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8 犬神,神明
認真細致將審稿的工作做完，並且為夜遊社招攬下下川洋司後，三宅千彰終於開口問了他一開始很感興趣的問題：
“下川君，你在《悟醬的墮怠》裡，為什麼要將悟小姐設定為虛擬主播出道呢？”
“啊……這個，其實靈感是現實裡的一位虛擬主播，就是在油管上有著還不錯熱度和人氣的瑪麗醬，我是瑪麗醬的粉絲，一開始也是因為她才會關注到genie的……這樣不可以嗎？”下川洋司略顯吞吐地說出了自己的靈感來源。
“沒有那回事，是可以的。”
三宅先生聳了聳肩膀。
果然只是巧合而已。
很有趣的巧合。
不過，想來下川君是先關注的虛擬主播“瑪麗醬”，受到引流，然後才注意到genie。
一切又顯得很合理。
而且這樣說起來，下川洋司應該是genie文化輸出體系一脈相承的忠實粉絲。
挺好。
這時候，坐在後頭的日高綱良沒忍住好奇，插話道：“水島先生，網上都說瑪麗醬的中之人和genie有很大的關系，這是真的嗎？”
“你說那位小姐啊。”三宅千彰沒有刻意掩飾什麼，這種事情只簡單提一點也無傷大雅，反正網上已經有不少猜測了，“她是社長大人非常疼愛的大小姐……”
……之一。
一聽這話，日高良綱與下川洋司都顯得有些欣喜。
雖說對此並沒有太大意外，但到底是得到了偏官方的驗證。
果然嘛，瑪麗醬中之人是富家千金的假說成立！
“好了，要談的差不多就是這些，關於《悟醬的墮怠》投鳥山獎，還有下川君你助手工作相關的事……”三宅先生講出類似總結的話語，但話鋒又忽然一轉，“就由真正的水島來和你詳談細節吧。”
“真正的水島？”
“水島，進來吧。”三宅千彰從座位上立起，又朝外這樣輕喊了一聲。
很快，便有一個戴眼鏡的中年人快步走進6號接待處。
“這……這到底是？”
隔間裡的三個年輕人被眼前突如其來的變化搞得有點懵。
既然這位中年人才是水島編輯，那剛才在這裡談了將近半小時話的人又是誰？
因為心裡困惑，下川脫口而出：“先生，請問您是？”
“我啊。”三宅抬手把白色的口罩朝著鼻樑上方輕輕提了提，“你可以叫我溯流。”
“您，您是溯流老師！？”
“好好努力吧，下川君，我很期待你以後的表現。”
三宅笑笑，事了拂衣，飄飄然離開了接待處。
只留下隔間裡三個年輕人像是被雷擊一樣愣在當場。
半響之後，下川才終於反應過來。
溯流老師！
自己的偶像。
那位在動漫與漫畫行業兩開花的鬼才指令碼家！
剛剛是溯流老師在為自己審稿，還提了那麼多寶貴的意見！
這簡直就像做夢一樣。
“呵呵，溯流老師他很神奇，對吧？”新進來的水島先生笑盈盈開了口。
即便在他們夜遊社內部，都覺得溯流是個極具才能，又非常神秘的領導者。
老師一出手，震撼這幾個小年輕那是理所應當。
編輯水島先生看起來是個挺和藹的人，他將桌上《悟醬的墮怠》收進檔案袋，遞回給下川，繼續說道：
“按照溯流老師的意見修改完以後，再按照名片聯系我吧。哦，還有一會要是有空，等我下班請下川君你吃頓飯吧，你的兩個朋友也可以一起來。編輯請新簽約的漫畫家吃飯，在我們行業內，差不多是一條不成文的規矩呢。”
日高綱良聞言面露喜色，用手肘碰了碰身邊的高橋文哉。
“文哉，我跟你說，我今天出門的時候和瑪麗小姐祈禱過。看來我們果然是有好運氣啊，不但洋司被夜遊社簽約，我們還見到了溯流先生，甚至還能蹭一頓飯！贊美瑪麗小姐！”
“你不如先答謝願意連帶著請我們兩個一起吃飯的水島先生……”
高橋無奈。
但瑪麗小姐是有些玄學的。
就連自認為理性的高橋本身，也是她的賽博信徒來著。
說起來也不丟人，他今天出門的時候也祈禱過瑪麗小姐保佑。
所以今天好運不斷，大概是瑪麗小姐又顯靈了？
此外，還有一件事——
高橋得收回之前的那句話了。
先前溯流老師沒有自我介紹時，高橋只以為對方是個普通的編輯。
但現看來，溯流老師他絕對是夜遊社的高層領導者啊！
雖說不知道老師他是如何做到兼顧創作和企業管理的。
但有一點毫無疑問。
夜遊社正在被極具才能的人領導著。
高橋文哉有種直覺，不管夜遊社還是《百鬼夜行》，都前途無量！
自己的好友上了這艘大船，以後沒準有跟著發達的機會。
畢竟連溯流老師都說對他很期待嘛！
如此想想，高橋看好友的眼神都變得熱烈了幾分。
茍富貴，勿相忘！
現世。
位於荒川區的神谷家中。
起居室裡。
神谷川坐在茶幾前，桌案上是一些和genie工作室以及夜遊社相關的報告檔案。
關注genie，尤其是夜遊社那邊近期的運營情況，是他最近的重點工作。
在神谷的對面，提交了這些報告的文車妖妃端莊跪坐。
她正在用金色的小小湯匙，攪動一杯黑咖啡。
臨近冬季的午後，天氣晴朗。澄澈的陽光從起居室通向庭院的玻璃門照射進來，柔和籠罩到這位清冷又極具書卷氣的女妖怪身上，使得她姣好的身體輪廓染上一點暖黃光暈——
深色的職業套裝覆蓋著纖細的肩膀和腰肢，又凸顯出豐滿的上圍。
一頭烏黑的長發慵懶散在腰間，發梢之下是被包臀裙和黑色絲襪所勾勒出來的，光滑又帶肉感的曼妙弧線。
雖說是在家裡，但依舊還是職場ol的裝束。
此時的起居室裡，是一片主僕和諧，歲月靜好的光景。
鐺鐺——
文車妖妃手裡的湯匙輕觸陶杯杯壁，發出細微的清脆聲響。
她抬手，極其嫻熟地向少量白色的浮沫旋轉的咖啡裡，又加了兩勺牛乳。
而後輕柔地將咖啡推到神谷川的右手邊。
主人平日裡的喜好和習慣，文車妖妃可不止是事無巨細地記載進了貼身的小本本里，也同樣記在心裡。
“哦，謝謝。”神谷隨手接過咖啡，飲了一口，又指了指手中的一份報告，“文車，《百鬼夜行》的期刊……”
“新一期《百鬼夜行》的銷售額報告已經出來了，主人。比起上一期又有所提升，應該是三宅先生的漫畫《面》的第四話，又吸引到了新的讀者。”
文車妖妃對手下會社運營的情況瞭如指掌：
“三宅先生最近還負責夜遊社挖掘簽約漫畫家的審核工作，吸納了不少優秀或者有潛力的漫畫家。我也看過被選中的那些投稿作品，上刊以後肯定能有效提高期刊質量和對讀者的吸引力。”
神谷把裝有咖啡的陶杯放下：“三宅最近好像格外努力，真是多虧了他。雖然對會社運營的事情我不算特別在行，但看接連幾期的財報對比，夜遊社確實正在逐步走上正軌，對吧？”
“是在走上正軌，主人。”
文車簡單作答。
說著把頭微微仰起，被襯衫衣領所遮蔽的白皙頸部曲線更多的顯現了出來。
她似乎有意和自己主人對視了一眼，眼神有點……幽怨？
神谷川：？
能洞察情緒的“人間之主”敏銳捕捉到這一點，並且很快就意識到了是怎麼回事，開口找補：“也多虧了你，文車。”
聽了主人後補的誇贊，文車妖妃將眼眉重新輕柔柔地垂下。
好像是滿意了。
神谷川：……
她真好哄。
但話說回來，文車妖妃雖然是一副成熟大姐姐的樣子，但說到底也才誕生了兩年左右的時間來著。
所以，這樣子可能也還算正常？
不過這樣的話，讓文車妖妃打工算是在用童工嗎？
神谷川覺得應該不算。
畢竟文車妖妃的心智在一般情況下都非常成熟來著。
或許要計算她的實際年齡，應該把她附著在那輛朱紅色文車上孕育的時間也算進去。
而早在貓掌櫃從常世某處犄角旮旯將那輛文車拉回來之前，文車妖妃應該就已經“存在”了挺長一段時間了。
神谷川還在思緒遊離，對面的文車妖妃又緩緩開了口：
“主人，我一直在關注三宅先生新作《面》的熱度。雖然才剛剛發表了四話，但是《面》的主角般若小姐，已經開始在網路上稍有討論度了。”
“這樣嗎？”
神谷川回過神來。
心說小文車不愧是我在現實裡的好秘書，不但會主動分擔工作，而且事無巨細。
體貼！
既然為般若在現實獲取信仰的文化形象已經在網上引起了小范圍的討論，那神谷川不介意再推波助瀾一番。
反正三宅先生所負責的新漫畫《面》，在質量上肯定是沒的說的。
神谷完全不用擔心會把牛皮給吹大。
“等會我去和悟講一聲，讓她發揮特長，適宜地提高網上對《面》的討論度。”
悟那小鬼，前段時間就已經從她的賽博神社裡蘇醒了過來。
現在閑著也是閑著。
不如給她找點活幹。
反正那傢伙肯定會嘴上哼哼唧唧說著不要，但身體又十分誠實地開始幫忙的。
而且，悟的賽博神社可有著網際網路資訊相關的權柄。
沒有人，比一位網際網路荒神更懂如何當水軍！
總之，現在夜遊社的勢頭不錯。只要手頭工作持續推進下去，多方配合，沒準接下來都不用等到《面》的單行本發售，般若那邊就湊夠了需要的信仰的力量，可以安排成神了。
與小文車的談話結束後，神谷川動身去了常世的花鈴詭校。
蟄伏於神櫝上的黃綠瑩光如流螢般四散飛舞，光屑卷動勾勒出神谷的身影。
一抵達詭校，他就細致觀察了犬神的式神像一番。
相比此前的那種躁動感，如今犬神像周邊的氣息，已經趨向平穩，隱隱約約還能感受到一股屬於龍蛇的威嚴之感從中流溢位來。
“好像也差不多了。”
為了能第一時間迎接成為a級神明的狗子，神谷沒有再離開詭校。
他抽出童子切，遊蕩於這片熟悉的“新手村”，隨手清掃了幾個喜奇童子，權當是活動身體。
就這樣過了大概半個小時。
神谷川這會正閑逛到以前花子出沒的女廁所，故地重遊，回憶往昔之際卻忽然有所感知。
這種契約聯系傳遞過來的感覺不會有錯的。
狗子成了！
快步離開廁所，神谷直接抄近道翻身從三樓走廊一躍而下。
等他回到神櫝前，看到犬神的鍍銀式神像此時正在閃耀奇異光澤，光芒耀眼到彷彿要將銀層融化。
“犬神。”
神谷輕聲開口呼喚。
“嗷——！！！”
一聲咆哮從犬神的式神像處炸響。
這吼聲難以形容。
如同荒古巨獸蘇醒所發出的低沉嘶吼，但聲音之中卻又夾雜著高亢而激昂龍吟。
憤怒，野性，恐怖，血腥，熾熱。
威嚴，尊貴，神秘，超脫，陰潤。
這兩種截然不同的氣質，並行不悖，同時存在於這一聲吼聲之中。
周遭的櫻花樹在翻湧的氣浪之中顫抖，樹葉沙沙作響，就算是空氣，哪怕是被吸入肺裡的空氣，此時似乎都被這難以言喻的恐怖聲響所拉扯，所撕碎，強烈的威壓叫人窒息。
吼聲響過之後，一個極龐大，極滲人，又極威嚴的造物於詭校盤踞而出。
它就像是在白日裡降臨的，一個真正的噩夢。
遮天蔽日。
利爪和獠牙閃爍著寒光，粗獷虯結的肌肉聳動在明晃晃的日光下顯得異常猙獰。升騰的業火，腐朽的瘴氣，陰潤的龍蛇之息，在鱗片與長毛之間躁動狂舞。
“吼——”
又是一聲蘇醒後下意識的低吼，龐大的黑影裡晃動出一對像是燃燒焰火的瞳孔。
而這雙眼睛正對上巋然不動立於櫻花林裡的神谷川。
在這一瞬間，不管是屬於妖獸的野性還是屬於龍蛇之神的威嚴，在這雙巨大且猩紅的眼瞳裡統統都看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和從前一樣的，如家犬般清澈的溫順。
“變得很帥氣嘛，狗子。”
神谷川站著，面帶笑意地開口。
面對犬神，他當然不會有什麼異樣的情緒波動。
無論再怎麼變化，犬神都是自家忠誠的大狗。
“嗚唔——”
新生的神明將高昂著的頭顱垂下，輕聲低吠，用濕潤的鼻尖輕輕拱了拱主人的胸膛。
一如既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