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7 工匠們和工匠祖神
“這樣子的戰利品，就算師父你給我，我都不一定敢要哇！”鹿野屋連連擺手，“而且如果能幫到般若師娘，師父你只管拿去用就是了。”
就像被家長“保管”的紅包一樣，神谷為小鹿保管的子取箱，最終的使用權理所當然落在了他這個當師父的手上。
有了這套子取箱，般若神社的權柄方向也就可以初步被敲定下來。
是和詛咒相關。
不過，覺姐姐之前給其他式神打造的神社都是兩個權柄起步的。
般若自然也不能落下。
而且覺鑒定過這套子取箱，並將它預約為般若神社的核心素材之一後，就說她對神社的另一個核心素材，以及其他基礎素材也有了些想法。
可能是從這套子取箱上得到了什麼靈感。
“既然這裡沒有我的事了，那我去給大家送我帶的特產了哦？我帶了好多回來呢。”將名義上屬於自己的戰利品“贈送”給師父處置後，鹿野屋從地上站起來，“我跟你說師父，我還帶回來一整隻的松葉蟹！現在的松葉蟹膏肥肉嫩，可好吃了。對了，對了！我得趕快把它放廚房裡。”
這丫頭趿拉著拖鞋，小跑離開。
神谷笑著看向徒弟那活潑的身影跑遠。
所以說小鹿回家放假這一趟，還真是收獲頗豐，得到了強化靈車團的怪談遺物，並且還直接幫般若打破了築造神社上的瓶頸。
仔細想想，小鹿掉進松澤那一次，事件結果上來說好像也為瑪麗帶去了利好，讓瑪麗多掌握了一種情核。
所以說，這丫頭……意外的旺她的師娘們？
“不過……”
神谷川重新回頭，看向雜物間地板上的子取箱。
雖然這箱子對己方很有用，覺姐姐那邊也鑒定過了，箱子上沒有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殘留，用於築造神社不會有任何副作用。
但迄今為止，還有幾個問題沒有搞清楚——
到底是誰把這套子取箱給造出來的？
造箱子的詛咒師，又為什麼要在百餘年前咒殺整個小彬澤？
將整個地區的生靈全部咒殺，是為了獻祭，還是有什麼深仇大恨？
神谷在八甲田的時候，也有特意去本來是小彬澤的地區檢視過。
那裡還有細微的詛咒力量殘留，不過經過漫長的時間沖刷，殘餘下來的詛咒已經不能直接咒殺活物。
頂多就是對深入其中的普通人類，造成一些身體和精神上的不良影響。
整個小彬澤荒蕪一片，植被倒是已經頑強地生長了起來，但是看不見任何大型動物的身影。
“雖說，小彬澤被抹去是百餘年前的事情，當時製作子取箱的詛咒師也應該已經死了。但這種事情，說不準的吧……”
就連興世王這種千年前的老古董都可以復蘇搞事。
要是當初製作子取箱的詛咒師現在還活著，神谷川是一點都不會感覺到意外的。
“嘿咻。”
小鹿先是將泡沫盒封裝，泡在海水裡依舊生猛的松葉蟹放到廚房裡。
接著又開始給家裡的各個怪談送這趟回青森所帶回來的禮物。
人人有份。
甚至連常世裡的蟹姬、磯姬、兔丸，小鹿都備了禮物，雖說這些沒有超凡氣息的東西沒辦法直接送進裡世界，但是心意這塊算是傳遞到了。
忙活了一陣子，鹿野屋回到自己的房間裡。
八尺女的地藏像正立在墻角。
“八尺大人，我給你也帶了禮物回來！”
話音落下，地藏像的紅綢圍巾鮮艷了幾分，高大而豐腴的白裙鬼影飄蕩而出。
鹿野屋親暱地湊上去，神神秘秘地將一沓手繪的畫稿遞給八尺大人：“這是我回家這段時間，抽空畫好的特別篇哦。”
隨後她又一溜煙跑房間，朝著二樓去了。
大概是去找小悟和彩織她們送禮物了。
八尺女低頭，看向手裡的繪稿，只見封面上寫著——[屈強少年除靈師VS火車貓妖]
小鹿所畫的本子裡面，上一個帶“少年除靈師”標題的，女主角還是八尺女自己來著。
翻看繪稿。
果然，主角少年除靈師的形象和上一次一樣，有十分乃至九分像神谷川。
“這是要畫出一個系列來嗎？”
繼續往後翻。
特別篇的女主角的形象也可以看見了——
是身穿有些襤褸的訪問著和服，魔物娘造型，踩在兩個巨大燃燒車輪上的火車貓妖。
威風凜凜，壓迫感十足，但又帶有說不清的魅惑，尤其是火車的車燈，大的驚心動魄。
不過，比起八尺女還差了點意思。
在身材這方面，八尺女對自己還是很有信心的。
“雪乃這孩子，退治了火車不說……怎麼還把她畫進了本子裡了呢？”
怪怪的，繼續品鑒一下。
八尺女抬手，一樓臥室的推門嘩得一聲合攏。
高天原。
神廳中央赤紅的鳥居邊上，厚重的黃綠熒光舞動。
神谷川的身影從中顯現出來。
他這趟是帶著那套子取箱來找覺姐姐的。
不過上來神廳以後發現，自己手下的三個工匠，外加盟友賣藥郎都在這裡。
覺、賣腳婆婆、賣藥郎正湊神廳的一角談論著什麼。
制燭小僧盤腿坐在他們邊上，不參與談話，只是聽著，同時還在忙著手搓蠟燭的作業。
身為老闆，神谷川很中意這樣勤勞，一分一秒都不願意浪費的員工。
“啊啦鬼神共主到了。”
覺回過頭，朝神谷擺了擺手。
賣藥郎含笑朝他點頭，賣腳婆婆和綠皮小和尚則是朝著自己的庇佑者恭敬鞠躬。
“你們怎麼都在？”
工匠們齊集一堂的場面，還是比較少見的。
尤其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賣藥郎，神谷這兩天可沒有敲鐘找他，也就是說他是自己回來高天原的。
這趟免費，沒有低消。
“我找到了一些有用的線索，便回來高天原一趟。”賣藥郎塗著油彩的臉，依舊是似笑非笑，帶著讓人捉摸不透的表情。
“和你師父有關嗎？”神谷走到工匠們的身邊。
“這倒不是。”賣藥郎搖頭，“和怪談工匠們有關。”
“該不會是……”
“嗯，我們在找到那股力量的源頭，我好像知道是什麼了。”
在神谷的印象裡面，和工匠們相關的重要事項，目前只有一個——
就是常世之中無形存在有迫害怪談工匠們的力量。
制燭小僧的師父，還有覺的師父，都因為這股力量而失蹤，甚至很有可能已經被殺害了。
小和尚和覺姐姐也是因為這個，才會選擇一直待在高天原裡。
工匠怪談們，是神谷川手下不可或缺的特殊團體，庇佑工匠們之後，神谷也一直在常世裡尋找這股奇怪力量的來源。
可惜沒有得到什麼結果。
與此同時，在常世各處自由行走的賣藥郎，除去操心師父的事外，也一直在關注工匠們的事情。
很顯然，他那邊取得了某些調查進展。
神谷川：“所以，是因為什麼？”
賣藥郎沒有繼續賣關子，直接給出了答案：“因為金山毘古神。”
“啊？”
一直在學習民俗、神話知識的神谷，倒不至於跟不上話題。
金山毘古神，他知道這尊神明的情況。
這是伊邪那岐與伊邪那美之下的二代神，在神話的記載之中，伊邪那美因為生下了火神迦具土而被灼傷，身體不堪重負。
這時候，金山神便從伊邪那美的嘔吐物之中誕生了出來。
日本神話之中，許多神明都誕生自父神和母神身上脫離下來的汙穢物，連三貴子也不例外。
光從神明的輩分來看，金山神和三貴子是同輩。
而“金山毘古神”的名諱含義就是“守護礦中產生的金屬，讓人感到敬畏的偉大男神”，所以這是一尊工匠神。
且是最早誕生的工匠神明。
後來也有其他與工匠相關的神明誕生於世，譬如金山神的兒子，鍛造之神“金屋子神”；又譬如玉石、寶石加工相關的“玉祖命”；木材建築業的“八十猛神”等等。
但這些後續誕生的工匠神，都要比金山毘古神低階一些。
金山神可以被理解為“工匠祖神”。
就算是現代的現世，金山神作為工匠之祖的影響力也依舊不可小覷。像日本的汽車巨頭豐田集團，自從創立以來也都一直在祭奠金山毘古神。
賣藥郎：“金山毘古神是工匠的祖神，你應該知道的，常世的怪談一旦選擇成為工匠，便和其他的怪談不同了。犧牲自身的戰鬥力，以換取工匠技藝就是體現之一。此外，工匠怪談們都預設是金山神的信徒，自身的各種技藝，也可以被理解為從這位神明那裡換取得來。”
“所以，這和迫害工匠們的那股力量的關系是……”
“根據我的調查，金山神大概還未隕落……但祂很可能已經出於某種原因失控了。怪談工匠們都預設侍奉這尊神明，成長到一定階段，自然而然會成為祂的從神。一旦工匠成為金山神從神，就會遭到來源於金山神的力量反噬。”
聽到賣藥郎的解釋，神谷聯想到之前的事情——
綠皮小和尚他的師父，也就是制燭僧，是失蹤了，下落不明。
小和尚被獨自遺留在犬鳴峠的荒廟裡面直到被神谷撿到。
至於覺姐姐，她的師父似乎是在她面前死去的。
之後覺受到不明力量的侵襲，報廢了身上好幾件道具才得以脫身，逃到了付喪鄉裡。
“所以，制燭僧可能是意識到自己身體發生了異樣，才會選擇突然離去？至於覺姐姐的師父，大概還沒來得及反應，所以當場死亡？這兩位工匠，在失蹤和死亡之前，大概都要變成金山神的從神了。”
順著賣藥郎給出的資訊，神谷在心裡做出了這樣的猜測。
隨即又有點困惑地看向賣藥郎。
“嗯，我有些特殊。”賣藥郎理解這詢問眼神的含義，自發給瞭解釋，“我很早以前就有了自己的神社，後來還接納了蛤貝比賣的神骨，碰巧擺脫了對金山神的隸屬。”
嗯，聽起來確實是這樣的沒錯。
“好在賣藥郎及時帶來了重要資訊。”覺嘆口氣，“在此之前，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屬於金山神的信徒。我還以為……我腦海里時不時多出來的技藝知識，都是來源於神工匠的傳承。而且從神谷這裡得到了那麼多魂晶，換了那麼多蠟燭，我的技藝上升的很快。估計跨入從神的門檻也要不了太久了。現在，我是不敢再向上提升了。”
覺姐姐的技藝提升很快，估計快摸到金山神從神的門檻。
制燭小僧則還差不少。
但為了安全起見，他們兩個之後大概不會再繼續提升技藝實力了。
神谷川：“所以，要想解決掉這個問題，要麼找到失控的工匠祖神到底在哪，要麼就得像賣藥郎那樣，給覺姐姐還有小和尚都築造起屬於他們自己的神社來？”
“應該是的。”
“嗯……”
神谷又看向邊上的賣腳婆婆。
後者會意，開口道：“老身沒有腦內憑空多出知識的體驗，大概不屬於金山神的信徒。”
好像是這樣的。
野路子出身的賣腳婆婆從來不屬於正式的怪談工匠。
靠著自己的“俺尋思”之力，還有交流學習才發展至今。現在正在進行的怪談血肉研究，也完全是靠著自己摸索。
應該比小和尚和覺姐姐要安全不少。
但為了保險起見，神谷也要考慮限制發放給她的蠟燭了。
不是我這個當老闆的想拖欠你的薪水，真的是因為形勢所迫。
“所以，金山神的事情一定得解決，可祂到底在哪呢？”神谷有些苦惱起來。
“還不知道，但接下來我會關注的。”賣藥郎這樣說道。
在常世裡的活動，神谷要依託神櫝進行，所以蒐集資訊這塊比不上自由行動的賣藥郎。
現在也只能拜託他了。
不過，隨著在常世建立起勢力，神谷川手下也不乏一些異訪了的小怪談。
“之後和磯姬再討論一下，看看能不能抽調出一些合適的人手，成立一支斥候小隊，由小小老頭的一個身外身帶隊，去往常世的各處幫我搜集有用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