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移魂換魄,縣尊尸體

小孩玩過家家都是扮演一家子，最多再加個隔壁老王，哪像寧縣的縣尊，一把年紀還扮演上昏君妲己的戲碼了。 關鍵這妲己，還是個帶把的！ 徐青不知道那縣尊到底是怎么回事，這里面的問題似乎比他想的還要復雜許多。 要知道當初給白云道人送地圖的縣尊，已經是數十年前的人物，徐青來寧縣也只是為了確認當年那位縣尊是否還活著。 若是死了，打聽出對方埋在哪，鐵鏟往地下一掘，來個陰司問審，揪出當年所有事情的真相，這事也就算結了。 但偏偏妙影閣狐妖的出現，卻向徐青傳達出了一個信息，那便是現在的縣尊似乎依舊是當年那個四處贈送白云洞輿圖的縣尊。 而對方之所以能活的這么久，靠的就是四處求來的‘延壽仙藥’。 六十歲的太子不稀奇，但將近百歲的縣太爺那就不只是稀奇，而是要不要考慮請高人過來降妖除魔了！ 但這位百歲縣太爺，朝廷不管不問也就罷了，寧縣的百姓竟然也沒一個覺得奇怪，這就很不合常理了。 “徐仙家。” “嗯？” “我們其實可以不殺皇帝。” 見徐青不說話，玄玉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殺皇帝好危險的，要是被抓住了，肯定會被砍頭！” 徐青腳步猛然停下，身后的女童猝不及防，一個頭槌直接撞到了他的腰眼上。 玄玉感覺自己好像磕到了一塊鐵板。 “你看我像怕砍頭的人嗎？” 學過砍頭不死術的徐青說起話來就是硬氣，他側身看向玄玉，道：“狗皇帝求取仙藥的時候，可沒說不砍你的頭。” “玄玉，你要記得，我們輕易不招惹別人，可要是有人惹到了咱們，那就要想方設法將他挫骨揚灰，他若是實力強橫，那我們就賒在賬上，不管過了多少年，只要遇到機會，就得找他銷賬！” 亂世之下，人尚且不能太單純，更何況是妖怪。 徐青不把自己當人看待，他明確知道自己是妖魔，他可以選擇做好事，但卻絕不會選擇做好人！ 什么是好人？別人覺得你好欺負，你的便宜好占，那么你就是好人！ 上一個被人類養大，選擇做‘好人’的妖怪，現在九條命已經剩下八條了。 徐青不說是誰，但它應該自己知道。 說話間，縣爺府已經近在眼前。 “此乃縣爺府上，你有何事？” 徐青依舊用熟悉的話術，笑呵呵對那門房說道：“煩勞通稟，就說云夢山徐大善人特來拜會楊大人。” “楊大人？我家縣爺姓蕭，哪來的楊大人？” 徐青眉頭微挑，有些詫異道：“姓蕭？你家縣爺難道不是楊明春？” “楊明春，這名字耳熟。”門房大爺仔細一琢磨，頓時回想起來：“你這人說話真有意思，那楊明春是乾元年間的縣令，距今已經不知過去多少年，中間縣令更不知換了幾茬，你如何能找得到他？” 徐青不動聲色道：“那就煩請通稟蕭大人，就說云夢山故人，特來拜會。” 不多時，縣爺府上的下人匆匆回復，門房聽到老爺有請，心里還兀自納悶，這說話不著邊際的人，竟還真是縣爺的故交？ 走進縣爺府，玄玉一路上緊張兮兮，殺皇帝可是大事，皇宮內外有國運大龍抵擋外邪，他們這些妖怪邪祟平時連皇宮都不敢靠近，更別提刺殺皇帝了，可要是皇帝跑到了黔州地界，說不定還真有機會！ 但當玄玉看到穿著七品官服的縣令時，卻是滿腦袋的疑問。 女童四處觀望，心里在想：皇帝呢？那么大個皇帝躲哪兒去了？ 徐青無視玄玉的小動作，目光直接落到眼前這位蕭縣令身上。 望氣術打開，只見這位蕭縣令肩膀頭頂空空如也，并無一朵命火燃燒。 須知活人有三把火，頭頂玄煞火，主長生，也叫生人火。 除卻頭頂，兩肩又各有一把火，左肩佞煞火，主寂滅不生，也叫回頭火，民間常說猛回頭時，有可能熄滅的火就是此火。 右肩則為疾煞火，也叫無名火，主陰陽調和。 三火代表人體陽氣，旺盛則邪祟不侵。 若三火衰弱，則最忌猛回頭，或是被他人拍肩、觸頂。 而眼前這位蕭縣令頭頂和肩膀卻連一朵陽火也無。 徐青眼睛微瞇，造成這種情況的只有一種可能，那便是蕭縣令已死，如今他所看到的乃是一具被鬼魅占據的軀殼，并非真的活人。 “我該稱呼你為蕭縣尊，還是楊縣尊？” 蕭縣令眉頭皺起，他不答反問道：“你既然來自云夢山，想必是奉如意觀主之命而來，他讓你來可是有什么要事？” 徐青搖頭：“你說白云道人？他現在可命令不了我。” “那就是定光住持讓你來的。” 蕭縣令微微一笑，頗有一種智珠在握的感覺。 徐青呲牙一笑，語氣莫名道：“我來到這里，并非是奉的誰人命令，而是單純想要看看寧縣的皇帝和國師，到底是何許人也。” 說話間，徐青瞥了眼蕭縣令身旁的師爺，那師爺沒什么可看的，就是一只頭上頂著髑髏頂蓋的雜毛狐貍罷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蕭縣令眉頭緊皺，他藏匿龍袍，私底下以皇帝自稱的事，除了國師和愛妃外，他可從來沒對外人顯露過。 對方是如何知道的？ “我是什么人，我可以告訴你，但在這之前你要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徐青上下打量眼前的縣太爺，問道：“蕭縣尊可還活著？” “本官便是蕭縣尊，你再胡攪蠻纏，當心本官拿你治罪！” “我再給你一次組織語言的機會。”徐青眨眼間來到蕭縣令跟前，同時一只手掌已經搭在了對方的肩頭上。 被煞氣浸透的不化骨手掌一瞬間便將藏匿在蕭縣令身體里的魂魄禁錮起來！ 一旁，縣衙師爺見狀不妙，抬腿就要往外跑，然而下一刻一枚滴溜溜旋轉的劍丸，忽然懸停在他頭前半尺距離外，師爺扭頭看去，就見跟在徐青身旁的女童正掐著劍訣，只要他敢動一步，頭頂的劍丸便會吐出劍芒，將他立斬當場！ “慢著！本官乃朝廷命官，丙午科進士及第，是先皇欽點的神官縣令，蕭縣令不過是本官代行世間的一具替身，此事當今陛下尚不過問，你又何必為難與我？” “神官？”徐青頭一次聽聞這等官職。 “是替陛下求取長生妙法，試用仙藥的神官。” 徐青眉頭皺起，他忽然開口道：“你尋找替身的法門，當今皇上可曾用過？” “不曾，陛下國運加身，一旦用了替身，換了新皮囊，不僅會失去帝皇血脈，還會失去國運加持，朝中官員也必然會扶持新帝上位。” 長生和皇位，趙冗顯然選擇了后者。 如果選擇前者，新帝上位，趙冗縱然有延壽長生的法門，怕是也逃不過一死。 徐青心中了然，他復又問道：“蕭縣令可還活著？” 在接觸蕭縣令身體的剎那，徐青便感知到了對方身體內蘊含的生機，但卻并沒有額外的魂魄留存。 “他的身體已經快要油盡燈枯，魂魄也早已散去。” 楊明春感受到徐青松開手掌，忍不住問道：“你還未曾告訴本官，你是何許人也？” “我？” “殺皇帝，斬國師的刺客是也！” 說罷，徐青手起刀落。 待收起宛如快刀的尸爪，楊明春所依附的軀殼已然頭首分離，沒了生氣。 一旁，雜毛狐貍也顧不得師爺身份，當即丟了頭頂的髑髏頂蓋，化作原形，便要逃遁出去。 奈何貓的反應速度更快，不等狐貍邁出腳步，玄玉手中劍訣已經先一步掐落，腥騷的狐血噴濺，一代‘國師’就此命隕。 “這就是你說的皇帝和國師？” 玄玉質問徐青。 “一個自封的土皇帝，一個是土皇帝欽封的國師大人，我從不騙人。” “你騙貓！” “你就說他們是不是皇帝和國師吧！” 做了場刺殺皇帝演習的玄玉莫名有種患得患失的感覺，要是真皇帝有這么好殺，該多好。 這邊，徐青撿起蕭縣令的腦殼，讓其和身體歸于一處。 同時，度人經開始翻頁。 徐青本以為看到的會是蕭縣令的生平，但沒想到一段幽冥地府的過場動畫后，出現的卻是百年前楊明春的生平過往。 楊明春，丙午科進士及第，位列殿試前三甲，說起來楊明春之所以能進前三甲，還要多虧他答卷時，寫了不少有關長生之術的見解。 策問一道，正經人誰敢偏離考題，去寫一些摶丹煉汞，服婦乳，補陰陽等不著實際的策論？ 這它也挨不著策問的邊兒不是？ 但偏偏那時的隆平帝正好身體欠安，若按歷朝歷代皇帝的平均歲數來看，他過不了多久，就得追隨先皇而去。 楊明春寫的東西雖說跑題，但卻正合隆平帝心意，不然他也不會拿到陛下欽點探花郎的稱號。 幾日后，隆平帝宣詔楊明春晉見，兩人在御書房通宵達旦，不論國事，只是就長生之術談論了一整夜。 次日，楊明春便被欽點為黔州寧縣縣尊，即刻赴任。 值得一提的是，黔州瞿陽郡恰好就是楊明春家鄉所在。 按照律例，縣令絕不允許在家鄉為官，必需赴任他鄉，楊明春不能在瞿陽赴任，便只能退而求其次，選了距離瞿陽最近的寧縣作為任所。 楊明春來到寧縣不過三日，縣爺府外忽然有人前來拜訪。 兩人一男一女，男的自稱胡咸兒，女的自稱胡寶兒，原是一對胡家兄弟。 楊明春聽到兩人拜訪，大喜過望，當即擺設宴席，屏退丫鬟仆役，親自招待胡家兄弟。 席間，楊明春舉杯拜謝：“多謝胡兄、寶兒妹妹指點，若無兩位獻策，我怕是絕難有今日成就。” 胡咸兒笑道：“楊兄弟原是干娘故友之后，我們實乃一家，些許功名算不得什么，只要日后兄弟肯鼎力相助，干娘必不會虧待。” “屆時莫說縣令，就是兄弟想要稱王做祖，也不是難事。” 楊明春信以為真，自此之后，除了幫白云洞圣姑尋找合適的弟子人選外，就是在寧縣這一畝三分地，做自己的土皇帝。 胡寶兒男扮女裝，長相妖媚可人，楊明春一個俗人，如何耐得住寂寞？ 他幾次三番言語戲弄，到后來更是動手動腳，那胡寶兒本就是狐媚性子，哪經得旁人勾搭？ 一推二就，一人一狐貍可就戳破了那層窗戶紙，成就了好事。 楊明春不知人妖殊途，長此以往，僅四十來歲的年紀，就如同七八十的老朽一般。 彼時白云道人仙藥初次煉成，楊明春服食后雖延緩了壽命，但卻無法治愈他縱欲損傷的根基。 一個男人失去了人倫之樂的能力，再有權有勢又有什么用？ 胡寶兒見楊明春整日酗酒頹廢，不再專心為干娘辦事，便去了一趟白云洞，從圣姑干娘那里學來了一門奪舍法門。 楊明春大喜過望，遂假死脫身。 等到朝廷派遣新任縣尊赴任，兩只狐妖便借助邪法妖術，助力楊明春鳩占鵲巢，續任縣尊之職。 數十年間，楊明春不思修行，日夜放縱，每當身體枯竭時，他便故技重施，再換取新的軀殼，繼續做自己的土皇帝。 等到隆平帝駕崩，景興皇即位，楊明春依舊還‘活著’。 不過此時的楊明春已經不滿足于當一縣長官，他想要黃袍加身，稱王作祖。 只可惜，遇到了徐青。 看完楊明春的走馬燈，徐青多少有些鄙夷。 就這么一個臨到死，連自家‘愛妃’是公是母都沒能察覺出來的糊涂蟲，還想君臨天下？ 徐青看向度人經獎勵，一門地字下品的移魂換魄術。 這術法與傳統意義上的奪舍并不相同，移魂換魄是兩個活人間的魂魄互相轉移，說是奪舍，更像是交換身體。 不過交換身體后，壽元會遭受極大折損，楊明春與歷任縣尊交換身軀后，后者都因楊明春的身軀過于衰竭，無法長久存活。 即便真有一兩個幸運兒還有壽數，也會被護法的狐妖當場滅口。 可惜僵尸魂魄早已和身軀澆筑一體，不分彼此，這法術對徐青卻是無用。 “移魂換魄法如果是單純的交換身體，那蕭縣令的走馬燈豈不是在上一任縣尊的尸體身上？” 徐青眼前一亮，當即開口道： “玄玉，隨我去后院一趟。” 徐青循著楊明春的記憶，一路避開府中下人，徑直來到了一口被石條封禁的水井旁。 掀開石封，徐青探頭一瞧，只見底下陰氣森森，泡著七八具面貌可怖的男尸。 這些具尸體無一例外，都是寧縣歷任的縣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