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津門教父,最后救贖
正月初一日,桃花映舊庭。
昨日下了連續一整夜的大雪,早間徐青來到門口鏟雪,玄玉便跟在他的后頭。
這貓不喜歡將小腳放到雪上,每當爪子不小心沾到雪漬,它便飛快的抖動貓爪,隨后便老老實實的跟隨徐青鏟出的道路往前走。
烏鴉盤旋飛過,俯瞰著底下茫茫一片的街道,墨點一樣的黑貓在這副純白的畫卷里格外顯眼。
隔壁紙扎鋪房門打開,走出來的卻不是白秋雨。
那九尾狐和逸真道長相見恨晚,如今早已搬去了棺材鋪,說是要幫徐青打理棺材鋪的生意。
眼下這狐貍還不是貓仙堂的正式員工,徐青不好管教,也就隨她去了。
新年伊始,整個井下街的鋪面也有了新的變化。
街頭棺材鋪是游歷紅塵的逸真道長的居所,同時也是白秋雨的鋪面。
至于桃三妹,則有事沒事就往壽衣鋪跑,在她眼里,與會唱小曲、會聊天的柳素娥相處,可比五老觀的道長相處自在多了!
如今,紙扎鋪里走出來的,則是門墻一般魁梧壯實的鐵柱。
“掌教回屋歇著,換某來打掃!”
徐青呵呵一笑,把鐵锨遞給鐵柱,自個則又取了一把掃帚,清掃起了剛鏟過雪的地面。
“小六呢,怎么不見它的影子?”
徐青和下屬在門外一邊配合清掃,一邊閑聊。
“昨日夜里黃條山有小黃狼過來送信,說是小六的祖爺爺身體有恙,怕是時日無多。”
“小六聽聞后,便連夜回了黃條山。”
徐青怪道:“黃老須雖說年邁,可也不在這二年間,怎么就突然身子骨不行了?”
鐵柱雖然以前傻,但自從服了開智丹后,人就變得異常靈光,只是看起來依然憨實。
他聽到掌教的話,瞬間反應過來:“莫非是小六的祖爺爺故意裝病?”
鐵柱頭腦風暴道:“這幾年小六大多數時間都在仙堂奔走,無暇去往黃條山看望,昨日又是大大.”
“許是黃老須想念孫子,故意詐病,誆小六回去。”
鐵柱越想越感覺像那么回事。
“是了!仙家怎么會生病,便是病了,也該找醫堂的仙家診治,或是去找白仙、蟒仙.”
徐青搖頭道:“那老黃狼心高氣傲,在它眼里,人類只能做出馬弟子,如何當得掌教?可它又饞貓仙堂的香火,想要讓孫子學到經營堂口的本事。”
“它卻不知,貓仙堂之所以香火鼎盛,除了仙家夠多,大家各司其職外,最大的原因就是有仙家之外的人坐鎮。”
鐵柱若有所悟道:“我明白了,仙家相互之間并不和睦,無法共同經營堂口,但人不屬于任何仙家,所以只能由掌教掌管仙堂,才有可能統一仙家圈子,做到四梁八柱十處分堂齊全的堂口。”
徐青點頭又搖頭:“不止如此,除了這些還有一些其他原由.”
徐青并未明言,而是轉頭看向因為嫌棄地面落雪,跑回鋪子門口,坐在門墩上舔舐爪子的玄玉身上。
若只有人類,仙家并不會輕易信任,但除了他以外,再加上玄玉的話,情況就又有所不同了。
畢竟,他的堂口可是叫做貓仙堂。
正月初二,宜打掃、會友;忌馀事勿取。
晚些時候,徐青帶著點心、布匹,還有一些紅封,趕著追喪馬,前去挨家挨戶拜訪過往朋友。
同時,鐵柱和古子虛等人也帶著米面糧油,前去看望那些辦理過會員鐵券的鰥寡孤獨者,送去溫暖。
徐青知道自個白事先生的身份,是以拜訪朋友時也不進門,就那么站在門外與大家笑談幾句,拱手拜個年,便算了事。
“想當初我遇見二爺時,二爺尚且拎著大伯,四處耍趣,仿佛剛及冠的年輕人似的。如今轉眼數年光景過去,誰能想到二爺已然為人父母,得享人倫之樂。”
馮二爺把著徐青的手臂,笑道:“若沒徐兄弟,哪有爺們兒今天?咱們也別在門外站著了,快進院里,我這幾日弄了些頂好的詩詞字畫,徐兄弟可得好好瞧瞧.”
徐青聞言笑道:“字畫?二爺莫不是打小就要培養家里小子,將來打算讓他做個舉人老爺?”
馮二爺哈哈大笑:“他若是能當上舉人老爺,我便是登時死了,也當含笑九泉。”
“大過年的,莫說不吉利的話,這宅子我就不進了,還有些朋友我得緊早趕去會一會,不然以后怕是機會就不多了。”
馮二爺沒聽出徐青的言外之意,他松開手道:“你且等著,前幾日我叫人弄了些江南道的點心,你嫂子愛吃這個,正好你拿些回去吃。”
見徐青想要拒絕,馮二爺緊跟著道:“便是你不吃,拿回去養貓也是好的。”
拜訪完馮二爺,徐青又去距離縣爺府不遠的東道口看望了王陵遠。
這位王師兄如今卻不孤單,他的兩個徒弟宋圖、竇云就住在東西隔壁,兩家每日都會送去吃食,或將王陵遠請去家中做客。
日子倒也過的舒坦。
王陵遠閱人無數,見過的死人也不在少數,他一看到徐青過來拜訪,并提起以前的許多過往,便皺眉問道:“師弟這是要出遠門?”
徐青詫異道:“師兄何以見得?”
王陵遠笑罵道:“往年里,你何曾在意過昔日舊事?若不是你今日提起,我還當你是個不食人間五谷的神仙!”
“那不能夠,誰家仙人會開喪葬鋪子,整日和死人打交道?”
“也是。”王陵遠點了點頭,轉而問道:“師弟這次要離去多久?若是真遇到難事,可與師兄講來,師兄雖已老邁,可在這津門還是有些熟人的。”
徐青搖了搖頭,說道:“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就是需要出趟遠差,解決一樁舊事。”
“師弟可否告知去處?”
“黔州。”
王陵遠復又問道:“這一去多久回來?”
徐青沉默片刻,答道:“至少十年。”
“十年.”
王陵遠抬頭看向屋外雪景,吶吶自語。
“十年,到那時也不知有無再見之日。”
徐青沒有回答,他轉而問道:“我上次給師兄的丹藥,師兄可曾服用過?”
“還剩下些許。”
徐青點點頭,復又取出一個方子,和一些丹藥,說道:“按方抓藥,配合這些丹藥可鞏固體魄,師兄且放寬心,或許還能得個白壽之年。”
白壽便是九十九歲,百去掉一橫,既一歲,便為白壽。
“我一介老朽,活那許久做甚?豈不聞老而不死是為賊乎?”
王陵遠收下徐青好意,卻對長壽并無那般渴望。
離開東道口胡同,徐青去往牙行尋李四爺的時候,在冰天雪地里,碰見了一位熟人。
此時心緣和尚光著一只腳,穿著破舊百衲衣,光著腦門,正在水門橋上頭哼唱小曲。
徐青瞅見這癲和尚,心里一樂,踏雪無聲的來到他身后,照著那锃亮的腦門就是一巴掌!
正哼曲兒的心緣嚇得渾身一激靈,嘴里的調也跟著跑。
他大跳回頭,見是徐青,臉色立馬就垮了下來。
“你這人怎么走路總沒聲兒?”
徐青挑眉道:“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你指定是心里在想虧心事,不然怎會聽不到外面的動靜?”
“和尚我無牽無掛,不貪不占,哪來的虧心事?”
徐青上下打量心緣,當看到對方金雞獨立,有鞋的一只腳站在雪地里,沒鞋的光腳去撓有鞋的腳踝時,沒忍住說道:“和尚,黔州四季如春,可比這暖和,你何不趁早回去,總比在這挨凍受餓強。”
心緣警惕的看向徐青,說道:“你小子沒安好心,和尚我還要看著小留兒長大成人,入我佛門,貧僧要是走了,說不得小留兒就會讓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帶壞,那可不成!”
不三不四?
徐青挑眉道:“那你就繼續挨凍吧!等你哪時凍結實了,沒準我還能給你出個殯。”
“呸呸呸!大過年的,你別跟和尚我說話,和尚我嫌晦氣!”
兩人斗著嘴,誰也不饒誰,當徐青打算離開時,卻發現眼前和尚的目光總是往繡娘所在的水門橋別院里飄。
徐青頓覺不妙,他重新折返回來,伸手朝著心緣腦袋又是一巴掌。
“你又回來做甚?”
徐青收回手,下巴朝著別院方向揚了揚,說道:“那處別院是我宅院,里面住著一對母女,也是我的人。”
“你要是敢打她們的主意.”
水門橋別院有徐青的虛神替身法,只要遇到變故,他便能感知得到。
這些年里,虛神籠罩別院,與徐青深度綁定,遮天術籠罩下,沒人能看出別院的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