明顯都能看出徐青是個異類得道,前者混元祖師看得更加深遠,點撥他三法齊修,說他身具人神鬼相。
后者傳他天罡斧法的秘洞主人顯然不及祖師看的深遠,但卻依然將絕學傳授于他
“或許異類之間的成見,還有那些所謂的身世血統,對某些人而言,并沒有那般重要。”
徐青若有所思,假如此間主人的身份果真如他所想,那對方能做出這種選擇,也就不奇怪了。
接下來,徐青又在太華山停留了幾日。
主要是用來參悟那洞壁上的部分傳承。
幾位仙家以前過慣了窮日子,過往大家也都是一個神通反反復復的修行。
就像那窮人家的孩子,一個玩具能玩千百次,不是因為特別喜歡,而是因為只有這么一個玩具。
但如今玄玉等人卻發現,他們參悟神通的速度,已經遠遠趕不上獲得神通的速度。
不過他們也不著急,妖類遠比人類修士壽元悠久,他們有大把時間可以消化獲得的所有神通。
左右不過是百年或者千年萬年的時間罷了。
對資質悟性不差的妖怪而言,有神通總比沒有神通強。
七日后,徐青帶著幾位仙家再度啟程,這次去的乃是中州地界。
“掌教算是找對人了,中州俺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