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1 大黑天的賜福
天地良心！
這次神谷川可以保證自己什麼都沒做過。
處理八分詛咒那會，他和鶴見葵完全就不認識啊！
神谷川同樣用眼神給與般若回應。
在旁人的面前，般若素來是會給足神谷面子的。
再加上他們兩個的眼神交流，只有彼此才能默契理解。
所以，鶴見葵並沒有察覺到起居室裡的氣氛不對勁，她只是順著自己的話繼續講著：“八分詛咒解除的那天晚上，我夢見了黑色的羽織、紫白的襦袢，還有紅黑的洋裙，在風雪之中搖晃。除此之外，還有幾道完全看不清的身影。”
神谷和般若再一次交換眼神，“隊內語音”停止。
誤會解除。
聽起來鶴見葵夢見的不止是神谷川，還有般若和瑪麗。
般若確信，在八分詛咒期間，自己是完全沒有見過鶴見葵的。
“你是說風雪之中，確定嗎？”
“嗯。”
神谷川聽明白了，鶴見葵在夢裡看見的情景應該是常世的禮文華，是蜘蛛母神的神殿處，貌似是窺見了雪山之上般若斬斷了八分詛咒的那一幕。
可是作為身在現世的人類，鶴見怎麼會看到常世裡的情景呢？
還有鶴見說了，夢裡她還看見了其他好多道模糊的身影，可是能相對看清楚的只有神谷川、瑪麗和般若。
姑且先不談小徒弟到底為什麼能透過做夢看見常世裡發生的事情。
退一步來講，先假設她做夢的契機，是源於般若斬斷了她身上八分詛咒。
詛咒解開的那一瞬間，可能帶起了某種力量湧動，而後又反映到了鶴見的夢裡。
如果是這樣，那小徒弟她在夢裡能看見般若還可以理解。
神谷作為般若的契約者，身影會清晰一點也可以接受。
但瑪麗到底是為什麼會被鶴見葵所窺見的？
“鶴見，再多說說你的那個夢境吧。”神谷思索片刻，這樣追問道。
“那個夢境裡的所見有種……不像是做夢的感覺，就算醒來也能記得很清楚。不過，那場夢的持續時間很短，我很快便驚醒過來了。”鶴見葵一邊認真回想一邊補充，“哦……還有，夢裡我有種感覺，我所看見的那三道較為清晰的身影裡面，是那道紅黑色的洋裙是最能吸引我。”
紅黑洋裙，也就是說指的是瑪麗。
這就更奇怪了，最能吸引到鶴見葵注意的，反而是和當時八分詛咒沒有任何關聯的瑪麗。
“這樣啊。”
神谷的指尖輕輕敲擊茶幾桌面，細細思索。
他感覺這件事應該還是和大黑天的賜福有關。
目前已知的，大黑天的權柄和瑪麗的權柄極為相似，是因為這個鶴見葵在夢裡的注意力才會被吸引的嗎？
“鶴見，我能對你身上的大黑天賜福力量做一些測試嗎？”
“好，好的。”女孩略微有些遲疑，但還是點了點頭。
神谷川見狀，及時出言安撫：“別緊張，只是簡單正常的測試。如果過程之中你感覺到不安不適，隨時可以叫停。”
“我會配合的。”
不得不說，在今晚的授課之前，神谷施展“雲耀”技藝給鶴見葵看，還是起到了很不錯的效果。
鶴見親眼看見鬼神弟子出神入化的劍道技藝展示，直接為之折服。
雖然嘴上不說，但心裡對自己的師父也由衷多了幾分崇拜。
神谷和鶴見這一對師徒也只是剛開始接觸而已，彼此還不知根知底。正如神谷還不瞭解自己的徒弟一樣，徒弟同樣不知曉師父的為人，要是沒有這幾分崇拜做為基礎，鶴見葵這會可能要懷疑所謂的“測試”另有所圖了。
看到小徒弟點頭，神谷川同般若交換了眼神。
後者心領神會，當即從座位上飄蕩起來，出了起居室的房門。
於是，跪坐著的鶴見葵又開始侷促起來，把臉埋下，右手不自覺住緊褲腿上的布料。
這個測試是要和神谷老師獨處才能進行的嗎？
到底是怎麼樣的測試？
還不等她好好分析完自己目前的處境，視線的餘光裡突然出現了小小一抹的紅色。
那是半截紅色的蠟筆，從起居室的門外走廊“軲轆軲轆”自己滾了進來。
蠟筆滾動到神谷的身邊緩緩停下，而後就像是在原地思索了片刻，又重新動起來，倒退了大概半米。
這時候——
數條凌亂的紅色線條從其表面刷刷蔓延擴散出來。
那些雜亂的紅線彼此糾纏，猙獰擴散，像是孩童隨手塗抹出來的意義不明的塗鴉。
塗鴉紅線越聚越多，相互覆蓋交融，在短短幾個呼吸之間便勾勒成為人形。
外形上來看，似乎像是一個六七歲的小女孩，留著和公主切相似的水母頭，兩條“水母須須”搖搖晃晃。
小女孩渾身都由紅色線條構成，只有臉上眼睛、嘴巴的位置沒有被紅線填滿，留出空洞的空白來。
“咦？”
女孩的右手，抵在臉上大概是嘴巴的位置上。
她微微歪著腦袋，似乎正在頗為好奇地注視著鶴見葵。
又一個怪談，驚悚之餘，外形和行為舉止又透著一股荒誕的可愛和天真。
“這是彩織。”神谷川這樣介紹道，“鶴見，你剛才說你身上的福神賜福，如果被激發出來，只能做到驅散怪談，但無法傷害到怪談，對吧？”
“嗯。”
“能讓彩織靠近你嗎？”
“……好。”
在神谷的示意之下，彩織貼近了鶴見葵一些。
大概近到差不多能彼此接觸的程度。
而後剎那之間從鶴見的身上，從她周遭的空氣之中，一些濃稠的，金黃的氣息流溢而出！
在這些金色光芒的映照和包裹之下，鶴見的氣息發生了轉變，變得更加銳利，像一柄出鞘了的利刃。還有她的瞳孔，原本深棕色的眼瞳在這一瞬間也染上了金色的光澤。
“咦！？”
彩織空洞的小嘴開合，驚呼著後退了一步，這突如其來的變化讓她受到了一定的驚嚇。
不過也僅僅只是後退而後，小蠟筆並沒有落荒而逃。
“可以了，彩織。”
神谷伸手把彩織攬回到懷裡。
透過觀察他這時候已經可以確定，以小蠟筆C級上游的實力，是可以不被鶴見所攜帶的大黑天賜福所驅散的。
但彩織如果仍要強行對鶴見發動攻擊，沒準會受到賜福的進一步阻攔。
神谷川又問小徒弟：“鶴見，你感覺如何？”
“我不知道，賜福的力量好像比以前弱一些，壓抑一些。”
所以，賜福依舊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影響。
從母親去世後，鶴見葵就從母親那裡繼承了大黑天的賜福，一直到現在。
受到賜福的副作用影響，鶴見撞過不少靈。
而那些遭遇過的靈體怪談，能直接幹擾賜福力量的屈指可數。
可老師家裡，隨便兩個怪談都能實現這一點。
此外，鶴見葵這下子終於明白神谷川在測試什麼了——
福神賜福的強度上限。
說實在的，作為賜福力量的持有者，鶴見自己都不知道這份力量的上限在哪裡。
這是自然的。
要想知道賜福力量的上限，那起碼得遭遇到能突破賜福的怪談才行。
可鶴見葵要是真有過這樣的經歷，那現在也不太可能全須全尾地坐在神谷家裡了。
“鶴見身上的賜福力量會被荒神完全壓制住，而C級的怪談存在突破這種力量的可能性。”神谷這邊，已經大致得出了測試的結論。
他拍了拍懷裡的紅色小腦袋：“謝謝你，小蠟筆，做得很好。”
因為受到驚嚇還有點委屈的彩織，聽到神谷誇獎的話，立馬就恢復了精神。
由紅色線條勾勒而成的嬌小身體，“嗖”的一聲鉆回到半截蠟筆裡，又“咕嚕軲轆”地原路滾出了起居室的門口。
看她那興奮的勁頭，大概是想馬上跑上樓去，和姐姐小悟炫耀一番……
等彩織離開，鶴見葵調整了一下坐姿，坐地更加端正一些：“神谷老師，你有什麼發現了嗎？”
“有一點猜想。”
經過初步的測試驗證，神谷大致做出了一個猜想。
小徒弟身上的大黑天賜福，對於目前的神谷川而言，其實算不上太強。
能壓制住這份力量的荒神，神谷分分鐘可以拉來一車。
可對於普通人，甚至對於絕大部分除靈師來說，這份能同C級怪談相抗衡的賜福已經算非常強大了。
所以這種程度的力量，是鶴見現在凡人的身軀能背負起來的嗎？
感覺不太可能。
那麼換一種思路呢？
也許那股賜福力量並不是直接體現在鶴見葵的肉身上的，而是落在常世裡。
要知道常世和現世的空間基本相互對應，假設鶴見葵在現實裡活動，在對應的常世空間裡始終有一份大黑天力量跟隨著呢？
而當鶴見葵遭遇到危險時，這股力量就會突破錶裡世界的界限，流溢到她的身邊來。
這樣子就能進一步解釋，小徒弟為什麼會在夢裡看見常世裡的景象——
以般若解除八分詛咒為契機。
詛咒銷毀的瞬間，在常世裡跟隨鶴見的賜福力量出現波動，進而流溢到現實，將詛咒源頭處的一些碎片化景象反映到了她的夢境之中。
又因為是大黑天的力量在主導著這個巧合發生。
受此引導的鶴見，才會被與大黑天權柄極其相似的瑪麗所吸引。
思考至此，神谷覺得有必要再驗證一下。
“鶴見，穿上外套，跟我去一個地方。”
現實，花鈴高中。
現在的時間是晚上的九點半左右。
神谷川曾經的高中母校當然早已經大門緊閉。
不過這無所謂。
大石俊馬駕駛著幽靈車，一腳油門轉向學校的圍墻就可以順利進來。
學校的櫻花林。
這裡對應的常世區域，是神谷川在妖怪世界的第一個出生點。
幽靈車穩穩地在櫻花林停下，神谷帶著小徒弟走下了車。
鶴見葵還是第一次乘坐幽靈車。
不，這是她人生之中第一次見到幽靈系的交通工具。
神谷老師的家裡……很神奇。
這樣想著，鶴見葵又對著幽靈車多看了兩眼。
“意猶未盡嗎？家裡還有更刺激的幽靈機車，下次有機會讓你體驗一下。”邊上的神谷這樣招呼徒弟道，“現在，你要做的是在這等我一會。”
“只是等著？”
“嗯，等著就好。別四處走動，看那邊，那裡就有個攝像頭。”
花鈴高中對應的花鈴詭校到底是神谷川接觸常世的新手村。
兩年前剛起步那會，他幾乎每天晚上都會翻墻溜到學校的櫻花林，然後進入常世刷副本。
所以像學校裡哪裡有攝像頭，哪裡是攝像頭的盲區，他都門清。
鶴見葵也不知道神谷又要做什麼，但這次卻是不遲疑地就點了點頭：“好的，神谷老師。”
她有種感覺。
經過今晚，自己身上那股玄幽莫測的賜福力量就會被剖析幹凈，就像是擺上解剖臺那樣。
這份力量會被神谷川精確地剖開，其中的紋理，其中蘊含的不為人知的秘密，將會一覽無餘，清清楚楚地展現出來。
或許這就是鬼神弟子的實力吧，能輕而易舉做到對於其他人來說難以理解的事情。
神谷喚出烏天狗，讓他留在鶴見葵的身邊。
靈車團的大石和高山，也和他們一起待在此處。
而神谷川自己則是轉身去了櫻花林裡，去到鶴見葵所看不見的位置。
他要在這裡進入常世看看。
視線之中暗淡的色塊交疊，又慢慢變得清晰，常世花鈴詭校的景象出現在了眼前。
和現實的情況相差無幾，無非就是環境的色調更加暗沉。
“這裡的氣氛和平時不一樣。”
凝著眼眸簡單掃視了一下四周，神谷川抽出童子切朝著櫻花林外走去。
等走到林子外頭的卵石小徑，也就是現實世界鶴見葵對應的所滯留地點。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模糊人形輪廓。
詭校現在正被夜色所籠罩，而那道輪廓就在昏暗的環境之中，收斂地散發著金黃色的光芒。
可以看到，卵石小徑上的那道金色人形是少女的身姿，身材高挑，體型纖細的同時又頗具力量感。
看起來和鶴見葵本人有幾分相像。
“這個是賜福嗎？”
看來神谷川對大黑天賜福的猜測是正確的，在常世裡面，鶴見於現實所處空間的對應處，真的有具象化的東西存在。
不過那金色的人形輪廓，本身並沒有神智，只是站在石徑上呆呆的不動。
硬要說的話，這東西就是一團和鶴見葵體態相近的能量體。
神谷川又湊近一些，終於有所感知，仰起頭來。
他看見金色的輪廓上面，正被一條細細的，難以察覺的絲線所牽引著。
透明的絲線伸到空中的一定高度便無法被感知到了，似乎根本就不存在一般。
“絲線延伸並消失的方向……那邊，是茨城縣的方向吧？”
神谷川從高空收回目光。
“這份賜福能量的源頭，估計在常世裡的吉光寺。”
“在常世裡，那邊會有什麼東西存在呢？是大黑天的本尊，還是……大黑天的神骸骨？”(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