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5 低配版百鬼夜行
神田神社。
因為出了興世王和平和平將門這檔子事，這間神社近期已經不對外開放了。
以神谷川為首的守備力量入駐了這裡。
神田神社裡的平將門頭顱殘骸，現階段依舊被封印在這裡的儺陣下面。
對策室方面暫時還沒有解開封印嘗試摧毀將門頭顱的打算。
且不說這份儲存了千年的遺骸到底有沒有被摧毀的可能性，鬼冢切螢之前提到過的擔憂也不無道理——
萬一封印一解開，將門頭顱直接自己飛離東京去和自己的其他身體部位會合……
那不就是在幫興世王了嗎？
將門頭顱一千年前，曾從京都飛到東京。所以，這種事情會不會再發生一次還真說不準。
不過，為了防止平將門復活，對策室排程了神谷川和祖下法師分別守衛神田神社和三十六間堂。
這兩位可都是目前除靈界的大人物，也不能讓他們無期限的在同一個地方硬守下去。
只能希望結成真劍佑和巨瓊神社眾人那邊調查興世王能快點取得什麼有用進展了。
神谷川入駐神田神社的第三天。
是夜。
位於神社後院的一間客房之中。
這間房間是鹿野屋的。
鬼神弟子要帶徒弟一起待在神田神社裡這種事情，對策室那邊沒有任何人反對。
本來外出做任務，師父帶徒弟在除靈業內就是很正常的配置。
小鹿正坐在房間裡，身邊一個小小的按香爐正升著裊裊的煙氣。
這組香叫“定外”，混合了沉香、龍腦香、石斛，沒有什麼特別了不得的超凡力量。
佛家講戒、定、慧。在打坐、禪修時都以入定為最殊勝境界之一，而靜坐為入定起步，往往有一香相伴。
小鹿除去掌握香道外，佛法也一直有在學。
一般她在學習幾項除靈技法的理論知識時，都喜歡點一爐定外香。
能夠讓心神平靜，頭腦清晰。
“天地人神鬼，蠃鱗毛羽昆……化陰為陽，化陽為陰——啊，師父給我的御靈術心法全都是漢字，好難掌握的樣子。雖然師父說我的御靈術開始有一點點入門了，但我自己感覺還是不得要領誒。”
自習了一陣子，小鹿撓了撓頭。又把左手手腕上綁著的一串菩提念珠推到掌間，輕輕地滑動一顆顆菩提珠。
這串念珠是她從松澤回來以後，金澤老師送的禮物。
佩戴在身上同樣有安神的功效。
不過，現在的念珠，嚴謹點來說應該叫菩提念珠·改才對。
因為神谷曾將它帶進常世，委託覺姐姐進行過一次升級改造。
具體的就是每三顆白玉菩提珠之間嵌入了一顆由首銅打造的小像。
首銅像造型渾圓，比念珠大不了太多，而且雕工精湛，鑲嵌在菩提珠之間倒是非常好看。
這幾枚小像是給鹿野屋的式神棲身用的。
雖然效果遠不如神谷川自用的式神像，比如怪談進入這首銅小像並沒有任何回復狀態的加成，也不能夠協助充分吸收安魂蠟燭的燭火氣。
就是單純的一個落腳點。
首銅是很強力的蘊靈金屬素材，能接納荒神水平的怪談。
不過，小鹿現在連簡易版除靈術都還沒有完全摸到門檻，契約荒神還早得很。
甚至連D級上游水平的送狼，她都還沒有契約成功。
送狼也好，馬鹿也好都只是自願跟在小鹿身邊而已。
而且三天前，送狼和馬鹿也被神谷送到了常世的樂園裡面。
神谷本來也就沒指望徒弟稚嫩的式神隊伍能在守衛神田神社之中發揮什麼作用，把小鹿帶在身邊，純粹還是為了保護她。
一有問題，就讓天狗拉她進一騎打空間。
所以平日有八尺女待在她身邊就足夠了。
“陰陽和合，萬物生長。心無掛礙——不行，不行……感覺這裡還是得再聽師父重新講解一下。”
自習遇到了一定的困難，小鹿想去找師父了。
想看師父再演示一遍怎麼配合心法，調動身上御靈的氣。
神谷的房間就在隔壁。
師徒兩個的距離只隔了一堵不厚的墻壁，是隻要聲音稍微大點都能聽到對方動靜的程度。
吱呀——
客房的木門被推開。
小鹿跨過門檻，來到外面的走廊上。
現在的時間其實才晚上8點多，但院子裡很黑。月光如一把清冷的匕首，只薄薄劃開夜幕的一角，庭院在這慘白的幽光下若隱若現。夜風悄然吹過，帶起一絲陰冷的氣息。
庭院中的草木，就像耐不住這寂靜的壓迫，微微顫動。白天它們看起來很美，但被籠罩在夜色中時，草木的陰影在月光下搖晃，地上的落葉被夜風驚動，開始翻滾、蠕動，彷彿是一隻只無頭的蒼蠅，在黑暗中盲目地掙扎。
“是不是有哪裡不對？”
剛走出門的小鹿這樣想道。
她深吸了一口氣，小巧的鼻子微微抽動。
確實不對勁。
鹿野屋是有好好跟雲居小姐學香道的，就像神谷凝起瞳孔就能看見常人看不到的東西一樣，小鹿能嗅到一些普通人聞不到的氣味。一些本來沒有味道的物體甚至概念，小鹿只要靜下心來，也可以聞到對應“味道”。
雖然沒有師父的那套技藝那麼敏銳，但對階段她而言也夠用了。
夜晚的“味道”，本來聞起來應該像淡淡的丁香味。
可是在今晚的丁香味之中，鹿野屋還嗅到了一股腐臭味。
這股臭味幾乎是一瞬之間就變得濃重起來。
甚至不單單是氣味，鹿野屋已經可以透過肉眼看到突如其來的異象——
有青黑色的霧靄，從神社之外的空中朦朦朧朧席捲過來，像是雲層一般在地上翻滾。
雲團迅速就逼近到眼前，籠罩住了神田神社，其中還帶一點朦朦朧朧的光亮。裡面似乎還有東西在動，而且輪廓漸漸清晰。
“那是……唔！師父！”
鹿野屋看見了，那青黑色霧氣之中，是眾多的怪談！
獨眼且腦袋巨大的“大禿”、脖子上長著一男一女兩個腦袋的“左右”、脖子細長腦袋在空中來回飄蕩的“軲轆首”、渾身掛滿奇怪難以言說器官的“長乳婆”……
霧靄之中出現的怪談，有一些小鹿能大概猜測出身份名字。
也有一些以她目前的知識儲備完全就不認識。
像是長腳的大蛇、只有一團煙氣和一張大嘴的奇怪幽靈、渾身淌著黏液的人形、身體薄得像紙張的女人，四隻手臂頭頂長角的惡鬼，手裡長滿眼睛臉上卻無眼的怪物……
飄飄搖搖，百鬼夜行。
那些怪談的手裡拿著或者嘴上銜著什麼東西，這只鬼叼著人手臂，那隻拿的是人腿，還有一隻拿著人頭，再有的眼球、耳朵、嘴唇、心、肝、肺、腸子……
嘩嘩！
鹿野屋的右手一抖，聖德御香爐的爐身砸在地上，銅鏈則被她握在手中。
面對突如其來的百鬼夜行，她似乎並不恐懼。
其實……對於小鹿來說，除去這些怪談手裡拿著血淋淋的人體器官有些惡心以外，也就那樣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