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5、白發辭黑發,欲養而不待
“如今諸事已結，也是時候離開人界，重回靈界了……”
試驗完地皇珠器魂的神通後，在秘境藥園內的衛圖，亦於此刻心生了離意。
其一，他與紫螭君有‘百年之約’，一百年內，必須重回羽龍族。
如今，時間已過了幾近一半，剩下的五十年，雖說不短，但……他重回靈界的‘路線’已改，哪怕此路線的危險性不大，但亦得留出不少的冗餘空間，來避免誤時誤事。
其二，便是和人族、和降靈子有關了。
降靈子盡管答應過他，會盡量欺瞞人族高層、不洩露人界內部和他有關的情報，但此時間，長短亦是難以把控的。
越是早走，也越是安全。
“不過，離開之前，歸墟海修界亦必須重回一趟……”衛圖目光眺望遠方，對位於赤明海彼岸的‘歸墟海修界’，除了一些深藏於心的懷念外，亦……多了一絲的忌怕。
無它，這修界的生死離別，最易讓人看慣，也最不易……讓人接受。
未返之前，兩界相隔，衛燕、寇紅纓等人的生死安危，他一概不知。
然而，心底裡，總會有一些期待，畢竟這些‘親眷’還是有那麼幾分突破化神的可能，興許能延壽成功。
但……這一次重回，無疑是斬斷這一絲的‘期待’，讓其成為既定之事實了。
前往歸墟海修界之前。
衛圖也沒忘記蘇蝶、黃沙散人二人。
不過——這一次的他，就並未召見二人了，僅在黃沙門的後山洞府內留下了一些機緣之物後，便一揮袖袍的撤去了洞府陣法，然後化作了一道青虹，颯然離開了此地。
至於二十年前……
在‘大炎修界’之行所發生的諸事，他亦留了一枚玉簡，簡略的提及了一二，讓黃沙散人小心行事，注意狡兔三窟。
固然——他不認為人族高層報復蘇蝶、黃沙散人這兩個小輩的機率會有多大，但他又非什麼霸道之人，還不至於在此事上，剝奪二人的知情權。
在知曉來龍去脈後。
蘇蝶、黃沙散人二人，亦是能方便在此事上，進行應對的。
“如何選擇，就看你們二人自己的了。”飛到雲端的衛圖，轉頭看了一眼聞訊趕往後山洞府的蘇蝶、黃沙散人二人，瞇了瞇眼後，暗暗忖道。
有了他此番的提醒，只要蘇蝶、黃沙散人二人，能及時放下在‘黃沙門’內的利祿，隱姓埋姓一番。
屆時，哪怕真有不測之危，在提前消除了‘修界痕跡’的情況下，饒是合體大能亦難在茫茫人海中、精準的搜查到二人的蹤跡。
不過，權欲動人心，富貴迷人眼，不是誰都有苦修之心……
只是，到了此步，亦與衛圖沒有什麼關繫了。畢竟，他賜與蘇蝶、黃沙散人二人的機緣，是遠遠大於一個黃沙門的。
其因貪欲而死，就非是他所帶來的牽累之禍了。
數月後。
歸墟海修界，雲陽島。
望著這一隱於修界的孤懸海島，衛圖深吸一口氣，還是降下了遁光，遁光一閃的，出現在了衛氏祠堂之內。
“果然，燕兒已經壽隕了。”
祠堂內，衛圖凝視眼前、那一高高聳立在最頂點的兩個神牌，臉上罕見的露出了一絲嘆惋之色。
這兩個神牌，正是他的一對子女——‘衛修文’和‘衛燕’，其是衛氏宗族除了他之外，輩分最大的兩人了。
而仙途之苦困，便在於此。
尤其是，對他這等‘資質如妖’、能快速突破境界的寒素修士來說。
凡人有‘子欲養而親不待’，而他，在此刻，亦有和其相同的悲愴了。
欲扶子女仙途，然……千百年後，終究還是白發人送了黑發人。
築基、金丹、元嬰……
這三境，他已扶持衛燕走完了全程，但可惜，唯獨‘化神’一途，已非是那時的他能以一己之力，就能相助的……
其資質，太過平庸平庸了。
除此之外，供桌上新添的牌位中，除了衛燕外，亦有衛圖所熟悉的、曾於元嬰境內所納的妾室——曹宓。
此女，也因壽元的短缺，早在七八百年前，就已坐化而亡了。
“紅纓呢？”衛圖挑眉，端視了片刻後，心中生出了一絲僥幸。
和‘衛家’不同，寇紅纓所在的‘寇家’唯有此女一個獨苗，其若身隕，以往昔的關系，神牌祭於衛氏祠堂是有很大的可能的……
換言之，此女神牌未在，是有不小的可能，還未壽終而隕的。
想及此，衛圖立刻神識一掃，以龐大的神識搜尋起了雲陽島的四周。
很快，一個個熟悉而又陌生的修士面孔，映入他的眼簾。
然而，唯有第三代的‘衛長壽’，以及已經突破‘化神境’的倪師凰還在外，其餘的‘故人’，已經盡皆消失不見了。
“在那裡？”忽的，衛圖似是感應到了什麼，面色一變的瞬身來到了倪師凰所在的、雲陽島的海底洞府。
洞府之內，大廳上，赫然擺放著兩個布滿禁制、巨大的血色棺槨。
而這棺槨之內的‘修士’，除了已經被衛氏祠堂確認已死的衛燕，剩下的，便是他心存僥幸、認為其仍活於人間的‘寇紅纓’了。
“紅纓，也死了。”
衛圖眸閃金芒，待看到其內已無氣息的冰冷死屍後，那一絲僥幸亦徹底消失不見。
“是……某種續命之法，但失敗了？”
衛圖皺眉，仔細打量了一眼棺槨和死屍體表所刻畫的符文、禁制後，心中的盛怒也為之減去了大半。
顯然，這是二女不甘‘壽隕’，特意來找倪師凰，讓其施法的。
“見過主人。”
這時，閉關室內的倪師凰，也隨即感應到了衛圖的存在，淡施薄粉、一襲白裙的她，面色微是一變，連忙飛了出來，上前向衛圖見禮。
“回稟主人，小主人和寇道友……妾身已盡全力，實在難以挽回她們二人的壽命，還望主人勿怪。”
倪師凰自是察覺到了衛圖的心思所在，心中一跳後，連忙解釋道。
“不必，此事衛某早有準備，還輪不到你自責。”衛圖擺了擺手，嘆了口氣後，並未在此事上過多苛責於倪師凰。
元嬰有‘天壽’和‘補壽’之別。
天壽，壽一千六百年，而‘補壽’，則有具體的固定年限。厲害者，可以延壽到兩千多歲，乃至三千歲。
如天蠍老祖，就茍活了四千多歲。
但……要知道，今日的他，歲壽就已堪堪三千歲了。
衛燕、寇紅纓看似是‘二代’，但實則與他的年齡相差並不大，僅有二十來歲，畢竟二女都是他們四兄弟結社時，在凡俗所誕的子嗣。
其延壽到今日，哪怕是魔道那些驚才絕艷之輩，也是頗為困難的，更別說本就資質、根基平庸的二女了。
不過，就在衛圖正在為此失望之餘。
倪師凰的下一句話，就讓他頓時為之大喜了。
此女為衛燕、寇紅纓延壽，遠不止最後失敗的這一次。
早在七百年前，曹宓壽隕的時候，就已開始了。
四百年前，在二人延壽即將失敗的時候，為了避免二人徹底‘命絕’，倪師凰以魔道秘術，強行將二人殘魂煉進了‘拘魂幡’中，為其留下了一絲生還的希望。
“倘若小主人和寇道友只是普通修士，這煉化殘魂之事，就僅是空費苦功，折磨她們……畢竟，哪怕是拘魂幡所束縛的殘魂，亦有魂壽，最多保留五六百年，便會徹底消散。”
“但……有主人在，此痛苦之事，難免就有幾分的可期了。”
說話間，倪師凰轉身走進內室，從中恭恭敬敬的請出了，一個散發著濃鬱煞氣、死氣的黑色旗幡，以雙手向衛圖遞了過去。
“只可惜，僅是殘魂。”
衛圖神識一掃手中的拘魂幡，在看到其內的兩道殘魂、已是明顯的渾渾噩噩、喪失靈智的狀態，不禁皺了皺眉。
這樣的殘魂，饒是他這合體大能，也難有修復的可能。
不過，這種用來儲存‘殘魂’、有損天道的陰損法門，已是倪師凰這個人界化神所能做到的極致了……
換做他留在人界，恐怕最多也只能做到這種程度。
相比於二女的徹底身死，這兩道殘魂修復的可能性盡管微乎其微，但亦是能留有幾分希望，不至於完全無招。
“如今合體難為，但……倘若登仙呢？成為大乘、乃至渡劫呢？”衛圖心中一動，心臟砰砰跳動了起來。
逆轉陰陽，使死人復蘇，哪怕是仙人也沒有此等手段。但……僅是修復殘魂，大乘、渡劫仙人，似乎是有那麼一些可能的。
“唯一的難點，就是如何保護這兩道殘魂，不讓其自滅而亡了……”
衛圖微瞇雙眼，思索片刻後，他似是想到了什麼，一拍腰間儲物袋，祭出了那一奪自沉屍惡地‘陳屍閣’內的至寶——養魂木棺。
此棺槨，通體由修界的三大魂類奇木的‘養魂木’所打造，並且內部附著了諸多滋養神魂的禁制，乃是紫面散人用以蘊養神魂的無上至寶。
沒有‘封屍大陣’等諸多條件，這‘養魂木棺’是難以讓衛燕、寇紅纓二人的殘魂，茍活十數萬載之久的，但……讓其僥幸，在其內渡過第一次‘壽盡天劫’到來之日，當是不難。
——‘壽盡天劫’，是天地法則針對修士延長壽元的劫難，並不單只是針對化神境以上修士的天地之劫。
“壽盡天劫，乃是萬壽之後，才會遭遇的天劫。換言之……七千年的時間，若未突破大乘……”
衛圖暗暗搖頭，不再另做他想。
壽命有終。
若他未能成功破境，並且尋找到、恢復二人殘魂的辦法。那時，自然便是衛燕、寇紅纓……二人的死劫了。
而他，也不必為此傷感什麼，畢竟‘盡人事、看天命’，無愧於心就好。
花費時間，把衛燕、寇紅纓二女的殘魂，從拘魂幡中取出，放到‘養魂木棺’中蘊養後。
衛圖也趁此機會，問起了倪師凰雲陽島上、這些‘故人’在這千載之間，所發生的故事，以及……歸墟海內的一些變化。
前者，如他所料那般，很寡淡。
除了修煉之外，便是壽元凋零、葉落於根。
唯有傅麟，其如生父傅志舟那般，不甘寂寞，外出闖蕩。
但可惜，亦在幾百年前，其魂燈倏然而滅，壽盡而亡了。
而歸墟海——
衛圖就聚焦於極山派了。
極山派內，在衛圖、閭丘青鳳相繼離開之後，突破“化神中期”的寒嶽尊者也很快穩住了局勢，仍維持了極山派的聲名，使其繼續保持歸墟海第一大派的威風。
其中，最惹人矚目的，當屬‘汪素臺’了，此女處事風格狠辣，在這千載間攻城略地，另闢極山派‘分宗’，屠殺了不少玄道六宗的餘孽，進而贏得了‘第一魔妃’的稱呼。
不錯！此時的歸墟海修界，並不知曉衛圖已經飛升之事，仍對衛圖這尊實力強橫、將玄道六宗斬殺泰半的化神尊者忌憚不已。
汪素臺的第一魔妃之名，很大的緣故，就是出自衛圖。
“此女，倒是有其父風範。”衛圖聽此，贊嘆了一句。
半月後。
在把‘養魂木棺’轉交給倪師凰，讓其小心照看後，衛圖不再久留，辭別此女，遁光一閃的向極山派而去了。
——養魂木棺，他並不打算親自持拿。攜帶此棺，沖破兩界的‘天地之力’束縛雖可，但……以衛燕、寇紅纓二人的殘魂，可難承受那等浩大的天地之力。
稍有差池，就是徹底身隕了。
而地皇珠，他所獲得僅是器魂，其內的‘異度空間’用來遮掩他的行蹤還尚可，想要如靈寶一般，在‘飛升通道’中庇護他人，就是萬般難以做到之事了。
一個月後。
極山派之行結束。
在雲陽島、極山派分別留下功法傳承、並警告可能有‘上界來敵’的衛圖，不再於歸墟海久留，他一甩袖袍，開始向大炎修界趕路。
不錯！
降靈子告知他的，那一通往靈界‘霧鬼一族’的‘空間節點’，正是位於大炎修界的鬼影宮附近。
也正因此原因，鬼影宮才被霧鬼一族所扶持，接連出現了數尊化神尊者。
“希望這次回返靈界，能夠順利，不必動用到斷界石……”
半年後，大炎修界，將斷界石藏於袖中的衛圖，深吸一口氣，來到了鬼影宮附近、那一深鎖於地脈深處的‘空間節點’，開始了再一次的‘飛升靈界’。
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