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1、當年真相,故人之女
半日後。
個人交易環節完結，這場二十年一屆的坤田仙城地下交易會，也就此結束。
衛圖混雜在人流中離開，看不出一絲異態。
但剛離開地下拍賣會的他，便立刻飛遁而起，藉助“渾厄邪瞳”，在附近搜尋與地下拍賣會環境相似的洞府、宅邸。
終於，功夫不負有心人。
耗費了大概兩個時辰，他終於在一間宅邸的地下空間，找到此前待過的地下拍賣會的會場，和用渾厄邪瞳所看到的那幾間地下密室了。
此時，寶花仙子和那兩個頭戴惡鬼面具的白發老者還未離開，正在小型密室內，清點這次拍賣會上的所得。
相比拍賣會會場墻壁上的禁制繁雜，這間宅邸的陣法就簡陋許多了，和附近宅邸的禁制差不多，只能起到一些預警作用。
估計是為了大隱隱於市。
衛圖沒耗費多少苦功，便用龐大的神識，悄無聲息的潛入到了這間小型密室附近，觀察這三人的動靜。
等待了片刻後。
寶花仙子清點完了賬本，一邊起身把此物遞給了站在她左邊、身材略顯魁梧的白發老者，一邊像是匯報工作般說道：“這次地下拍賣，總共拍得了六千多靈晶，去除給競品的成本和給各大商行的分紅，還能凈落一千多靈晶……比上次拍賣，能多賺了一些。”
“辛夫人這般能幹，也難怪能得到侯爺賞識，掌握主持地下拍賣會之權。”
魁梧老者接過賬本，言語充滿了贊嘆。
辛夫人，便是現在“寶花仙子”的名字，這點在地下拍賣會開場的時候，衛圖就已經從其口中知道了。
真正讓衛圖在意的是。
這魁梧老者口中的“侯爺”。
如果他沒猜錯的話，這位侯爺應該就是九國盟的副盟主，與馮元馮盟主並肩而立的另一尊化神尊者——極樂神侯了。
這也正常，畢竟極樂神侯是坤田仙城的主人，想要在此地舉辦高階的地下拍賣會，根本繞不過極樂神侯。
只是，由極樂神侯這等強者直接參與經營的地下拍賣會，還是比較少見。
因為地下拍賣會，總歸帶“地下”二字，等同於坤田仙城的黑市，屬於“不合規”經營，裡面的競品有不小的比例，是殺人奪寶後的贓物。
“黃長老說笑了，妾身就是玩弄一下口舌功夫，比不了兩位長老。”
“兩位長老，才是侯爺身邊的柱石。”
寶花仙子搖頭一笑，歉聲回道，並回捧了一句這兩個白發老者。
“好了！地下拍賣會現在已經結束了。我們也得趕回去交差了。要是回去晚了，吃了掛落可就不好了。”
這時，坐在角落裡，一直沉默不言的另一個白發老者突然出聲，打斷了二人的交談，語氣略顯冷淡的說道。
見到這一幕，寶花仙子和魁梧老者也不以為怪，彷彿已經習慣了。
對此，暗中觀察的衛圖，倒是能猜出一些原因。
極樂神侯雖身份不凡，是瀏陽國的皇族，但這是其境界大漲後的“地位”，此前其只不過是某位皇族王爺的婢生子，在王府內受盡了屈辱。
後來，又似乎修行了魔功……
是故其性情，要比正常修士要乖張、兇戾許多。
兩三百年前，其府上的一個管家，因不懂其禁忌，苛待家中頗為天才的庶子，當場就被其抽筋扒骨、以儆效尤了。
不過，極樂神侯雖然御下極嚴，但也往往對手下賞賜頗豐。
所以，縱然有不少修士受不了極樂神侯的習性，叛逃而走的，但仍有不少修士趨之若鶩，投靠於極樂神侯，甘願成為其麾下鷹犬。
衛圖等待片刻。
少傾，這兩個白發老者離開寶花仙子清點賬務的密室，走進到了另一個存有短距離傳送陣的房間。
隨著一陣光芒閃動，這兩個白發老者便在此處宅邸內消失不見了。
感應到周遭傳來的陣法波動，原地的寶花仙子明白，這是黃長老二人離開的訊息。
她臉上洋溢的笑容，很快收斂一空，然後頗為興奮的，從腰間取下一個儲物袋，倒出了裡面的三十多枚靈晶。
這是她此次主持拍賣會後所得的傭金。
相比極樂神侯所得的上千凈利，她這三十多枚靈晶顯得稀少無比，不過對於元嬰初期修士來說，此報酬已經極為豐厚了。
甚至於，一些元嬰中期修士都比不上她。
只是，就在她興沖沖的清點靈晶時，卻發現她的面前，不知何時，竟然多了一個神色淡漠的青袍修士。
看見此幕，寶花仙子面色驟變，猛地退後了幾步，手也順勢摸到了腰間，做出了應敵之勢。
但很快，寶花仙子似乎想到了什麼，粉臉上，又擠出了笑容。
“不知前輩來此，有何貴幹？”
她知道，能闖入此地的修士，境界少說也在準化神之境，不是她能對付的人物。
與其激怒此人被殺，還不如佯裝屈服、虛與委蛇。
說不定，還能從這青袍修士手上，獲得一些好處。
“果然，你不是她。”
聽到此話，衛圖搖了搖頭，眸底多了一些失落和慶幸之色。
此刻，他是以自己的真容前來，倘若此女是寶花仙子，絕不會露出此般神色，並且說出這一句頗為陌生的話。
——在地下拍賣會的時候，他沒有在此女身上看到端倪，認為其就是寶花仙子在世，不知因何緣故到了大炎修界。
但適才，在這處宅邸外面的時候，借神識認真窺探此女的時候，他卻察覺到了此女和寶花仙子氣息上的差異。
此差異盡管很微小，但落在他這化神眼中，卻極為明顯。
他猜測，很有可能是“寶花仙子”，或者說“辛夫人”，在離開地下拍賣會後，解開了某種秘術、神通，所以才使自己的氣息不經意洩露了出來。
這並非他的胡亂臆測，而是有一定依據的。
——參加地下拍賣會的修士，都遮掩了各自的身份，“辛夫人”有何實力，竟敢露出自己的真容，讓在場修士瞧見？
這不合常理！
地下交易會幕後東家的真實身份，在場不少元嬰大修都想知道。
其次，地下交易會的競品也不乏贓物，燙手得很，難免會引來仇家追殺……
除非“辛夫人”有能耐應對這些危機。
顯然，以其元嬰初期的境界，大抵是沒有這個能耐的……即便能依靠東家“極樂神侯”，但這未免有些太得不償失了。
畢竟，僅是遮掩自己真容的小事。
因此，種種可疑的現象，唯有一個解釋——此女的容貌，並非真容，而是易容所得。
只是，讓衛圖不解的是。
為何此女能以假亂真的如此之真，讓他這個化神強者，都分辨不出此女易了容。
而且……易容的物件，恰好就是他舊交“寶花仙子”。
語罷，衛圖也不再多說，他淡淡的看了辛夫人一眼，一甩袖袍。
下一刻，一道黑光浮現，辛夫人如遭重擊，其臉上先是變得木然了一些，並晃了幾下身子，緊接著便昏迷倒地，摔在了地面上。
與此同時，從辛夫人身前一掠而過的黑光，也在半空中定滯住了，露出了赤龍老祖的形貌。
“衛道友但可放心，我這催魂術，結合天鬼之軀施展，結束之後，絕不會讓這小妮子有半點後患的……”
聽聞此話，一旁的衛圖點了點頭。
容貌可以偽造，但血脈氣息，這等東西可不好制偽，正是因為辛夫人顯露出了“寶花仙子”的血脈氣息，所以他在一開始，才沒有過多懷疑此女。
不過，此女盡管不是寶花仙子，但他也不難猜出，此女應該和寶花仙子大有關聯。
所以此刻，他才對此女沒有直接強制性的搜魂，而是準備讓赤龍老祖，以“催魂術”的溫和方式，探明真相。
——寶花若死，他與其的仇恨，應該不會就此延續下來。
禍不及家人。
這是他心懷柔情的原因。
“你開始吧。”
衛圖退後一步，吩咐道。
聞言，赤龍老祖輕笑一聲，他嘴唇微動，念出了一段晦澀的咒語，然後咬破指尖，向辛夫人的眉心，滴了一滴青墨色的天鬼之血。
不多時。
“辛夫人”僵硬起身，目光呆滯的看向衛圖和赤龍老祖二人，開始主動口述，自己和寶花仙子的關系，以及自己是以何種秘術，易容成寶花仙子。
一刻鐘過去。
衛圖大概瞭解到了一些詳情。
如他所想那般，辛夫人確實和寶花仙子大有關聯，其是寶花仙子的親生女兒。
不過，關於生父是誰，辛夫人並不清楚，寶花仙子生前也沒有提及過。
但按照辛夫人現在三百七十多歲的壽元推算，其應該是元傑的遺腹子。
三百七十多歲，證就元嬰境界，比衛圖當年的四百元嬰，還要厲害。
但這也是有原因的……
在辛夫人築基時，突破元嬰失敗，自知壽元無多的寶花仙子，對自己這個女兒“灌頂”了。
其把自己畢生的修為，全部送給了自己的女兒。
當然，這也與辛夫人的體質與寶花仙子相近，有著極大的因素，不是所有的仙二代，都能承受長輩的灌頂遺澤。
而正是因為有了此“灌頂”，再加上繼承寶花仙子的血脈，讓辛夫人只需略施一點易容手段，就能頂著亡母的容貌行事，讓外人難以看出絲毫端倪。
不過，僅是如此，還不夠辛夫人短短三百七十年，就突破元嬰境。
大蒼修界的元嬰，還沒有那般易成。
是極樂神侯，把辛夫人從大蒼修界帶到了大炎修界，並贈予其化嬰丹，以及相應的資源，讓其突破到了元嬰境界。
而根據辛夫人的記憶。
極樂神侯帶她來大炎修界的原因也很簡單，是因她貌美，得了極樂神侯的臨幸。
極樂神侯之所以名號帶有“極樂”二字，就是因為其極度喜好男女之事，而且喜歡外出獵艷。
辛夫人的“夫人”之名，來源也是因為此故。
但在衛圖看來，原因應該沒有這麼簡單。
因為極樂神侯去大蒼修界的時間未免太巧了，也太巧“撞見”辛夫人了……
——大蒼修界距離南域頗遠，從大炎趕往大蒼，哪怕是化神也得五年時間、
往返就是十年時間。
十年時間雖然不長，但罕有化神尊者會浪費這個時間，去偏僻鄉下。
“應該是丁樂正來到大炎修界後的蝴蝶效應……”
“極樂神侯知道，丁樂正在通緝我，所以在反向調查這一件事，恰好在途中，撞見了寶花仙子的亡女辛夫人……”
衛圖微皺眉宇，想出了一個可能的合理解釋。
向來貧瘠的蒼域出現化神尊者，在大炎修界的南域，無疑是一個大新聞。
而丁樂正又恰好通緝他……
試想，他若是極樂神侯，恐怕也會對一個名曰“衛圖”的元嬰修士感興趣，並想去蒼域看一看，丁樂正成就化神的原因，以及其為何通緝“衛圖”。
“倘若如此，那麼尊王宮秘境……有一定可能，會被極樂神侯所知了。”
衛圖心情沉重，畢竟這意味著，他繼馮元之後，又多了一個覬覦尊王宮秘境的化神對手。
“丁樂正，行事太過招搖了。”
他暗嘆一聲，心道丁樂正死的不冤，哪怕沒有他動手，日後也會因為其招搖性情，成為成仙路上，被人所踩的屍骨。
“也是，能如我一般，居於高位後，還保持謹慎性格的強者，天底下，恐怕沒有多少……”衛圖暗暗忖道。
和別人不同，他是真正攜寶在身，而且有更進一步的潛力，所以行事之時，都如履薄冰，生怕自己出錯，一朝失足成千古恨。
很難說，是種種寶物影響了他的性情，還是正因為他有此性格，所以才有了今日足可傍身的諸多重寶。
前因後果查清後。
衛圖看向辛夫人的目光，也多了一些柔和。
元傑背叛他是真。
但當年，他被婁三花等人圍攻，元傑、寶花仙子等人捨命救他也是真。
寶花仙子既然沒有提及對辛夫人提及昔年的舊怨，並讓辛夫人報仇，那此女於他而言，就非仇敵之子，僅是故人之女了。
“昔日恩怨，就此終結了。”
衛圖輕嘆一聲，揮手抹去辛夫人腦海中關於他的記憶，然後一甩袖袍，就準備從這件宅邸裡離去。
只是，似是想到了什麼，他又折返了回來，在辛夫人的身旁，留下了一粒，他早年所煉的，增加修為的元嬰丹藥。
元傑是元傑，寶花仙子是寶花仙子。
二人雖是夫妻，但在他這裡，卻也是活生生的兩個人，總不能因元傑的背叛，就渾然不顧寶花仙子和他昔年的舊情了。。
或許寶花不是這般想。
只是因為見他太過強大，報仇無望，所以不想女兒背負這一仇恨，隱瞞了當年的仇怨。
但……其已經死了。
對活人，不憚以最大的惡意去揣測。
對死人，就應該往好的一方面去想。
畢竟，自己已是勝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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