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千里追夫,害人害己
七月中旬,暑熱減退,但秋老虎仍會時不時的竄出來,展露一下獠牙。
仵工鋪里,徐青躺在棺材里,歇晌歇的正舒服時,卻忽然被刺耳的蟬鳴聲吵醒。
他坐起身子,抬頭看去,就瞧見一只黑貓嘴里銜著一只不停振翅的蟬,溜進了鋪子。
不等徐青開口說話,黑貓便已經跳到了一掌寬的棺材沿上。
黑貓見棺材里的人看向自己,便吐出那蟬,用爪子按著,問道:“徐仙家要吃嗎?”
瞧著那悲鳴的蟬,徐青心里覺得怪不落忍的,于是便開口道:“快別讓它叫了,聽著多糟心.”
“哦。”
玄玉吞下那蟬,胡亂咀嚼幾下,整個仵工鋪瞬間就清凈下來。
這下心里舒服多了,徐青伸了個懶腰,將棺材里已經失去作用的鎮物推到了一邊。
那些鎮物不乏有針扎小人、千年棺材釘、白毛龜、上吊繩、邪神塑像等。
這些都是至陰至邪的東西,徐青左手繪以符文,將所有鎮物的詛咒承接下來。
陰極生陽,死極向生。
不化骨蘊含再生之能,需要養出那一縷生氣,徐青借用陰濁之物,徹底將左手化為不詳之物,只為求來那一絲生氣。
此時他的左手灰白一片,哪怕在秋老虎面前,也結出了一層陰寒徹骨的白霜。
戴上繡娘用上好桑蠶絲縫制的手套,徐青試圖抬動手臂,卻發現整只左手都處于僵直狀態。
當抬到與肩膀齊平的位置時,徐青徹底無言。
得虧不是兩只手一起養煉,不然是個人都得懷疑他是個僵尸了。
將死氣凝聚不散的左手垂在寬大的衣袖中,如非必要,徐青不會讓左臂暴露出來,以免讓他人察覺異樣。
除此之外,他的左臂也不能隨意和活人接觸,否則活人被死氣侵蝕,不死也得丟掉半條命。
“這怎么還修煉成獨臂大俠了?”徐青無可奈何,改天他要是去哪座古墓溜達一圈,興許還能創立一個古墓派出來。
從棺材里爬出來,徐青繼續過著不當人的日子。
外頭日頭正毒,徐青不覺得這時候會有人過來照顧他生意,但偏偏還是有人來了。
而且來的還是個自來熟的熟客。
商少陽抬著一把太師椅,進了仵工鋪,哐的一聲就把那死沉死沉的紅木椅子放在了鋪里。
“干嘛呢!這誰家椅子,別什么東西都往我鋪子里整.”徐青挑眉瞪眼,若不是商少陽有他鋪子里的會員鐵券,還買了他的墓地,他這會兒指定連椅子帶人給攆出去。
商少陽靠坐在太師椅上,瞇著眼哼哼道:“還是你這鋪子里涼快,你是不知道衙門里有多熱”
一手扇著折扇,商少陽坐在太師椅上,兩條腿還伸直了,搭在徐青的棺材上,不知道的還以為鋪子是他家開的!
“我這鋪子只收死人,不收活人,你趕緊麻溜的回家去!”
商少陽不以為意,反而取下腰間系著的會員鐵券,理直氣壯道:“早收晚收都一樣,你忙你的,甭管我,我就想好好涼快涼快。”
徐青看得眼皮直跳,這二世祖腦袋指定有包,正經人誰會來白事鋪子避暑?
再看商少陽腰間的會員鐵券,誰家公子哥會把掛飾換成喪葬牌子的,你那假玉佩跑哪去了?
商少陽死乞白賴的躺在太師椅上,嘴里還不忘感慨道:“這臨江縣就有兩樣東西我忘不了,一樣是衙門縣爺坐著的太師椅,一樣就是你這鋪子。”
“要是能在伏暑天氣里頭,靠在太師椅上,在你這鋪子里避暑,卻是比當神仙都自在。”
徐青咂摸出不對味兒來:“你別跟我說,這太師椅是你從衙門偷來的!”
商少陽聞言直起身子,輕笑道:“我光明正大從衙門正門搬出來的,怎么能說是偷的?”
“你那是明搶,還不如去偷!”
徐青乜斜著眼,看向商少陽,心里對這個權貴子弟的認識又清晰了幾分。
他收回之前的評價,這人還真就是個二世祖!
“趕緊把椅子搬走,省得等會兒衙門過來,拿我問罪。”
“嗐,沒事!徐兄不必如此小心。”
商少陽不以為意道:“縣太爺的夫人也姓商,如今我不過借他一把椅子,又有什么打緊?”
徐青詫異道:“有這回事?可我怎么記得縣尊車架剛到臨江縣的時候,你不是說和縣尊只是路上偶遇,他和你一見如故,所以才將車馬借乘與你”
當初臨江縣一眾官員在城門口迎候新任縣尊,徐青也在現場,結果從官轎車馬里走出來的卻是一名腰間仗劍的白衣秀士。
而那秀士就是眼前的商少陽。
商少陽眨了眨眼,笑道:“我那是信口之言,我總不能當著眾人的面,說縣爺是我家親戚.”
“徐兄也不要拿這些說我,比起徐兄,我這又算得了什么。”
“這話怎地說?”
商少陽合起折扇,笑言道:“我可是清楚記得當初徐兄在城門口敲鑼打鼓招攬生意的樣子,敢在縣尊到任之日公然叫賣,而且賣的還是喪葬用品,我就算想不記得都難。”
徐青一聽這話,心里可就來了勁兒,既然商公子對仵工鋪印象這么深刻,那改明兒能不能幫我向您的朋友們,那些富二代、官二代推薦一下,我這剛好有現成的名帖
商少陽笑容收斂,起初他還以為徐青在跟他開玩笑,可當對方真的掏出‘名帖、名紙’時,他才反應過來徐青是認真的。
“我本來就沒幾個要好的朋友,你給我這名帖是嫌我朋友不夠少?”看著那樣式好像陰司冥錢的名帖,哪怕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商少陽,也不敢把這東西送給相熟之人。
“不妨事,興許哪天遇到機會,就恰好用上了,這都是說不準的事.”
見話說到這份上,商少陽還不生氣,徐青挑眉道:“商公子,你不對勁。”
“這樣,我們干脆打開天窗說亮話,你來我鋪子里,到底有什么事?”
商少陽不動聲色道:“我能有什么事?天氣熱,我來你這避避暑氣,僅此而已。”
徐青不以為然道:“衙門仵房不比我這陰涼?怎么不見商公子去仵房避暑。”
“那不一樣,仵房味兒沖,我受不住,還是徐兄這里香。”
徐青見商少陽鼻翼翕動,臉色頓時一黑。
“商公子,你要是想找又香又涼快的地方,不妨去翠云樓,里面的姑娘個個都穿的清涼,身上也香的很!”
商少陽見瞞不過徐青,索性直言道:“徐兄弟,我實話跟你講,我之所以來臨江縣,其實是為了逃避婚約”
“可誰曾想那女人敢一個人離家出走,還把自個當成鏢物,讓鏢局押送人鏢,一路追了過來。”
“現在她就在衙門里,我若躲到別處,用不了多久,就得被那些衙差找到,思來想去也只有徐兄這里最安全。”
“我就不信他們找人還能找到喪葬鋪子里來!”
商少陽話音剛落,仵工鋪門口就傳來粗獷的聲音:“徐兄弟在家否?”
趙中河剛走進鋪子,就瞧見了坐在太師椅上納涼的商少陽。
“商公子,原來你在這兒!”
商少陽一口氣噎在喉嚨里,好半晌沒緩過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