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血湖寶懺

“老頭，你的時候到了！” 白云老道心中警鐘大作，他之所以能活這么久，除了煉丹延壽外，還有一個原因就是他足夠怕死。 如意觀的袁公只是一道香火顯化的毛神分身，白云道人尚不懼怕，但當他得知屏蔽天機，無法窺視的人不是袁公，而是徐青時，他的心里立時就變得不安起來。 鬼知道那貓妖依傍上了什么人，萬一是個道行高深，或是背景跟腳深厚的大人物，不論他斗不斗得過徐青，結果都不會好到哪里去。 權衡利弊，真能斗得過對方倒還罷了，就算徐青果真背景通天，他也能逃遁萬里，大不了去西域、南厝，或是蠻荒之地過活。 實在不行，就躲進陰河古道里。 但倘若斗不過徐青，那便真的只有身死道消這一個下場了。 白云道人深知其中利害，是以在徐青和那幻化成女童模樣的貓妖準備動手時，他反而大笑道：“你說的對，不過不是貧道時候到了，而是貧道煉制九轉仙藥，問鼎長生的時候到了！” “今日，老道我就要把你們煉成丹藥，服食成仙！” 言畢，白云老道取出一口鬼頭血刀，那血刀鬼頭大張，內里不知吞了多少嬰兒魂魄，此時一經現世，整個法壇之上，瞬時陰風大作，遮天蔽日，恰似幽冥鬼域！ 徐青尸毛豎立，倒不是因為害怕這刀，而是因為他感受到了死于那刀下的無數嬰靈亡魂。 “此刀名為鬼頭神刀，凡出鞘必見人頭落地，乃是貧道在白云洞中所得，是實打實的九天秘術，你且聽來！” 白云道人將手往刀鞘上連拍三下，一次比一次用力，法壇上只聽得煞風呼嘯，有如千萬冤鬼哀嚎，但這動靜聽在徐青耳中，卻是無數嬰孩在啼哭。 傳聞白云洞是神仙所在，洞內石壁上刻錄的九天秘法，也是實打實的天書。 似這樣遺留在世間的神仙洞府，如何會有此等祭刀邪術？ 如果白云道人所言是真，那這白云洞便不是所謂的神仙洞府，而是妖窩魔窟！ 白云道人只在刀鞘上拍了三下，卻讓徐青對眾口相傳的白云洞有仙的傳聞，徹底失去了期待。 如意觀內，尖銳嘯聲席卷法壇，白云道人手中的鬼頭刀忽然鳴躍而起，有一丈來高，待鬼刀落鞘前，有凝練成實質的刀光煞氣化作一只黑色妖犬，直往徐青撲去。 那妖犬，犬身鬼首，內里暗藏刀鋒殺機，徐青看到對方祭出的這口刀，忽然就明白過來玄玉為何會被白云道人擒住。 貓犬本是冤家，這口鬼頭魔刀蘊養出的犬鬼速度比宗師揮斬出的刀光還要迅疾，縱使貓有神速，也難躲避。 徐青沒有選擇躲避，在犬鬼從鬼頭刀中躍出的一瞬，血湖法界里的香火便將他和玄玉完全籠罩。 保生娘娘法相顯現，徐青手里多出了兩樣東西，一個紅色小瓶，一柄玉色如意。 紅瓶為血湖母氣瓶，如意為送子玉如意。 兩者既有安胎助產之裨益，又有禳災除害之功用。 在犬鬼撲來的瞬間，徐青手中的玉如意已然順勢拋出。 那鬼頭刀本是老道的斬嬰刀，里面跑出來的犬鬼也只不過是嬰靈怨煞的具象，如今面對發火生氣的保生娘娘，就跟淘氣的孩子看到拿柳條的老母親似的，還未跑到近前，膽氣已經喪了三分。 玉如意當頭打去，正中犬鬼身軀。 在匯聚萬千母子信愿的香火洗刷下，犬鬼渾身的兇煞之氣已然十不存一，待沖到徐青跟前，看到保生娘娘法相雙眼含煞，恨其不爭的神情時，犬鬼竟硬生生的剎住刀勢，陷入遲疑當中。 徐青可不會給這兇刀反應的機會，他當即翻轉母氣瓶，瓶口對準那犬鬼，立時就將其關了禁閉。 不提關入母氣瓶內，接受香火度化的犬鬼，且說那白云道人放出惡犬后，便頭也不回的往如意觀外逃去！ 原來這道人壓根就沒有和徐青死斗的打算，包括之前放出狠話，要拿玄玉煉丹，也只是為了震懾徐青和玄玉，而他一開始就已經做好了舍棄犬鬼，自個跑路的準備。 “妖道！你煉此魔刀，還妄想成仙？今日莫說有舊日仇怨，就是沒有，我也饒你不得！” 徐青朝著白云老道騰起飛遁的方向甩出赤色靠旗，當旗子追至白云道人身后時，徐青的身形便也閃現到靠旗跟前。 與此同時，他手中的第二面青色靠旗也隨之甩出。 繼而是黑色、金色靠旗。 四面靠旗恍若流光，輪流接力，不過頃刻，徐青就追上了御風駕霧而行的白云道人。 徐青有得自天師府道人的爬云符箓，但那爬云符用起來，高不過五六丈，一頓飯的功夫，至多也去不過三里遠近，又如何能追得上擅使御風駕霧之術的妖道？ 若真論起追敵索敵，還不如他的靠旗來的迅捷。 “你到底是什么人？” 老道看向徐青，內心驚疑不定。 此時莫說白云道人，就是真袁公下凡，怕不是也得好一陣愣神。 這世上修行神道者不少，但能凝聚法相者，卻無一例外，都是有大愿力，大功德的存在。 白云道人看著此時男身女相，渾身還不停散發著母性神光的徐青，只覺得如坐針氈，渾身上下都不自在。 那種感覺就像是拐賣小孩的人販子被孩子母親抓到現行，關鍵這為人母者，還是個氣拔山兮氣蓋世的暴躁漢子。 這要是被逮到，身上青一塊紫一塊那都是輕的，就怕落得個東一塊西一塊的下場！ “玄玉！” 徐青沒有回應白云道人的話，在他堵住對方，將其逼落地面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呼喊場中的持劍女童一起過來群毆。 玄玉明白徐青的用意，它需要消除心魔，同時也需要借助白云道人的命，再度提升自己的‘勢’！ 妖族凝結妖丹九死一生，若無一往無前的大毅力，大氣魄，縱使有十八條命，也難在雷災下存活。 度過則生，度不過則死。 若在生死之前，能有機會手刃仇敵，那么即便下一刻就要面對雷災，也不會再有絲毫懼怕。 這就是勢！ 從白籠村到如意觀，玄玉積攢下的煞氣已經初具規模，如今面對昔日仇敵，它已然沒了曾經的怯弱。 正所謂，得勢貓兒雄過虎，此時的玄玉卻是比虎還要再添幾分兇性。 聽到徐青指示，玄玉沒有吭聲，只是握緊了手中的劍，化作一道殘影掠向重新被逼回道觀的白云道人。 叫喚的貓不抓鼠，同樣捕獵中的貓也從來不哈氣，因為只有弱者才會發出聲音。 白云道人色厲內荏道：“七年前貧道能取你一條命，現在貧道依然能取你剩下的命！” 看著化作八道殘影，幽靈一樣朝自己絞殺來的女童，白云道人再次拔出了手中的鬼頭邪刀。 邪刀甫一出鞘，便有血色洪流從刀鞘中席卷而出，鬼頭刀劃過身周，翻卷奔涌的血流便化作血河，將白云道人護持在內。 同時，血河中還不斷有嬰靈爬出，張牙舞爪的撲向玄玉。 一旁掠陣的徐青口誦《血湖寶懺經》，那些嬰兒聽到徐青仁慈親和的聲音后，胡亂揮舞的爪牙明顯停滯下來，同時漆黑一片的墨色眼瞳里，也失去了進攻方向。 這些嬰靈短暫迷茫過后，便垂下了手臂，繼而漫無目的在血河里來回走動，像是在尋找什么。 血湖寶懺經可度化因難產、墮胎或其他血冤而死的亡靈，亦可化解血債，幫助亡靈解脫苦難。 此時血湖寶懺經在徐青口中，卻是發揮出了前所未有的功效。 這部由徐青超度如意觀道人，獲得的洞玄部經文，與保生娘娘的契合程度簡直如同量身打造。 誰又能想到，一部正統道藏里的超度經文，竟會成為白云道人的催命符。 被困在血河中的嬰靈陷入混沌，任白云道人如何驅使，那些嬰靈也不肯上前一步，他們現在只想找到那熟悉的聲音來源。 奔涌的血河幕布外，玄玉劍鋒避開那些嬰靈，直指被血河護衛的白云道人。 起初白云道人還指著血河護衛自己，只要血河還在，任憑旁人如何攻擊，都有血色幕墻作為阻擋，可如今嬰靈失控，眼前整個血幕也在撕扯翻騰，若真破去這道血幕屏障，白云道人并無把握能在玄玉的劍下全身而退。 這貓妖幾年不見，道行卻已然勝他許多！ 白云道人無法理解，他辛辛苦苦殺人煉丹，卻收效甚微，七年來所漲道行也不過是他人十倍左右，這不務正業不吃人的妖怪，怎么反倒修為進境比他還快？ 白云道人道心不穩，但徐青可不管這些，在感覺到對方展開的血幕出現波動后，他便再次開始誦念血湖經文。 當聽到徐青落井下石，繼續誦念血湖寶懺時，白云道人徹底坐不住了。 他怒不可遏道：“此間是貧道和這貓妖結下的恩怨，與你有什么瓜葛？你既然自詡正道，就不該以多欺少，暗箭傷人，不然今日你即便勝了貧道，怕是也不光彩，若是傳將出去.” 徐青誦經的聲音頓了頓，就在白云道人暗自驚喜時，卻忽然聽聞對方的誦經聲再度響起，而且聲音也比之前更大了些！ 白云道人哪知道，眼前的保生娘娘雖然看起來正派的不能再正派，但若是拋除法相，顯露出真身，怕是誰也不敢說一句正道。 僵尸，正道？ 不咬人就不錯了！ 只有吃了毒蘑菇，喝了假酒的人才會說出這種話。 徐青對此完全無感。 因為他與敵人打交道時，從來都不講道義！ 僵尸本來就不招老天爺喜歡，他要是不干點邪祟該干的事，那不是白成僵尸了嗎？ 白云道人努力維持血河幕布，同時左手掐訣，腳下移罡踏斗，布下新的陣勢。 然，就在他內心稍安時，一股刺鼻惡臭忽然從血幕外傳來，白云道人側目看去，便看到一直持劍的女童不知何時取出一只恭桶，往他的血河幕布上潑來！ 那粘稠的液體和奔流的血河一經接觸，便滋滋直冒黑煙。 老道精通丹道藥理，只粗淺一聞，便聞出來那恭桶里裝著的正是污穢至極的各種事物。 人中黃、天葵水、童子尿雜七雜八，全不像是一個女童該干的事！ 不都說貓愛干凈，怎么眼前這貓妖的手段就這么臟呢？ 七年前他遇到對方的時候，分明不是這樣的. 他無法理解，一只十分講道理，有禮貌，遇到道觀廟宇還會上前作揖祭拜的貓，怎么就突然變成這樣不守規矩，不講道義的樣子了？ 白云道人臉色青一陣，白一陣，也不知是被恭桶里的圣水熏的，還是因為昔日的憨傻貓兒變得不再好騙氣的。 最終，鬼頭刀組成的血幕還是抵擋不過徐青和玄玉的雙重打擊。 玄玉趁虛而入，八道分身同時刺出萬道寒星，它記住了徐青的話，除卻咽喉外，其余所有要害，皆是它劍芒所向！ 白云道人只感覺到周圍盡是無窮殺機，倘若有半點錯漏，都是身死道消的下場。 老道驚懼之下，急忙拋卻鬼頭寶刀，隨后立定身位，手掐避兵決，口中不停念誦避兵咒，雙腳牢牢踩在魁罡位上，不動分毫。 這護身法門同樣是他在白云洞里所得，白云洞里的圣師曾告訴他，這避兵決乃是九天秘法第一護身法，練到極致，莫說凡界六境修士，就是陸地神仙，真仙下降，也不一定能破開這法門。 白云老道雙腳始終踩在魁罡位上，在他腳下，肉眼不可見的青光沒入地表，隨后便如老樹根須般，蔓延到了道觀各處。 女童雙眸含煞，千萬劍光不間斷落下，然而任憑它如何斬擊，都絲毫奈何不得老道。 劍光劈在老道印堂處，如意觀正殿大門四分五裂。 劍鋒刺中老道咽喉，如意觀弟子往日里誦經的經堂轟然倒塌。 劍光落在老道心口，如意觀正中供奉神靈的寶殿上方出現缸口大的豁口。 徐青看著眼前的一幕，只覺分外眼熟。 這是，替樁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