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5 三途川的秩序重建
神谷川的判斷沒錯，這間石室裡的第二份神骸骨屬於冥府三途川，屬於閻魔大君。
此前，神谷曾與閻魔達成過一項協議——
三途川勢力以及二代閻魔香月燻會向高天原俯首稱臣。相應的，神谷需要協助三途川進行重建，讓冥府在他的帶領管理之下重新恢復昔日的秩序。
而“找回閻魔骸骨”這一事宜，也是包括在“三途川重建”規劃之中的。
且還是不可或缺的重要一環。
“不過，按照初代閻魔意識給我透的底，閻魔骸骨應該是被黃泉搶走了才對。”
自從接下了三途川的委託後，神谷川這兩年上天入地，在與黃泉勢力可能有牽聯的地方也進行過不少探索，但到處都沒找到和閻魔骸骨相關的線索。
不曾想，這東西原來一直在自己的大本營裡。
看著原本求而不得，現在又意外出現的閻魔骸骨，神谷的心情稍顯復雜。
剛才他沒有詢問晴明神識和這副閻魔骸骨相關的問題。
現在看《怪談物語》給鑒定資訊，也只是明確了這副骸骨原本的真實身份所屬而已，並沒有提到其具體轉手的經過。
“這下子，好像很難確認閻魔骸骨為什麼會出現在高天原上了……”
除非是動用悟的能力去檢視。
不過，悟的“未來視”此前一直是被用來判定未來事情發展可能性的。在神谷川的印象裡，還真沒讓悟試過完完全全去“看”過去所發生的既定事實情況。
但要是真這樣去使用悟的能力，那未免也太奢侈了一點。
那小鬼上次用完她的能力，到現在都還沒睡醒。等她技能CD冷卻好，神谷川這邊也還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她去協助“檢視”，檔期排得滿滿當當。
所以，和閻魔骸骨相關的事情，暫時也就只能靠神谷自己去猜測——
如果想的陽光一點。
大概閻魔骸骨最開始就是被黃泉掠奪走的。
可能在後來的某次神戰裡，高天原一方的神明擊殺了持有這副骸骨的黃泉神，又將骸骨作為戰利品帶回了高天原。後續，蘆屋道滿或者安倍晴明又從高天原這裡繼承了閻魔骸骨。
也可能是鬼神共主活躍時期，道滿或者晴明擊殺了對應的黃泉神，從而入手了閻魔骸骨。
總之就是這樣名正言順的來回轉手，閻魔骸骨幾經波折進入到了晴明的“個人庫存”中，並且最終成為了晴明培養接班人的“待發放獎勵”。
但要是想法陰暗一些。
可能……
初代閻魔大君一開始給予神谷川的資訊就是有誤的，說不定曾經掠奪三途川的根本就不是黃泉勢力。
要知道，高天原和黃泉開啟神戰之後，戰況愈演愈烈，兩邊都快把狗腦子打出來了。
而三途川又是中立勢力。
天曉得高天原和黃泉兩邊到處到底是哪一邊動了“打野回血”的心思……非要說的話，高天原偽裝成黃泉掠奪三途川也不是全然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但不管曾經的事實真相如何，這都和現在的神谷川無關。
有些石頭不翻過面來也是可以的。
哪怕退一步講，就算舊高天原真的做過什麼事情，那和我神谷川領導的新高天原又有什麼關系呢？
前政權的遺產我自然是要全盤接下的，但鍋我可不背！
因為有如此的想法，神谷川意念通達。沒有任何心理負擔便將閻魔骸骨以及思兼神骸骨全都收下，隨後又將手腳利索地將石室裡僅剩的最後幾樣素材和道具也一起打包，這才心滿意足轉身離開。
三途川。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
嬌艷妖冶的彼岸花海里，神谷川對著香月燻講述了今天在高天原上發生的事情。
大抵上都是實話實說，沒什麼好藏著掖著的。
“我差不多明白了，但為什麼這副神骸骨會出現在高天原上呢？”香月燻右手握著合攏的摺扇，在她白皙的左手掌心輕敲兩下，表情有些微妙。
聽神谷講述的過程中，這位閻魔少女似乎想法不少。
“這我也沒有完全搞清楚。”神谷川毫無壓力地聳聳肩膀，“但不管怎麼說，找到這副神骸骨對我們而言是一件大好事。”
“嗯。”
香月放下了腦海里復雜的思緒，點頭附和。
也不知道思兼神骸骨在充當“系統”自行運轉的過程之中，有沒有“考慮”過這樣一件事——
就是，閻魔大君的骸骨不易過早放發到神谷川的手上，尤其是在早前新高天原勢力還不能穩定壓制住三途川勢力時。
如今的二代閻魔香月燻，雖說是神谷的“半個式神”，但她本質上是由完整的人類靈魂、真田幸村荒骷髏，以及殘存的初代閻魔大君意識復合所形成的特殊荒神。
其中人類靈魂那部分，也就是原本的天才將棋少女香月燻，經過這麼長時間的相處，確實是已經變得知根知底，完全可以信任了。
但誰知道塑造了現在“完全體”香月的初代閻魔意識，對她的影響到底保留了多少呢？
在賣腳婆婆透過研究瀧夜叉姬獲取到海量血肉技藝知識之後，香月這邊是有按照神谷川的建議，定期去婆婆那裡做檢查的。
神谷川自己也有憑借“人間之主”所提供的權能便利，時不時給香月做身體和意識上的檢查。
他本人確實是挺熱衷於給手下妖鬼神明做體檢的……
而按照聯合診斷給出的檢查結果來看。
就算在今天，初代閻魔的意識依舊是留了些許殘念在香月身上的。
不過影響算不上太強盛，隨著時間流逝，香月燻慢慢習慣閻魔的身份和權柄之後，未來肯定能徹底主導這幅“冥河少女”的軀體。
而假如神谷川在新高天原勢力還不夠強大的時期，就直接把閻魔骸骨拿出來，又講不清楚這東西的具體來歷……像什麼是“系統給我的獎勵”這種說法，聽起來就和高天原關聯頗深。
如此一來，保不齊初代閻魔的意識會被激的對高天原產生抵觸和逆反心理。
雖說這應該只屬於極小機率事件。
但可能性還是有的。
不過，到了如今的階段，這種事情已經無所謂了。
如今的新高天原勢大，神明眾多，包括神谷自己也成為了神明。且三途川這邊內部，也還存在有八咫鳥、鬼子母這種嚴格意義上來說只聽從神谷川排程的妖鬼神明。
三途川亂不起來。
神谷川：“香月，你是三途川的主人，繼承了閻魔的權柄和信仰體系，包括現實世界裡供奉閻魔的寺廟神社，本質上歸屬於你。所以哪怕前提不做太多工作，你的信仰獲取也不少……不過，為了保險起見，在你正式容納閻魔骸骨之前，還是讓GENIE工作室那邊為你量身定做一部作品，額外傳播一輪你的信仰造勢。”
現階段，新高天原勢力裡完全做好了成神前準備工作，正在緊鑼密鼓籌備成神儀式的，是海國小國主化鯨。
香月這邊最好還是再等一等。
具體應該也不用等太久，先讓GENIE工作室旗下的夜行社加急製作一部以“地獄少女”為主題的連載漫畫，也不需要等到漫畫完結。配合香月自帶的閻魔信仰體系，連載漫畫只要製造出符合預期的反響和話題度即可。
就是，恐怕得再苦一苦溯流老師。
手頭還有其他企劃要跟進參與的三宅千彰，未來恐怕有相當長一段時間都無法休息了。
此外，雖然嘴上說的是想要給香月成神再進行一波信仰上的造勢，但神谷川實際上還想著，要在香月容納神骸骨之前，對她的身體再進行一輪全方位的專家會診。
“都聽你的安排。”
香月燻把手一攏，表現得非常順從。
本來嘛，成神這種事情，神谷就是有著豐富的成功經驗，已經親手帶出好多神明瞭。
所以聽他的準沒錯。
神谷川微凝著眼眸，細細觀察了一番香月的情緒變化，看她從最開始的思緒雜亂變成了氣定神閑，初代閻魔的殘念也沒有動蕩起來的跡象，那想來是沒有問題了。
於是，神谷順手將閻魔大君的骸骨取出。
那副渾濁的，攜帶著生死輪轉力量的神骸骨一經離開蜃氣布袋，便快速與三途川的氣息呼應起來。
空曠，絢爛，又死寂的彼岸花海上——
腳下暗紅色的泥壤在一瞬間變得鮮艷，如同翻滾的鮮血。
成片成片的彼岸花在不知從何處吹來的冷風之中劇烈搖擺起來。纖細的花桿，龍爪般蜷縮綻放的花朵，左右搖晃。把那些積壓已久的悽涼、憤怒、無奈和絕望等等千絲萬縷情緒，全都一股腦釋放。
亡魂沉眠之地，變得躁動起來。
閻魔骸骨本就屬於三途川，且大機率是這裡原本秩序力量的源頭核心。神谷確實有料想過，此番骸骨回歸可能會給三途川帶來某些變化，但沒想到變化顯得如此劇烈。
“三途川的秩序在重建。”
神谷聽見身邊的香月燻用不那麼穩重的語氣這樣說道，語調微微上揚。
而後又看見許多搖晃的彼岸花球怒放綻裂，條條花瓣隨風翩躚，或白或藍的光屑從中逸散出來，在空曠的花海上空匯聚成一條流光溢彩的彩帶星河，虹橋一般倒沖向漆黑的天穹。
高空上，響起羽翼拍打的聲響。
之後只過了數秒鐘，一道閃著幽藍光芒的黑影從高處落下，快速降落在了神谷與香月的身邊。
是手持提燈的八咫鳥。
“發生什麼了？”
八咫鳥將注意力轉移到了神谷手中的閻魔骸骨上。她不清楚剛才的事情經過，但作為引渡魂靈的神明，她能夠敏銳的感知到原本死寂的三途川正在變得不同。
就好像是某種本質的東西開始復蘇了一般。
而這種變化，想來肯定和神谷川手裡的那份神明骸骨有關。
“神谷大人帶回了閻魔的神骸骨，三途川的權能正在緩緩恢復。一些即將腐朽且原本強大的人類魂靈，先行一步往生去了。”香月燻仰頭看著上空的魂靈光帶，目光閃爍不已。
“所以，現在發生的是好事？”八咫鳥稍稍放心下來一點。
“是啊……好事。”
確實是好事沒錯。
八咫鳥之所以會選擇留守在三途川，為的是守護阿坡岐原上的人草魂靈，希望他們有朝一日能夠安寧往生。
如今三途川的權柄初步恢復，那距離完成八咫鳥的這一願景也就更近了一步。
神谷川在三途川滯留了好一陣子。
一直等到那些因為閻魔骸骨重現所帶來的影響，而先行一步前往生的部分魂靈完全消散在彼岸花的上空後，才終於打算離開，至於閻魔骸骨，他暫且一併帶離。
只說過兩天還會再回來，看看能不能再度排程出其中的力量。
殘破，即將腐朽，且生前強大的人類魂靈。
香月燻是這樣形容第一批往生而去的少量靈魂的。
“大概是因為這些靈魂原屬於人類，本身的負擔並不算重。再加上生前又是某些時代的英豪，足夠強大，所以才能最快速響應閻魔骸骨力量的指引吧。”
神谷川這樣想著。
沿路順便看望了一下鬼子母和依附在人形模特上的水子坂東，他回到三途川的神櫝附近。接下來他打算去一趟海國——
磯姬那邊有事項要請示他。
海國三女神的宗像大社得再檢查一遍，畢竟事關小鯨魚的成神晉升。
還有就是，得順便去看一下月城前任宮司朧的情況，給這位在新環境下就業不久的員工送上老闆的關懷和溫暖。
日理萬機是這樣的，哪怕是海國這一片區域，都有好幾件事情等著他去處理。
而正當神谷要伸手觸控神櫝立牌之際。
“阿巴阿巴！”
微微佝僂，行僧打扮，頭戴深斗笠，且手拿風神大杖的小小老頭本體忽然在他的身邊現形。
“怎麼了，慢點說。”
“阿巴嗚唧！”
“你說家裡？葵……嗎？葵她怎麼了？”
小小老頭所匯報的，是家中一件突發情況。
就在剛剛，在現實世界的神谷家中，神谷的小徒弟鶴見葵忽然在家裡的起居室中毫無徵兆地昏迷了過去。
至於和鶴見待在一起的鹿野屋，她則是一切正常。
小鹿也不知道師妹忽然之間怎麼了，這會正急得上躥下跳。
“知道了，我馬上回去。”愛徒心切的神谷川當即要離開常世返回現實，而他的行動思路依舊清晰，“小貘，立刻現身到現實去葵那裡。”
昏迷應該也能算成是一種入睡的情況。
如此一來，便是小貘的專業領域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