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2 道滿,你敢用我的手段對付我?
“瑪麗！”
“般若！”
隨著神谷川的敕令落下，高天原神廳內的氣息驟然沸騰。
神谷川身前的空間被無形之力悍然撕裂，濃鬱如實質的猩紅血霧奔湧而出，瞬間浸染了大片領域。這血霧帶著鐵銹的腥甜與古老寺廟線香交織的奇異芬芳。血霧翻騰，如同有生命的巨大活物滾動。
嗒、嗒、嗒。
清脆而富有韻律的硬底靴跟敲擊聲從血霧深處傳來，每一步都精準地踏在心跳的間隙，帶著令人窒息的威嚴。
“瑪麗，在你身前。”
清冷的話音落下的瞬間，那道高挑的身影已然靜立在神谷川前方。
在戰場上，瑪麗留給神谷的往往都是背影，這一次也不例外。她依舊背對著他，將那道孤高而華麗的背影留作他最堅實的壁壘。
紅與黑交織的哥特洋裙在能量亂流中微微起伏，繁復的蕾絲與緞帶搖曳。那些翻騰的血霧此刻溫順地縈繞在她身側，向下是她裙擺最自然的延伸，向上則是專屬於她的、流動的后冠。
而瑪麗僅僅是靜立在那裡，那股鋒銳的、肅殺的壓迫感便已彌漫開來，竟將周遭侵蝕一切的黃泉死氣都逼退了幾分，在她周身清出一片屬於血紅色的絕對領域。
幾乎在同一時刻，神谷川的身後漾開溫柔的漣漪。
空氣如水波般輕柔蕩開，帶著佛手柑的清冽與雪松的沉穩氣息。般若的身影悄然浮現，她身著淡紫與素白相間的襦袢，衣袂無風自動。她以雙手虛攏、輕柔環抱的姿態懸浮在神谷川身後，雙足離地三寸，姿態飄颻空靈。
三張代表她本源力量的面具應召而出，環繞飛舞。
左肩側，青面獠牙的笑面咧開猙獰狂氣的弧度；右肩側，慘白哀怨的妒面垂眸低泣。而懸浮在她胸前的，是那張斑斕色彩交織、符紋流轉、散發著煌煌神威的儺面，面具栩栩如生，怪誕卻又充滿神性。
而在般若身後，虛空之中無數面具的輪廓層層迭迭鋪展開來，化作一面遮蔽半壁空間的千面屏風。喜怒哀樂、妖鬼神人，世間百相盡在其中沉浮，這是般若作為守護與百相真神的神格權柄具現，其存在本身便在宣示著般若不朽的神性。
“碾碎它們！”
神谷川將天之尾羽張一揚，刀鋒直指向那搏動著的黑色鳥居與白骨神社。
猩紅血霧與佛手清香交織彌漫，巨大的刀刃摩挲地磚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百相屏風綻放出煌煌神光。瑪麗與般若兩尊神明級的式神沒有絲毫遲疑，化作一紅一紫兩道撕裂虛空的流光，以摧枯拉朽之勢，直撲那連線蘆屋道滿與黃泉本源的汙穢通路！
“休……想……”
才剛剛扶正頭顱的道滿含糊低語，周身翻湧的黃泉死氣如同煮沸的瀝青海洋，瞬間騰起，在他與黑色鳥居之間構築起層層迭迭、高達數丈的骸骨與怨魂壁壘。
無數由死氣凝結成的漆黑觸手狂亂舞動，表面浮現出痛苦掙扎的面孔，悍然迎向瑪麗的猩紅利刃與般若那千變萬化的面具洪流！
轟——！！
咔啦啦——！！！
瑪麗那柄誇張的砍刀如同一輪血月壓下，狠狠劈在骸骨壁壘之上，骨屑與怨魂碎片如暴雨般迸射；般若的“笑面”與“妒面”交替沖擊，神威煌煌的“儺面”更是綻放出凈化萬邪的金紅神光，所過之處，死氣觸手如同冰雪遇陽，發出“滋滋”的消融聲。
巨刃斬擊的悶響與面具呼嘯的爆鳴同時炸開！
瑪麗與般若的聯手出擊，效果拔群，還賞心悅目！
只不過如此強悍的戰鬥沖擊，對於本就殘破且不斷受到黃泉力量侵蝕的高天原神殿來說，實在是難以承受。
數根巨大的立柱從中間斷裂，浮雕的墻壁成片坍塌，那些或是保留聖潔本色，或是已被汙穢浸染的碎石在能量亂流之中爆裂成失控的隕石雨，橫沖直撞！
而就在這時候——
那黑色鳥居後方深不見底的漩渦中，那令人頭皮發麻的巨物遊動聲陡然加劇，變得無比清晰、無比密集，彷彿有無數條由純粹腐朽與死亡構成的龐大存在，正在那黑暗的溫床中同步蘇醒，躁動不安。
“終結……”
“開始……”
伊邪那美那甜蜜到令人骨髓發冷、空靈到讓靈魂凍結的聲音，再次從深淵盡頭傳出。
咚咚！咚咚！
隨著這聲低語，黑色鳥居的搏動達到了頂點，暗紅脈絡賁張欲裂！一股粘稠如實質、漆黑如永夜的黃泉本源力量，如同潰堤的冥河之水奔湧而出，瘋狂注入蘆屋道滿的軀殼。
道滿那身華美的白色狩衣蓬亂狂舞，如同活物般蠕動起來，其上暗金色的逆生符文刺繡，化作了流淌的、帶有腐蝕性光澤的脈絡，在他衣袍表面蜿蜒爬行，甚至滲入皮膚之下。
得到這股本源死力加持，道滿身前的骸骨壁壘瘋狂增殖、異變，在瑪麗斬下的巨刃觸及前竟自主扭曲成詭異角度，爆起一溜刺目火星，只留下深深的凹痕，卻未被擊穿。
般若那無孔不入的面具沖擊，也被從道滿異變身軀中新生長出的、更加粗壯靈活、表面覆蓋著細小骨鱗的死氣觸手死死糾纏、分流、抵消。
“嗬……嗬……”
黃泉的死氣繼續暴漲，道滿發出介於人類哀嚎與野獸嘶吼之間的喘息聲。
他那原本屬於人類的輪廓開始扭曲、膨脹，脖頸的皮膚下隱約有細密蠕動的黑色陰影竄動。
覆蓋在他面龐上的那層迷霧如同沸騰的滾水般瘋狂翻湧，不再是朦朧的遮掩，而更像某種掙扎的、具象化的痛苦。迷霧深處，刺目的暗紅色邪光不斷撕裂、穿刺著霧氣，每一次光芒的閃現，都短暫地映照出其下那極度駭人的景象——
那並非一張完整的臉，而是無數張細小、扭曲、痛苦到極致的蒼白麵孔，它們沒有固定的五官，只有黑洞般的嘴在無聲尖叫，只有充滿怨恨的眼球在胡亂轉動，彼此粘連、融合又撕裂，密密麻麻地堆迭、擠壓、試圖從內部將“臉”這個部位整個撕扯出來！
如此驚悚的變化，就算是見多識廣的神谷川也不由感到一絲惡寒。
他看得分明，此刻的蘆屋道滿與其說是墮落的前任鬼神共主，不如說是一具承載著黃泉無盡痛苦與怨恨的、正在崩壞異變的活體容器！
並且與此同時，神谷川還在蘆屋道滿那即將徹底失控的軀殼上，感受到了一股極其熟悉、卻又令人極度不安的能量波動特徵……
這種感覺，錯不了的！
“撤開！立刻！”
神谷川的瞳孔驟然收縮，厲聲喝道。
原本還在與道滿纏斗的瑪麗和般若對神谷的命令有著絕對的信任與默契。瑪麗巨刃回撤，身形瞬間化作一縷猩紅血霧向後飄散；般若的千面屏風光華流轉，將她連同核心的三張面具一同包裹，疾退！
而就在她們撤離的下一瞬——
蘆屋道滿的嘶吼徹底扭曲成了非人的尖嘯，他那異變到極致的軀殼如同超新星爆發前的死亡恆星般向內瘋狂坍縮，連周圍的光線、死氣、乃至空間本身都被撕扯著吸入那個即將誕生的毀滅奇點！
緊接著——
轟！！！！！！！！！！
天崩地裂！星辰搖曳！
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毀滅效能量，以那個“奇點”為中心悍然綻放！那是黃泉死寂與億萬怨念被壓縮到極致後的終極宣洩，漆黑的毀滅光球瞬間膨脹，吞噬、湮滅路徑上的一切！
好在神谷川預判精準，指揮得當——
瑪麗的身形徹底融入翻騰的血霧，那澎湃的猩紅霧氣在毀滅沖擊波襲來的瞬間化作無數股靈動的細流，沿著能量亂流的縫隙急速流轉、卸力。雖然外圍的血霧被狠狠沖散、消融大半，但核心霧氣依舊凝聚，未受實質重創。
般若的千面屏風在劇烈的能量沖刷下劇烈震顫，無數外圍的虛幻面具如同風中殘燭般接連破碎，化作漫天光點消散，但核心的儺面、笑面、妒面依舊光華流轉，彼此共鳴，守住了根本。
而神谷川本人所在的登神長階之前，五色雷霆巨樹驟然拔高，粗壯的雷光枝幹交織成密不透風的屏障；天之尾羽張的清輝更是斬破空間，拉扯出一道弧形光幕，將毀滅的餘波牢牢隔絕在外！
轟隆隆隆——！！！
只是在這股遠超承受極限的毀滅沖擊下，早已千瘡百孔的高天原神殿，終於迎來了不可逆轉的終焉。支撐穹頂的巍峨巨柱如同朽木般接連斷裂，浮雕的墻面成片剝落、粉碎，那些象徵高天原舊神權威的華麗穹頂與飛簷在爆炸中熔化，只留下扭曲的殘影……
從實體到象徵，這座曾屹立於出雲世界頂點的神殿，在這一刻徹底崩塌散佚。
隨著神殿的瓦解，其外那無垠而壯麗的宇宙星海再無遮攔，完全袒露。無數巨大的神殿碎塊，那些斷裂的巨柱、崩塌的墻垣、粉碎的神像，在失重之中緩緩上升、旋轉、漂浮。
更高的穹頂之上，億萬顆或明或暗的星辰在深邃如永恆長夜的背景上無聲流淌，匯聚成橫貫虛空的璀璨光之銀河，這些來自百萬年前的光芒寂靜、蒼涼、卻又無比壯麗，只以亙古不變的冰冷姿態凝視著下方這場決定出雲世界命運的廝殺死鬥。
而當毀滅的洪流逐漸平息，四散的神殿碎屑開始如星塵般懸浮於新揭露的浩瀚星海背景中時——
神谷川的身影，依舊穩穩屹立在登神長階之前。
他腳下的石階流淌著不滅的微光，身後高天之上的王座依舊沉默聳立。五色雷光收斂為周身躍動的電蛇，天之尾羽張清輝暗斂，劍鋒斜指。
金紋的羽織在能量餘波中翻卷，但他的身形紋絲不動。
“淦……”
就算身經百戰，神谷川此時也不禁在心中暗罵。
好險……
蘆屋道滿居然也會自爆？
而且爆炸的威力居然如此強悍！
好啊道滿！敢用我的手段對付我！？
但好在神谷川自身也有豐富的“自爆經驗”，在他的得當指揮和緊急避險之下，高天原神殿雖然被毀，卻還是保住了瑪麗和般若，以及守衛住了登神長階與高天王座這兩處絕對不能丟失的戰略核心。
“湮滅……”
“新生……”
在爆炸的中心，黑色鳥居與白骨神社依舊存在，伊邪那美的低語還在鳥居後方的漩渦裡繼續著，如同詛咒般層層迭加。就和預料的一樣，那些散落在各懸浮基石上的、屬於道滿的殘破組織，正在死氣的牽引下重新聚合、拼湊。
機會！就是現在！
“犬神！”
神谷川眼神一厲，清亮的敕令驟然響徹這片星海廢墟！
吼——！！！
彷彿從遠古洪荒穿越而來的暴烈咆哮，悍然壓過了伊邪那美的低語！一頭龐然巨獸從破碎的殿堂根基中拔地而起——正是犬神！
它身如山嶽，通體覆蓋著燃燒暗紅業火的濃密黑毛，利齒與巨爪寒光凜冽，燃燒毛發下是若隱若現的虛幻龍鱗紋路，彰顯著它吞噬龍蛇之神後獲得的超凡力量。
這頭純粹的暴力兇獸剛一現身，便化作一道焚盡一切的業火流星，以最蠻橫、最直接的姿態，朝著那搏動著的黑色鳥居悍然沖撞而去！
神谷川與兩位主力式神因爆炸沖擊而氣息未平，但這頭純粹的毀滅巨獸，正是此刻打破僵局的最強獠牙！
轟——！！！
燃燒的巨獸與汙穢的鳥居轟然對撞！
也不知是犬神實在過於兇悍，還是那黑色的鳥居本就比想象之中的脆弱，木石崩裂的刺耳巨響中，連線黃泉的黑色建築應聲碎散！
“成功了？”
然而——
就在鳥居破碎的瞬間，其後的深邃黑暗卻並未像預想之中的那樣消散，反而劇烈沸騰擴張！
神谷川分明地看見，在那翻湧的黑暗最深處，一隻猩紅如凝結的毒血、龐大如倒懸宮殿的巨眼，正緩緩地、慵懶地睜開。
那瞳孔直徑逾丈，虹膜上流淌著暗金色的詭譎紋路，眼底倒映著的並非任何具體景象，而是萬物凋零，一切有情眾生最終沉入永恆安眠的甜蜜幻影。
它邪異魅惑，同時又冰冷漠然到了極致，帶著凌駕於眾生之上的絕對威嚴，從虛空之中靜靜地“凝視”著神谷川。
“終結……即是開始……”
伊邪那美的低語不再是遙遠的回響，而是直接在這片星海中共振。
只見那破碎鳥居後的黑暗並未平息，反而如同擁有生命般向內收縮凝聚。暗湧的混沌之中，破開一線妖異的緋光，那光芒既非溫暖亦非神聖，而是帶著劫後餘燼般的悽艷與不祥。
殘燼般的光痕攀附、勾勒，在浩瀚星海下的虛無中逐漸描繪出一個龐大、嫵媚、非人的輪廓。
那團在混沌中舒展的身影，發梢纏繞著靜謐燃燒的紫焰與破碎的星雲碎屑，下半身漾開虛實難辨的漣漪，隱約呈現出巨魚長尾般的優雅與詭異。
祂指尖輕觸之處，破碎的光屑飛舞；祂的臂彎、腰際、頸項，無數由極致汙穢與死亡凝成的漆黑龍影，正親暱又森冷地盤繞。
只是……那些並非真正的龍，而是億萬彼此粘連、糾纏、仍在微微蠕動的黃泉蛆蟲，在某種至高意志的統合下，聚合成扭曲而猙獰的龍形，鱗片開合間滲出粘稠的黑暗。
“湮滅……即為新生……”
那身影只是靜靜佇立於重新拼湊的蘆屋道滿身後，尚未完全清晰，尚未真正動作。
但祂的存在本身，已讓這片星海為之黯淡，為之顫慄。
黃泉母神·伊邪那美的意志，透過破碎的通路，於此方星空，投下了祂那令人絕望的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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