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3 般若的新能力
高天原。
因為神谷川昨天敲過編鐘，所以今天賣藥郎如期而至。
他正坐在神廳的角落，面前擺著一面圍棋棋盤。
圍棋估計是覺姐姐從付喪鄉帶過來的。
“你來了，摯友。”賣藥郎保持著淡淡的笑意，向神谷打招呼。
“我們已經是摯友了嗎？”
“難道不算嗎？”
“那摯友在你這裡消費，有折扣嗎？”
“你來了，神谷大人。”賣藥郎臉上的笑容不變。
神谷川：……
好脆弱的友誼！
神谷走到賣藥郎的面前坐下來。
後者用白皙如女子的手，抓著一把黑棋，棋子又嘩嘩從他指尖落回到棋甕裡：“同我手談一局吧？”
“如果你願意用五子棋跟我手談的話。我跟你說，我下五子棋還挺厲害的，以前小學比賽還拿過獎。”
賣藥郎聞言，沉默著作勢要將圍棋收起。
神谷川：……
咋看不起人呢！
“算了算了，還是談正事。”神谷無奈聳聳肩，“我要再買一些延壽紫金霜，還有強腎的小藥丸，也再來幾罐。”
經過一輪消費，補給了一下藥物儲備，兩人開始交談起別的來。
主要是神谷向賣藥郎講述興世王和平將門的事情。
他這次把賣藥郎叫過來，本來就是想順便談一談這個。
談了幾句，二人又真的對坐著，你一子，我一子在棋盤上下起棋來。
“你是說，你在同鬼皇交戰的過程中，空中出現了疑似貴船明神的眼睛？”
“對，而且貴船明神的力量現身，有些像……我呼喚你師父名字，然後你師父他老人家的力量抵達戰場那種感覺。”
“嗯……”賣藥郎沉吟著思索了一陣子，同時又隨手落了一子，棋子同棋盤接觸，發出輕響，“所以，你懷疑，貴船明神和我師父的狀態相似？”
“是的。”
“貴船明神像藉助平將門的身體沖破某種封印限制，你的這個猜測，應該是對的。”
“那你師父呢？”神谷川抬起頭，看著賣藥郎，眼神裡情緒色彩變化，“如果多喊幾次他的名字，他也能沖破現有的某種封印限制嗎？”
“所以我才不建議你太依賴他的力量。”賣藥郎搖頭，語氣坦然。
“怎麼，你不希望你師父脫困嗎？”
“希望，但沒有那麼容易，師父的狀態很復雜。你也能感受到吧？他的力量裡包含的那種汙穢和墮落氣息，原本師父並不是這樣的。按照我的調查，如果現在師父脫困，只可能給常世甚至現世都帶去無法估量的災難。在幫助他脫困之前，首先得讓他清醒過來，和那種汙穢的力量分離。不然……”
“那種汙穢力量的源頭是什麼？黃泉嗎？”
“還不清楚，不能下定論。”
“那我們該怎麼做？”
“如果我知道的話，也不至於像現在這樣被動了。或許你真的成為了鬼神共主之後，能找到辦法吧。”
“希望吧。”神谷川眼睛裡的情緒又恢復了正常，“還有一件事，就是神降……”
“你之前問過我這個，我記得是為了你在現世的紅顏。”
“咳咳！我是說，貴船明神的眼睛出現，力量落到平將門身體上這個過程，是不是像神降？”
“可能是。神明的力量借著凡人的身體復蘇，確實是神降的體現。但神明降下力量的程度不同，神降的表現也不同，不能一概而論。你的那位紅顏，按照你上次的描述，她所在的神社要承擔天鈿女命的神降，聽起來就是程度最輕的一種。”
用凡人的身體接納神明的力量，肯定要付出代價。
巨瓊神社那邊所付出的代價，估計是相對較小的，畢竟像瞽婆婆本身就已經是神降。
而像這一次，貴船明神沒準是打算直接獻祭掉平將門的身體，來使自己的力量掙脫桎梏。
這也可以理解為神降。
只不過被選中的“凡人身體”，很可能是犧牲品。
好在，當時平將門脖頸上的腦袋是興世王的，且神降過程被神谷川及時阻止。
不然還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那你師父呢？”神谷又問，“他的力量降臨，也可以理解成神降嗎？”
“非要這麼說的話也可以。但隨著我師父力量一同降臨下來的，指不定是什麼別的東西。所以像我之前說的，你萬不得已喊師父的名諱，三次已經是最多的了。”
這樣想想，以後真的不能再隨便搖東渡者的力量來幫忙了。
不過隨著實力不斷變強，神谷川確實很久沒用過這份助力。
還有就是鬼冢那邊。
神降的表現確實不能一概而論，單從巨瓊神社那邊的情況來看，瞽婆婆似乎是真的借到了天鈿女命的力量為己所用。
但是神降的雙方，也就是凡人和降下力量的神明兩邊，地位本來就是不對等的。
但凡神明那邊存在惡意，那充當軀體的凡人不可能有半點反抗的可能。
從這個角度來說，神谷川更加不願意看見鬼冢變成天鈿女命了。
哪怕天鈿女命是站在高天原這邊的，且對供奉祂的巨瓊神社充滿善意。
但祂現在下落不明。
誰知道以後會不會出什麼差池。
神谷川不太喜歡這種情況不可確定，不完全受控制的感覺。
“得給螢找一找出路了。”他這樣想著，“但最起碼，得我正式成了荒神，才有給她引路的經驗可以參考啊。”
隨後——
棋子同棋盤接觸，發出一聲輕響。
賣藥郎稍稍得意地輕哼一聲：“我贏了。”
只見棋盤的一角，賣藥郎所持的白子已經串連成了不受阻攔的四子。
神谷川的嘴角微微抽動。
圍棋不會下就算了，連五子棋都沒下過人家。
三天之後。
花鈴詭校。
神谷川牽著座敷的手，來到了圍簇在神櫝邊上的幾座精巧小神社之前。
般若的式神銅像依舊供奉在小貘的從神側殿裡面，栩栩如生。
最近這兩天，神谷川很是頻繁地帶著座敷來這裡檢視般若的情況。
“呀。”
敷寶埋頭朝著自己小媽媽的式神像鞠了一躬，頭頂的呆毛也跟著認真彎下，而後又閉起眼睛，細嫩的雙手合十，輕拍兩下。
她嘴裡咿咿呀呀唸叨著大概是祈福的話，紅白的和服上華麗的紋理閃動，變作濃鬱的祥瑞氣息，籠罩向般若的式神像。
看著小棉襖這一套流程下來，神谷心裡生出點異樣的想法來：
“有種定期帶著女兒來給亡妻上香的感覺。”
不對。
般若還活的好好的。
等下，也不對。
般若本來就不是活人。
“呀。”
祝福完畢，座敷抬手攏了攏自己的娃娃頭。
今天也很認真地給獻上祝福了，小媽媽一定會平安無事的！
之後，神谷川帶著敷寶在神櫝邊上又待了一陣子，忽然有所感應。
只見般若的式神銅像變得熠熠生輝，櫻花林裡瞬時之間陰風卷動，吹得枝葉簌簌抖動。
“般若？”神谷的精神振奮。
這種感覺不會有錯的，是屬於般若的氣息強盛了起來。
呼啦。
熟悉的紫白襦袢從父女兩個面前卷出，月白底色素雅，紫色條紋高貴而神秘。
“呀！”
見到日思夜想的小媽媽現身，座敷歡快地張開雙臂，雛鳥似的撲了上去。
神谷川則是例行公事地開始打量起般若來。
新的面具果然已經成型，看來容納還算順利。
這第三張面具，紅、藍、褐三色交織，且是方相的造型，看起來和之前興世王戴在臉上的差不多，就是猙獰玄幽之中多出來一點陰柔的氣質。
“再轉個身讓我看看後面。”神谷一面觀察，一面開口。
“哦？”
般若松開座敷那張被揉得變形的柔軟小圓臉，金色的漂亮眼眸半闔下來，嘩的一甩袖口。
笑面具隨即從她的袖底撥出，襲向神谷。
面對這樣的情況，神谷見怪不怪，連躲都不躲。
般若雖然大部分時間都端著，但有時候又還挺幼稚的，喜歡捉弄小孩子，偶爾也會捉弄神谷。
畢竟她的本體笑面具，本來就帶著惡作劇的屬性。
趁著今天心情好，也不是不可以主動配合一下她。
就當作是一種情趣吧。
笑面具呼嘯著飛過來，張開大嘴，但這一次卻不是像以前一樣咬住神谷的鼻尖，而是輕咬住了他右耳的耳垂。
赤紅又靈活的舌頭伸出，舔舐過他的耳廓。面具撥出的氣，輕輕搔過他的耳邊。
酥癢觸感像是微弱的電流一般，滑膩地流淌過全身。
“唔……”
原本一臉無所謂的神谷川，身體輕輕一顫，忽然猛地抓住笑面具，從自己身上扯下。
等他再次抬頭，眼神似乎有點慍色，面頰則是帶著些許紅色。
這種表情在總是優哉遊哉的神谷川臉上是極難見到的。
“嘶。”
感到不妙的般若抬手喚回了笑面具。
不太對勁。
好像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事情，這傢伙耳朵……原來是他的弱點嗎？
現在可不能再繼續逗他了，不然可能要付出代價。
這樣想著，般若別過了臉去。
“你……”
神谷看向般若。
你不要也跟著害羞起來啊！
現在更奇怪了好嗎！
要不是還有孩子在這裡，非得好好教育教育她！
“呀？”
兩人身旁的敷寶，眨巴著眼睛，一臉困惑，看看老父親又看看小媽媽。
她不是很能理解，為什麼他們兩個剛才都還好好的，但一下子就變得扭捏起來。
而且這個氣氛，也不像是吵架，反而像是別的什麼。
從家宅神的直覺來看，敷寶甚至有點支援現在這種看不透的奇怪氛圍。
有種……人丁興旺的感覺！
另外，依舊是家宅神的直覺，座敷覺得自己不應該繼續留在這裡。
雖然不知道到底為什麼，但她決定遵從這種感覺。
“呀！”
座敷朝著神谷和般若點點頭，眼神堅毅又透著鼓勵。
其實她也不清楚為什麼要給父母打氣，反正就是覺得應該這麼做，完成這一步後，她便化作祥瑞氣息，鉆回了金球鈴鐺裡。
神谷川見狀只是無奈，心想：“我的傻女兒，就算你鉆回鈴鐺裡，也依舊看得見外面啊……”
座敷離開之後，神谷和般若都冷靜了下來。
“轉過身讓我看看。”神谷川繼續剛才沒做完的身體檢查。
般若也不知道神谷到底是不是故意的，明明可以直接把新面具移到面前給他看，但這一次她選擇了配合。
靠近了檢視，差不多能感受到第三張方相面上湧動的氣息了。
很特殊，和前兩張完全不同。
而且一張面具上，三種顏色的線條紋路蘊含的東西並不相同。
藍色帶著怨氣，紅色是一股凌駕上位的統御氣息，茶褐色則帶著讓人心生懼意的詛咒力量。
“怨氣來源於平將門，還有興世王多途徑的收集；統御群鬼的氣質應該是鬼皇，還有方相面本身給的；詛咒的力量則來源於貴船明神，還有醜時參拜。”
“全盤獲取了多方的能力，難怪讓般若沉睡了好幾天。”
神谷拿出手機，又開始細致檢視般若的式神資訊。
容納了新的面具後，她多出了好幾個延伸能力——
［鬼之假面·咒怨：以咒摧軀體，以怨潰精神。般若掌握咒與怨兩項技藝，能透過怨靈方相面迅速對敵人發起肉體與精神的雙重打擊。］
全新的攻擊手段。
第三張面具上的詛咒和怨力全都成為了般若的武器。
很不錯。
［鬼之假面·方相：般若將自身幻化為方相面具附身於契約陰陽師之上，使陰陽師獲得鬼神之力的加持。］
[鬼之假面·方相完成附身後，持續損耗陰陽師生命力，但大幅度增加陰陽師的統御能力，所有歸化怪談式神作戰能力上升。]
又一個面具附身技能。
老樣子，還是要靠氪命開啟。不過神谷儲備了不少延壽紫金霜，開這種技能的代價可以用磕藥代替。
“笑面提升親和能力，也就是魅力；妒面提升行動能力，也就是敏捷屬性；這次的方相面，字面描述是大幅度增加統御能力，那應該就是一個強效的群體增益光環吧？”
神谷看著技能的文字描述，大致在心裡推測起這個新技能的作用。
“之後實測一下看看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