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接生,毒婦
想要建立一個完整的仙家堂口說難不難,說容易也不容易。
蛇蟲鼠蟻,雞犬狐鬼,有道行者不在少數,但這些東西大多缺乏教養,質量也是參差不齊。
徐青一向秉承著貴精不貴多的原則,所以完善堂口建制的事他并不著急,貓仙堂往后的日子還長,在長久的歲月里,總會遇到一些品行兼優的仙家,若是緣分到了,或許就能與之結緣,建立下香火聯系。
這些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徐青還是更愿意當個甩手掌柜,閑來無事時就幫自家貓仙打理一下堂口,慢慢夯實堂口實力,也只有這樣得來的香火才會更純粹,更適合拿來抵御修行災劫。
除了抵御災劫,香火也代表陰德積攢,徐青感覺這玩意和聲望差不多,多積攢些陽間聲望總歸不是壞處。
等到分堂開業剪彩的儀式結束,徐青辭別眾人后,便和亂石山的烏鴉,以及黃條山的黃皮子,去了一趟九溝村。
早先貓仙堂接取放羊倌的單子時,曾收得一具獵戶的尸體,那獵戶曾是山里的趕山人,不過卻在追擊放羊倌的過程中,死于非命。
當初徐青曾應下一句話,那便是等到那些被拐的孩子歸家后,再處理獵戶的后事,好讓他安然上路。
如今放羊倌已死,送子廟化為灰燼,獵戶心愿了結,也就到了給他送行的時候。
四季幡花立墳前,香燭紙馬送亡人。
獵戶埋骨之地,黑老鴉在空中盤旋,啞啞低噪。
黃小六則蹲坐在墳頭前,把那兩只小爪子合到一塊,給獵戶作揖祭拜。
說來也巧,徐青剛做完法事,距離墳地不遠的小道上,就有一個腹部微微隆起的婦人,擓著荊條編制的籃子,走到墳地前。
黃小六聞到生人氣味,嗖的一下便竄到了百草山里。
百草山是仙家術語,意思就是草堆,草垛這種地方。
“你是?”婦人疑惑的看向墳前青年。
徐青拱手道:“我是過路的行腳,聽聞此處是義士埋骨之地,特來祭拜。”
獵戶為追緝人牙子身死的事,并不是什么隱秘,這幾日間也不乏有人前來祭拜,婦人倒不覺得意外。
只是婦人卻不曾知曉,此前的墳只是一座空穴罷了。
懷胎四五月的婦人朝徐青道了聲謝,隨后便從籃子里拿了香燭紙錢,還有些饅頭雞蛋等供物,放到墳前祭拜。
徐青默然不語,等婦人點好香燭后,他伸手取出了兩張平安符,遞給對方,并說道:“今日能遇到義士妻兒也是有緣,這是我在關門村仙家廟里請來的平安保家符,就送與嫂嫂,希望它能保佑嫂嫂和侄兒平安順遂。”
贈完符,徐青離開墳頭,走了沒一會兒,不知跑到哪里去的黃小六便忽的從一旁草叢里鉆了出來。
“先生,那四眼半命,帶熱孝的女人真可憐,我修行到現在,還沒見過這樣可憐的人。”
徐青聞言無奈搖頭。
四眼、半命這些都是仙家行話,半命人指的是婚后死去丈夫的女人,四眼人指的是帶孕女子,熱孝人指的則是家中父母、配偶、子女死亡,且未超過一百天的人。
這些仙家行話鮮為世人所知,一般只在香童弟馬之間流傳。
徐青也是在創立貓仙堂之后,才懂得了這些仙家術語。
“小六,你是我貓仙堂傳堂仙家,各堂的消息往來少不得要由你傳達,我知你聰明伶俐,但想要把傳堂做好,還有最重要的一點,那便是好學力行。”
“只要你修行課業不落下,等過個一年半載,我就給你找個品行端正的少當家或是女花容做出馬弟子,幫你把那堂口正式立起來,讓你做傳堂的一把手”
在仙家行話里,少當家指的三歲以上的未婚男性,女花容指的則是三歲以上的未婚女性。
古往今來,為何給人看事的出馬弟子多數都是年紀很大,卻沒有成家的人?
這事說來倒也簡單,未成家的人元陰元陽未泄,請仙之時與仙家的靈感建立往往更加契合,表現出的道行法力也更高深。
這也是為什么像關花婆這樣的人,總是一個人,而不去成家生子的原因所在。
一旦成家,仙家便會離去。
這邊,徐青正在給黃小六畫著大餅,遠處卻忽然有吟唱幫兵決的聲音響起。
山間曠野之地,要是有人嚎一嗓子,隔著三四里地都能聽見。
如今九溝村里敲鼓唱決鬧出的動靜不亞于那些唱大戲的,徐青站在遠處高崗上,都能聽見出馬弟子的唱詞。
“土地姥爺你看笑盈盈,站在麒麟洞主本事大門庭,我這有當仙上前一上拜三拜,這才翻過胡黃白柳它們單過關陵.”
頭頂處,老烏鴉掠過三五里路途,前往打探一圈后便又折返回來。
“是月華山的弟子在請仙,許是遇見了帶災之人,要請柳仙出馬醫治。”
那些過來找仙家看事或生病的人就叫帶災之人,把人病治好痊愈了,便是出災。
只要出災病好,出馬弟子和仙家便算完成了任務。
徐青聽到月華山時,心中一動。
他記得月華山的仙家堂主是一條道行高深的白蟒,名叫白仙姑,當初他解決放羊倌和那紅衣女鬼的事情時,對方還邀請過他去月華山百草洞做客。
白仙姑的堂口最擅長治病驅災,出馬弟子也多是些鈴醫。
什么叫鈴醫,串醫、走方醫,走鄉醫這些就是。
鈴醫游走于鄉間,無固定行醫場所,常以搖鈴或懸掛葫蘆、肩挑藥囊作為招牌,來招徠病患。
這種鈴醫治病偏方不少,不過醫術卻參差不齊,低的可能只會一個方子,比如給小孩治咳嗽,或者是只會看一些婦科病。
但上限也極高,有些不世出的修行中人,云游時也愛搖著鈴鐺,掛個葫蘆藥幡,四處給人看病,這種人的醫術甚至比朝廷御醫圣手都要高絕。
徐青還沒見過出馬給人治病的,眼下他索性無事,就帶著黃小六,背著手晃晃悠悠的往帶災之人家中行去。
來到出事的地方,門口已經圍了不少村民,有看熱鬧的,也有著急忙慌看能不能搭把手,幫個忙的。
徐青走到近前,有個四十來歲的婦人正在那兒嚼舌。
“請仙要是有用我早當娘了!當年我去送黃陂村送子廟拜菩薩,好不容易有了孩子,最后落地的時候不也沒活成?”
門口有德高望重的老人開口道:“送子廟那是淫祠淫祀,那能和保家仙一樣?”
中年婦人似是被戳中了心中痛處,臉色紅一陣白一陣。
老人拐杖頓地,繼續道:“這些年拜送子廟的有哪個孩子安穩落了地?如今李家娘子是頭一個推倒送子廟后臨盆生產的,只要這回他家能母子平安,那保家仙說的就都是真事。”
徐青沒想到吃瓜還能吃到自個頭上。
如今看這情形,里面多半是有婦人臨盆,需要接生,不過接生為什么要請仙家?
徐青帶著疑問來到那老人跟前。
老人家是個性子溫吞的,聽到徐青詢問,他不慌不忙道:“接生的是劉穩婆,十里八鄉就屬她能耐大,要是李山家的婆娘當初請劉大姐來,許是早就有了孩子。”
旁邊那中年婦人就是李山家的婆娘,她聽到老人提起這茬,臉色明顯更難看了些。
朝徐青和老人家身上狠狠剜了一眼后,婦人便一言不發的回到自個家中。
徐青看著婦人打開隔壁院門,這才看出來對方原來是這戶人家的鄰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