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眾志成誠,刺王殺駕
井下街,棺材鋪門口。
逸真道長瞧著晃晃悠悠走進鋪子的球狀不明生物,好半晌沒反應過來。
這能是五老觀純天然養出來的雞?
逸真道長甚至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認錯了,這雞其實不是五老觀那只
但誰家正經雞會養成一頭豬的?
離家‘大半年’的金鸞見到逸真道長真就跟見到親人似的,眼里頭淚水直打轉。
然而逸真道長開口第一句話卻是:“徐師弟呢?”
說完,道長便略過金鸞,三步并兩步走到門外左右觀瞧,可惜并未看到徐青人影。
金鸞嘀嘀咕咕說個不停,逸真道長聽到徐青還有事兒辦,心里莫名有些失落。
除了師父凈虛,還有已經亡故的父親胡寶松外,她也就認識徐青這么個便宜師弟了。
當聽到金鸞說自個和徐青在陰河呆了大半年,十分想念俗世時,逸真道長有些疑惑道:
“大半年?你們不是在陰河呆了七年么?”
七年?不對不對,明明是七個月,姓徐的說了,他不會騙人,怎么可能是七年.
當確認俗世確實過了七年后,金鸞好一陣沉默,按道理它本該生氣才對,但卻不知為何,它心里一點怪徐青的想法都沒有,甚至還有種他是為我好的想法。
金鸞隱隱覺得自個好像是被人類下了什么蠱咒,但它可是能克制萬蠱的神禽,有什么蠱能迷惑它的心智?
一定是錯覺,徐青雖然騙了它,但其實是用心良苦。一定是這樣,凈虛觀主便經常和逸真道長這樣說.
后院桃樹下,凈虛觀主正在講法傳道。
在小老太跟前,仙堂有數的仙家都跑來棺材鋪聽經學法。
早先凈虛觀主因隨地亂算卦,招致天罰降落,得虧桃三妹膽小怕死,甩手將十萬香火丟出,這才護住了棺材鋪一眾人等。
凈虛觀主肉身不在,出竅元神又最怕陽雷這等至剛至陽之物,更何況是針對元神真人的天雷了。
沒法子,小老太雖說平時有些不近人情,但卻也知道好壞,所以便時常在棺材鋪里傳法講道,來補償桃樹妖。
當然,這里面也有還不起那十萬香火的原因在。
桃三妹身為掃堂仙家,提升仙家整體素養是她份內之事,是以每當凈虛觀主要開壇講法時,她便讓傳堂黃小六傳出信去,讓各堂仙家只要有空的,都來蹭課。
若按從前,這些自在慣了的仙家指定不當回事,但自從加入徐掌教的堂口,過上每年至少有五萬香火獎金,且還有各種堂口福利保障的日子后,這些仙家便總覺得若不為堂口多做點事,那都對不起徐掌教和青卿娘娘的栽培!
是以,各堂無需人督促,便一個比一個還要有干勁!
在仙家們眼里,這得是上輩子積了多大的德,才有今生在仙堂、保生廟里修行的果報?
如今哪怕徐青不在,各堂仙家依舊盡職盡責,甚至于比徐青在的時候,還要努力!
可以說,現在要是有人敢對仙堂不利,下一刻各堂仙家就得跟他拼命!
總之,頭可斷,血可流,仙堂不能倒!
在這種氛圍下,一聽到有元神真人講法,哪怕這真人說話不中聽,而且多少對披毛戴角的仙家有些歧視,但仙家們還是厚著臉皮來了。
而且學的一個比一個都積極!
風水堂由灰仙古子虛坐鎮,灰仙一類天生對地脈變化感知極為敏銳,古子虛自認身為風水堂領班,合該盡職盡責,為總堂添磚加瓦,不說將整個堂口打造成鐵桶一般,至少在他風水堂這里不能掉鏈子,他說什么也要把自己管理的這處分堂夯實成銅墻鐵壁!
古子虛聽凈虛觀主講解天地風水學說時,也最為認真,期間它遍閱典籍,遇到不解之事便尋桃三妹,再由桃三妹以十萬香火之舊情,讓凈虛觀主出言解惑。
除了風水堂,護堂、傳堂、圈堂、壓堂亦是如此。
鴰爺外出公干期間,壓堂重新選取行代理堂主職責的仙家。
鴉類以聰慧聞名,鴰爺的子孫里有一只變異白鴉最是聰慧,而今壓堂便是以白鴉‘白君子’為首。
如今五濁惡世,秉持正道修行者少,凈虛觀主見此地仙家始終堅守正道,積攢德行,心中偏見日漸消去的同時,亦產生了引導之心。
這些仙家擱在當今世上,簡直和快要滅絕的保護動物沒什么區別。
凈虛觀主一想到這些小動物哪日也會滅絕在滾滾大劫輪轂之下,就莫名覺得可惜。
罷了!既然它們如此上進,那她也樂得當一回引路人。
左右教他們三年五載,把那十萬香火的人情還清也就是了。
凈虛觀主身上別的沒有,各類道門藏書典籍卻有不少。
像什么風水堪輿、讖緯卜筮,亦或者岐黃丹道、煉器畫符,可謂種種術道,五老觀均有傳承。
眾仙家公務之余,鉆研風水堪輿,岐黃丹道,陣法之妙,學識見地已然遠遠超過尋常仙家,甚至比之一些大宗弟子也毫不遜色。
然,人情有盡時,今日凈虛觀主說的分明,七年乃是傳道授業的一道坎,而這次也是她最后一次傳道講法。
當把一則丹道困惑與白小仙講解分明后,凈虛觀主終于松了一口氣。
無債一身輕,這十萬香火的債務總算是結了。
不過正當凈虛觀主心里松快之時,逸真道長卻帶著一只目測至少得有二三百斤的球狀生物走了過來。
當聽聞金鸞躲過五百年雷災時,凈虛觀主難得夸贊了一句:
“我還道那白沙河是誰人在渡劫,卻不曾想竟是你這五德禽!”
雄雞乃五德之禽,具有文(冠)、武(足距如兵)、勇(敢于死斗)、仁(見食相呼)、信(守夜報曉)五類品德。
要知道以往凈虛觀主都叫金鸞‘知時畜’,可見此時的小老太評價有多高。
但當凈虛觀主聽到金鸞為了躲避災劫,欠下徐青十萬香火債款時,小老太整個人都不好了。
“你這扁毛畜牲!你欠下的債,怎有臉叫貧道償還?十萬香火,你便是把現在的五老觀賣了,也不夠還的!”
五濁惡世下,那些大觀廟宇的價值早已貶值,便是清平之世,十萬香火也不是一般門戶能還得起的。
難道還要讓她這個老太婆再給那些披毛戴角的仙家們,當七年學師?
不過就在小老太兀自郁悶時,小老太忽然靈光乍現,她心中一動道:“你不是簽了徐小子的賣身契么?那你便在他那里做幾年仙家,等何時還清了債務,再做回來打算!”
金鸞聽完非但不覺這是懲戒,反倒滿心歡喜。
逸真道長見狀忍不住湊到師父跟前,嗔怪道:“這七年讓徐師弟代為馴養金鸞已然是個不小人情,師父怎還要把金鸞送他那里叨擾”
“嘿!貧道又沒逼著他養這蠢雞,罷了!我看你們都翅膀硬了,胳膊肘都往外拐,干脆你也跟著金鸞過去,省得貧道礙著你們。”
“徒兒不是這個意思.”
逸真道長跺了跺腳,心里好一陣羞惱。
桃三妹坐在樹上,裙下兩條腿一晃一晃,當聽到金鸞簽下堂單,成了仙家,且欠了十萬香火后,她立時眼前一亮。
還是掌教技高一籌,這補放貸款一出,小老太不得再多掏些真本事出來!
洛京城。
徐青穿過高粱橋,打西直門進去,一路往皇城中心溜達。
這還是他第一次踏入京畿重地。
若換作以前國運大龍還強盛的時候,他是斷然不會往這等人族氣運匯聚之地跑。
萬一他與人爭斗,泄露出氣機,讓國運大龍察覺到邪祟入城,變成防御塔給他氣運磨去幾層,那他多冤枉?
而今,真龍在野,他這個擁有四層帝皇紫氣的人,便是這京城里真正的主人。
徐青走在人心惶惶的街道上,有些老百姓私底下談論要不要在北襄軍打來之前,舉家搬離京城,躲避兵災。
有人回道:“這年頭,哪里不亂?還是老老實實呆在熟悉的地方,比什么都強!”
“那萬一北襄軍贏了,我等又不知他們如何整治此地.”
就在這時,有一白面青年出現在茶館里頭,插嘴道:“哪來的萬一!那不是鐵板上釘釘的事兒!再有,且不論北襄軍軍紀嚴明,就算隨便換一人,還能比狗皇帝治理的更差?”
“也是.”
眾人心里十分認同,以至于看青年的眼神都親切起來。
“你這小子說話也忒大膽,怎能對當今圣上出言無狀?以后可得注意點,別在這大庭廣眾下說”
“小二,給這公子上壺好茶,算爺們請的!”
皇城重地。
剛喝完茶,吃完點心的徐青一路消食,跟逛自己家墳園子似的,一路走到養心殿前。
養心殿政寢一體,前殿是處理政務所在,又名勤政親賢殿,后殿是歷代帝王居住,同時批閱奏折、召見大臣的地方。
徐青走進殿內,沒瞧見老皇帝身影,倒是在通往后殿的必經之路上,碰到了一只宗師境界的看門犬。
“汝是何人?咱家馮德海,此地乃天家居寢所在,汝要晉見,可有宮牌文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