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5、天地桎梏,房行端之死
同為蕭國修仙界的元嬰修士。
這個笠帽女修他認識，正是遼州凈蓮庵的老祖——符玲瓏。
只是，他不明白的是，什麼時候，符玲瓏和衛圖有了私交，並在此刻，幫助衛圖揭穿他為了拖延時間而佈下的“謊言”。
“我派高層另有要事，不宜前來此處。”
房行端眼眸微冷，解釋道。
這句解釋之詞，他不是對衛圖，或者符玲瓏說的，而是對此刻被陣法光罩庇護下的，同門的蕓蕓眾修說的。
這些蕓蕓眾修，是他們高層眼中的“犧牲品”，也是此刻，守護護宗大陣的全部力量，決不能有失。
只不過，這句話太過單薄，難以服眾，在話音落下之後，聖崖山內的各大靈峰，很快就有了小規模的騷亂。
而且有愈演愈烈之勢。
“肅靜！休要信符玲瓏的話，其他元嬰高層正在護宗大陣的各處陣基處，全力守護我派大陣……”
房行端冷喝一聲，撒謊說出心裡早就準備好的腹稿。
有了此言後，聖崖山的眾修雖難再回之前的“萬眾一心”狀態，但騷亂的規模亦有效得到了控制，重新歸於平靜。
不過，房行端卻也清楚，適才符玲瓏的一番話，已經在這些人的心裡，種下了懷疑的種子，現在這些人“屈服”，只不過懼於他的掌教威嚴，以及衛圖這個強大外敵罷了。
但這些……在他看來，也已經夠了。
只要這些“犧牲品”能夠拖延到司徒陽等元嬰高層，一一逃走，那麼他的目的，就已經達到了。
“衛尊者，晚輩無能，願以聖崖山掌教之尊，承擔尊者的一切敵意……”
“還請衛尊者念在同為正道修士，饒過我派這些無辜性命。”
房行端設下言語陷阱，繼續渲染衛圖的威脅，逼迫這些同門修士再次抱團。
畢竟，事先衛圖已經說了，不會“只罪一人”，會“大開殺戒”！
對房行端的這句求饒之詞。
衛圖並未回答。
以他江湖經驗，即便沒有符玲瓏的“幫腔”，亦不難看出房行端的真實目的。
他一早就猜出了，房行端與他對話，大機率就是為了拖延時間，助聖崖山的其他元嬰高層逃跑，留下聖崖山火種。
畢竟，聖崖山上下再是鐵板一塊，再是底蘊深厚，也難以承受一個化神尊者的全力針對。
覆派亡宗是必然之事。
多上這些元嬰高層，與少了這些元嬰高層區別不大，都是等死。
只是……此刻的他沒有立即出手，也是有原因的。
——他此刻感受到了，天地對他這個化神尊者的桎梏、束縛。
他撬動天地五行元氣，比之前肉眼可見的困難了許多。
天地限制了他這個化神尊者，繼續使用化神法相，撬動天地五行元氣了。
“這次，與丁樂正一戰，使用法相之力的次數太多了。”
衛圖有所明悟，暗暗忖道。
作為傳承有序的化神宗門，極山派內亦有不少化神層次的知識典籍，其中便對化神尊者在下界遭遇的“天地桎梏”，有過提及。
萬物有靈。
天地也一樣。
限制化神尊者出手，便是天地的一種自我保護機制。
和普通修士不同，化神尊者使用神通法術，已經不只是己身法力發揮效能了，而是撬動天地五行元氣，以此施法了。
這讓化神尊者每一招每一式的出手，都會驚天動地，但同樣的，也會讓天地因此而受損。
而天地五行元氣，不像法力歸屬於修士所有，乃是天地自有，所以天地對他這等過度出手的化神尊者，第一層“天地桎梏”，便是“五行元氣”。
倘若……破壞了山川靈脈等物，那第二次“天地桎梏”，便是天劫了。
所以，此時此刻，非是他不願出手摧毀聖崖山的護宗大陣，而是他在思索，該以何法摧毀聖崖山的護宗大陣。
——化神尊者出手，會受“天地桎梏”，但只要不撬動五行元氣，僅用自身法力動手，就不會有此限制了。
嚴格意義上來說，下界的“天地桎梏”就是限制化神尊者，過多撬動五行元氣。
但有一個很現實的問題……
那就是化神尊者的絕大部分實力，都是以“法相之力”而體現的。
自我閹割後，與大號版的元嬰老祖就沒有太大的區別了。
想要解決這一難題。
有且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飛升靈界，到天地更堅固的靈界。
到了靈界後，就無此“天地桎梏”的實力限制了。
“不！還有一個辦法！”
“那就是藉助外力！”
衛圖眸光一閃，很快思索到了辦法。
他一揮袖袍，取出放在儲物袋內的案幾、符筆、靈墨，開始準備畫符。
符籙和化神尊者藉助法相之力施展法術不同，其靠的是自身所蘊的符力，與外界的五行元氣沒有半點牽扯關系。
外界可以限制他的實力，但永遠都限制不了，五階符籙威力的爆發。
“至於五階符紙……”
衛圖冷哼一聲，把手中丁樂正破碎的元嬰靈體放在了桌案之上，開始用嬰火緩緩煉化，廢物利用。
一般情況下，他是不會對人族修士的“死屍”做出此等褻瀆行為，但對付丁樂正，卻是一個例外。
除了與他的仇恨外，丁樂正這一路屠戮了數以百萬計的修士、凡人，其已經不堪為人了，稱之為魔頭也不為過。
其外……本來單純的元嬰靈體，也難以製成五階符紙，畢竟元嬰靈體，更多是法力的凝聚之物，非是血肉實體。
但偏偏，丁樂正在逃亡的過程中，吸收了太多的他人精血，這些精血被丁樂正主動煉化之後，已經和其血肉差不多了。
正因有了此“血肉”，他才能藉助丁樂正的“元嬰靈體”，去煉制五階符紙。
這也算是冥冥中，這些被丁樂正屠戮的修士、凡人對丁樂正和聖崖山的報復。
屬於天意！
不然的話，他此刻也難以想出，在不對抗“天地桎梏”的前提下，毀掉聖崖山護宗大陣的辦法。
少傾，在他嬰火的炙烤之下，屬於丁樂正的“元嬰靈體”，就化作了五枚血色玉符，落在了他的符桌上面。
“符玲瓏，給我護道！”
隨口對符玲瓏吩咐了這一句話後，衛圖掀起袍服下擺，端坐在置放於雲端上的紫檀座椅，在眾目睽睽之下，開始全身貫注的準備繪制“三重金鼎符”了。
從房行端開口，到衛圖準備繪符，所發生的時間，也不過十餘息左右。
所以，當符玲瓏聽到衛圖此話後，被笠帽垂紗遮住面容的她，頓時瞪大了美眸，一臉不可思議的望著衛圖。
她沒想到，自己與衛圖一夕相歡過後，相隔兩百多年後，再次見到衛圖的時候，其沒有任何的激動、高興，只是給她簡單的下了這一道命令。
“這姓衛的，未免也太過負心了！”
符玲瓏心中暗罵。
“妹妹，你別心急。衛尊者能讓你護道，也是對你的看重。”
就在此刻，符玲瓏的耳邊，傳來了姍姍趕來的符大呂的聲音。
符大呂粗著嗓子，傳音寬慰道。
他對符玲瓏和衛圖二人之間的故事，還是瞭解一些的，只是他並不看好符玲瓏和衛圖二人的感情，畢竟他這個妹妹的跋扈、小肚雞腸，他知道的一清二楚。
所以，此次他們兄妹二人藉助傳送陣，千辛萬苦趕來聖崖山，目的很明確，就是為了靠上衛圖這顆大樹，抱住衛圖這條大粗腿。
為了這一目的，委屈符玲瓏一二，也不是什麼大事。
聽此，符玲瓏秀眉微顰，明白這是符大呂把自己看扁了，她眸光一轉，當即開口扯謊，說道：“適才，衛圖可給我傳音了，說此事罷了，就讓我好好去他洞府坐坐，要許給我道侶之位。”
“最好，再做上三日。”
“只是，你妹妹我還是留戀青燈古佛，直接拒絕了他。”
“當真？”
符大呂錯愕不已，他不曾想過，衛圖竟然還有接納他妹妹的一日。
他這個妹妹，除了長相漂亮一些，臉蛋漂亮一些，身材勻稱一些，資質高上一些……就全無優點可言了。
“難道……他喜歡尼姑？”
符大呂摸了一下自己的光頭腦袋，心道。
和符玲瓏兄妹二人歡快的氛圍不同，陣法光罩之下的聖崖山眾修，在看到衛圖不再搭理掌教房行端，開始起筆畫符後，一顆心漸漸沉在了肚裡。
他們不難猜到，這應是衛圖為了破除他們護宗大陣，所想的辦法。
一旦符成……
那就將是他們的滅亡之日了。
“掌教，你我現在該趁機下手，主動攻擊，絕不能坐以待斃。”有激進派的修士說道。
只是，對此言。
房行端保持了沉默。
聖崖山的護宗大陣是準五階陣法，至少需要三個元嬰中期以上的修士才能操控，進而主動攻擊。
但在此前，他已經讓所有元嬰高層藉助超遠傳送陣盡快逃亡了。
現在，他的身邊，除了他之外，已經再難找出一個元嬰修士了。
現有的聖崖山修士，頂多隻能維持住陣法不崩，頂住化神強者的數次全力攻擊罷了，談何去攻擊一個化神尊者？
“而且，目的也已經達到了。”
房行端暗嘆，此時他的元嬰神識已經感應到了，宗門的超遠傳送陣正在啟動，有源源不斷的門內菁英正在逃跑。
只要再堅持一兩個時辰，等逃走的元嬰修士清理掉血親後，他所支援的“火種計劃”便就會宣告成功。
一息。
兩息。
在雲端上的衛圖，目若冷電、筆走龍蛇，於血色玉符上，繪下紫金色的符文。
片刻後，靈墨凝結，血色玉符上的血色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遍佈玉符全體，宛如蚊蠅的細小金色符文。
一張“三重金鼎符”成功！
接下來。
衛圖繼續繪制符籙。
第二張靈符，因為符筆吞吐法力的次序稍有差異，導致失敗。
見此，聖崖山眾修面色稍霽。
但很快，吸取教訓的衛圖，第三張、第四張，乃至第五張靈符，盡皆繪製成功。
成功率驚人的到達了八成！
“完了！”
聖崖山眾修心如死寂。
他們從衛圖的符籙上，感應到了驚人的威壓，知道這是大蒼修界千年難見、世間罕有的五階符籙。
這般的符籙，四張一併落下，他們聖崖山的護宗大陣哪怕不破，亦會大受損傷。
“有空間波動！”
這時，在聖崖山內的一些假嬰老祖、金丹巔峰修士，模糊的感應到了，來自後山超遠傳送陣啟動後的餘響。
他們面色驟變，一一抬頭看向懸浮在半空的掌教房行端。
事到如今，他們再是蠢笨，亦能猜到這位掌教，以及其他元嬰高層的謀劃了。
“是房某愧對諸位……”
眼見群情沸沸，衛圖破陣手段已備，此刻的房行端也不再隱瞞實情，他轉過頭，向聖崖山的眾修深揖一禮，歉聲道。
然而對此。
許多修士並不領情，直接開口怒罵房行端，臟話破口而出。
畢竟，在此之前，房行端可是言之鑿鑿的說過，聖崖山高層盡在，會與他們共生死。
適才，他們感覺房行端“只罪自己一人”，有多麼深明大義，現在就覺得有多麼的惡心。
“為了聖崖山的傳承……”
“這是我派的最優解，也是本座的最優解。”
房行端沒有辯解，他心中默默想著這一句話。
向眾修致歉完後，他再抬頭，望向準備攻擊聖崖山陣法光罩的衛圖，開口道：
“望衛尊者，能饒恕我派無辜之人，我派之罪，房某願意一力承擔！”
語罷，房行端閉緊眼眸，抬手再次在他的腦門處，狠狠拍了一掌。
這一掌之下。
房行端氣息絕盡、暴斃而亡，從高空直接跌落在了地面。
“掌教……”
“掌教……”
至此刻，聖崖山的眾修內，再次有人對這位末代掌教，心生了憐憫之心、不忍之心。
畢竟，這位掌教再差，也做到了死在宗門之內，為宗門基業而死。
真正值得唾棄的……是那些背棄他們，逃走的其他元嬰高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