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明月澗底神仙劫,白云洞中鎮妖邪
白云洞內別有天地，徐青在老道夢境里初看時，尚不覺得如何，可當他親自進入圣姑所托夢境后，方才發覺這處洞天的奇絕。
此洞內里平原不下千頃，往遠處看，參天古木與世長存，奇花異草不謝長春，不進洞時，尚覺洞里狹小閉仄，昏暗無日。待進得洞時，才知此方乃是一處世外桃源，神仙所在！
也難怪那白云道人會如此相信圣姑。
若不是徐青通過度人經提前知曉了這圣姑的所作所為，怕是第一眼見到對方，也要被她唬住。
“俊后生，你也是來求仙問道的么？”
老太婆拄著百節竹杖，說話時神態祥和，一如一位時常參禪禮佛的老僧尼一般。
徐青瞇眼打量眼前老妖婆，目光十分的不善！
當初指引白云道人，教他以九命玄貓為藥引，煉制仙壽丹的是個老嫗婆，后來引誘玄玉進入云夢山，落入白云道人圈套的幕后黑手也是個老嫗婆。
這些信息徐青從廖公公的走馬燈里聽到過，也從玄玉口中得到過證實。
雖然徐青至今尚未見過那老嫗婆的面容，但卻不妨礙他把所有的偏見，放到眼前的老太太身上。
強忍動手的沖動，徐青壓住心里躁動，嗓子有些干啞道：“七年前，驅使白云妖道誘捕九命玄貓的人，是你吧？”
自稱圣姑的老太婆愣了愣，納罕道：“老身雖然教了他延壽丹術，里面也確實有一味九命藥引，但卻從未與他說過，沒曾想還真讓他尋著了.”
徐青眼底透露出一絲疑惑，難道引誘玄玉的老妖婆另有其人？
是了！欺騙玄玉的老嫗婆曾在世間行走，是和玄玉一起生活過一段時間的人，而眼前的老太婆卻像是被關在白云洞里，不能擅自離開徐青很快理清了思路，不過縱使如此，他對眼前老太婆的厭惡依舊沒有半分減少。
哪怕沒有欺騙玄玉，眼前的老太婆卻也因為傳授白云道人煉丹邪法，間接的促使玄玉丟了一條命！
更遑論那些甫離母腹，就被白云道人煉做‘仙藥’的嬰兒了。
老婦人完全不在乎徐青想法，她迫切道：“老身乃是普賢菩薩座下弟子，喚作圣姑，只因得菩薩傳授十六種天書，故此在這白云洞里靜待有緣人。我觀檀越樣貌不凡，求仙之心甚誠，若檀越肯拜我為師，老身愿將天書所得神刀祭煉法和那長生之術，一同授予。”
熟悉的神刀，熟悉的長生之術。
可惜這兩樣對別人或許有十足誘惑，但對徐青而言神刀有他的天罡斧厲害嗎？至于長生之術，扔大街上他都不見得會多看一眼！
徐青試圖側目看向圣姑背后刻有天書符文的石壁，卻被對方堵的嚴嚴實實。
這老雞婆.
“我聽聞白云洞是袁公修行所在，可從未聽聞有什么圣姑。”徐青呲牙笑道：“老人家，你騙得了旁人，卻騙不了我！”
“你的第一個弟子元空被白云妖道所殺，你不為弟子出頭做主，反倒收了妖道當弟子，如今我殺了那老道，你又要收我做弟子。”
徐青目光打量眼前的老婦人，像是忽然想明白了什么事。
“你那祭煉神刀的法門，應該就是你逃離這處洞天的辦法吧？”
不論白云道人還是他，老嫗托夢傳法時，傳的都是鬼頭神刀和煉制邪丹的法門。
那些丹藥煉成后，大都為人所用，并不具備打開白云洞封禁的能力，只有依靠血食進化的邪異神刀最容易被埋下陷阱手段。
老婦人聞言面色大變：“老身所傳仙法皆出自九天秘書，斷無一言虛假，你這后生懷疑老身便罷，難道還敢質疑天書有缺不成？”
“天書有沒有缺我不知道，但我卻知道你傳的都是陰損缺德的法門，若天書記載的都是這般貨色，那它便不是天書！”
徐青逼近老嫗婆，目光落在對方身后：“你若真是菩薩弟子，何不露出天書真容，讓我一觀？”
然，老嫗婆卻死活不肯讓開石壁外的通道。
“你心不誠！這法老身不傳與你，你速速離去，莫要玷污了老身的清凈所在！”
老太婆話音剛落，徐青就感覺周圍傳來了一股排斥他的力量，而他此時也有了想要清醒過來的跡象。
但老太婆真能輕易把他送出去嗎？
那必然不能！
有道是請神容易送神難，如今保生娘娘要來查如意觀的案子，好不容易查到了白云洞這，哪可能會就此放棄！
徐青果斷施展造夢術，強行把快要醒來的自個，又催眠了過去。
身處夢境中的徐青，越是誦念夢起咒，人就越精神。
圣姑看得兩眼發直，這人她怎么還送不出去了呢？
百節竹杖帶起旋風往前揮舞，徐青卻像是扎根在了山巖上，不動分毫。
圣姑不信邪，徑自撩起布裙，露出長毛腿，撅起腚就對準了徐青。
一股腥臊刺鼻的味道傳來，徐青卻是看到了對方布裙下露出的狐貍屁股和狐貍尾巴來！
這埋汰老狐貍竟然朝他滋尿！
可把徐青給惡心壞了。
造夢術再度施展，徐青無中生有，手底下多出了一只恭桶。
老狐貍為了遮擋天書，不敢擅自離開，只得站在石壁甬道前，任由那恭桶里的濃湯怪水潑到她身上。
“小子無禮！”老太太抬起寬袖狼狽應付。
這下反倒是輪到老狐貍的夢境不穩了。
白云洞天的夢境是由老狐貍做法搭建，若是徐青被她趕走，倒還無恙，可要是身為夢境主人的她，被反客為主的徐青趕走，必然會遭到神通反噬。
老人家氣的身子直抖，就連佝僂的腰都愣是被氣直了些。
她修行這么多年，除了袁公的師父外，還是頭一次遇到另一個處處克制她的人。
眼瞅著小子難纏，老狐貍終于祭出了自家祭煉的神刀。
徐青抬眼看去，心里頓時一沉。
這刀果然有問題！
白云妖道用嬰靈怨煞祭刀，但那刀的煞氣卻連眼前老婦人手中一半都不如。
可見這老狐貍生前借助此法害死了多少無辜生靈。
老婦人丟棄竹杖，伸手向刀鞘上拍三拍，繼而整個石崖上嘯聲大作，猶有千百嬰兒在耳畔齊哭，又好似地底兇神露出爪牙，漫天嘶吼。
待神刀鳴躍，一道血色虹光從南至北，直往徐青脖頸切去！
那刀不可接，接不下！
縱使處在伏尸三變階段下的徐青，也沒有底氣全盤接下。
這老狐貍至少也是千年狐妖！
夢境中，虹光所過之處花草枯萎，高可參天的千年古木盡數摧折。
手持刀鞘的老婦人露出笑容。
然而，下一刻。
當煙塵散去，她卻發現山崖前站著的白衣青年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位仙氣飄渺，渾身都散發著圣潔光輝的保生娘娘。
老婦人自認她的儀態舉止已經可以騙過天下所有凡夫俗子，就是她未被囚禁在白云洞時，別人見了她也要叫一聲圣姑姑，活菩薩。
甚至曾經還有人將她當做過普賢菩薩降世。
但如今在徐青面前，她所有的儀容氣度都蕩然無存。
老婦人陷入沉默。
她明白這意味著什么，只有真正行過大善，立下過宏愿的修行者，才會具有這種神態。
她即便裝的再像，也只是東施效顰罷了。在真貨面前，她這假圣姑就是個被剝去人類衣冠的野獸，沒有一點端莊可言。
圣姑修行近千年，身具一千多年的道行，可在保生娘娘面前，她卻感覺到了自卑。
根本就抬不起頭來。
此時，徐青手中玉如意毫光大作，那鬼頭神刀反而血光內斂，磕磕碰碰，撞著山巖，逃也似的回到了鞘中。
這一擊，血湖法界里的香火再次少了數萬。
徐青面不改色，他估摸著血湖里香火的剩余儲量，最多只能再抵擋三次。
為防止老狐貍發現他外強中干，徐青決定先下手為強。
收起母氣瓶和玉如意，徐青轉而拿出了自家的開山斧。
本欲再次祭出神刀的圣姑梁又是一呆。
一個穿著打扮雍容華貴，氣質神態優雅端莊的神仙娘娘，忽然就畫風一變，拿了一柄‘宣花大斧’出來，這前后差距讓活了近千年的圣姑，都覺得詭異。
徐青可不管這的那的，全身氣力只管往斧柄灌入，待天罡法迭加到第十七層時，他咬牙叱咤一聲，周圍的氣流被瞬間攪碎，保生娘娘的云肩，袖衫，包括裙擺都在獵獵作響。
圣姑心中駭然，急忙祭出神刀，但當血色虹光化作天狗咬向徐青時，一柄玉如意護主飛出，再次逼退了神刀。
徐青血湖法界里的香火又一次銳減。
不過此時他的斧勢也已然積攢到了從未達到過的第十八層。
徐青神顏含煞，開山斧古樸的刃面驟然迸出耀眼毫光！
白云洞天里，石崖之上，煌煌間似有朝陽升起。
圣姑驚懼萬分，欲要第三次祭出神刀時，面前的保生娘娘卻已經將手中巨斧劈落！
毫光綻放八九丈，被光芒包裹的開山斧化作貫日白虹，瞬間撕裂山崖云霧。
斧刃所過處，所有夢境造物如布帛般被輕易裁開，白云洞圣姑站在狹窄的石壁洞口，整個人如風中殘燭，不斷搖晃。
繼而她便如荒漠里的沙塑一般，連人帶山洞一塊被風暴刮散。
如意觀，法壇前。
陷入夢境的徐青倏然睜眼，一旁玄玉仍抱著劍認真護法，暫停的度人經此時則重新開始翻頁。
白云道人求得‘仙緣’后，頓時發覺這神仙所習之道，恰合他的心意。
在沒踏入修行前，他就喜歡搶別人家的錢財。
如今踏入修行，他竟然可以搶別人的命，來填補自己的命，這簡直就是為他量身打造的修行法門，白云道人似乎已經看到仙人在朝他招手，登天之階也已鋪在他的腳下。
此后三十年間，白云道人借助慈照寺僧人救濟孕婦、嬰兒為由，不僅幫慈照寺募集到了足夠多的善款，也為自個需要的藥引找到了掩護的渠道。
某一日，白云道人開設齋醮，為眾弟子講解煉丹之道時，忽然有個老嫗走到經堂中間。
這老嫗不是觀中弟子，如意觀今日的齋醮大會，也沒邀請外人參加，若不是這老嫗忽然走到堂前，白云道人甚至都沒有發覺對方的存在。
“你是何人？如何進的經堂？”
白云道人心中驚駭。
他講的可都是以人為藥引，煉制延壽仙藥的辦法，若是眼前老嫗是位有大神通的正道人士，他必然將攤上大禍！
然而，面前老嫗非但沒有斥責于他，反而對他講解起了最上等的延壽仙藥該如何煉制。
“你所煉仙藥，服至最后，也不過是脫胎換骨，返嬰重修罷了。而我這里卻有一份能真正長生的仙方.”
“世間有靈獸珍禽，如九命玄貓，九尾天狐，或不死鳳凰，萬年龍丹。九命玄貓身有九命，若以奪天之法，取其命格，煉制出九轉玄丹，人服之便可增加九世壽數。
常人百年一大劫，過百年后，若無陰德護身，每一月會有一小劫，每一年一大劫，小劫不好躲，大劫人必亡。”
老嫗不茍言笑，面色始終不變。
“但若服用下九轉玄丹，人便可活九個百年，若加上道友本身壽數，豈不就有千年壽元？”
千年，已然是長生之人。
不！若他活得千年，已然可以稱仙做祖！
白云道人心神蕩漾，于是他便迫不及待問道：“這些靈獸珍禽從何處可得？”
老嫗沉吟片刻，搖頭道：“后者求不得，前者難尋覓。”
“不過難尋覓，卻總好過求不得。”
一直面無表情的老嫗忽然扯起嘴角，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我曾見過一只玄貓，它恰好就是這世間為數不多的九命靈貓。”
再往后，徐青看到了如意觀的道士們圍捕玄玉的畫面，此時玄玉雖然道行不高，但卻能完整的幻化出九道分身。
它若想要逃走，如意觀的道士就算有通天本事也難抓得到。
但就在玄玉踏出如意觀山門，即將遁入山林之時，曾和它一同生活過的老嫗卻再度出現在了如意觀前。
老嫗身后是拿著劍，橫在她脖頸上的白云道人。
徐青沉默不語。
他從未想過玄玉是自愿被擒，自從看到老嫗出現的那一刻，玄玉便不再逃跑。
徐青繼續往下看，在玄玉被白云道人擒獲后，老嫗施施然走到了特質的鐵籠跟前。
一人一貓對視了很久。
老嫗始終沒有開口說話，最后她搖搖頭，轉身便離開了如意觀。
觀門處，白云道人拿著酬金想要送給老嫗，但那老嫗卻并沒有接受。
徐青看完白云道人的走馬燈，心中的問題非但沒有解開，反而更加疑惑起來。
最后，度人經獎勵了一門虛神護身法，位列地字上品，以及一門天字下品的尋仙術。
不過此時的徐青卻完全沒有心思去留意這兩樣神通法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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