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5 最后一尊宗像
磯姬進了宗像大社進行禊祓儀式。
神谷和上次一樣，待在大殿的外面四處觀察，希望能在三百年才出現一次的宗像大社裡面找到點什麼有用線索。
大概過了十幾分鐘，在緊貼著神社的奧津島上出現了一道赤紅的小小身影。
“嘿咻！”
蟹姬從島上跳進了神社的範圍，落地的時候，一身的重甲顫動。
這個時候才出現，她應該是真的沒有要競爭國主的意思了。
“小罐頭，你怎麼來了？”
“我來看看啊，宗像大社三百年才出現一次，不看看不是很可惜嗎？”蟹姬一本正經四處摸摸看看，而後又不忘回嘴，“不對，我才不是什麼罐頭！我明明有名字的！”
“呵呵，沒有讓你當國主，你是不是有些不服氣？”
畢竟一週目幫的是蟹姬，有上一次的經歷，這一次幫助磯姬感覺多少有點對不起小罐頭。
“不服氣又能怎麼樣？打又打不過你，還不是你說什麼就是什麼。”蟹姬撇了撇嘴，一副認命了的表情，“而且蟹爺爺說了，以後可能要靠你才能保證族人們的延續，特別交代讓我不要頂撞你，對你恭敬一點。”
“那你蟹爺爺的話，你還真是一點都沒聽啊。”
“哼。”
小蟹娘鬧別扭似的扭過頭去。
“蟹島怎麼樣了？”神谷又問她。
“不太好，蟹爺爺可能堅持不了太久了，如果下一次紅潮到來，可能蟹島就……”蟹姬面露沮喪的神色。
上一週目在結局的時候，蟹姬成為了國主海異光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消耗海洋之淚中的能量，修補蟹島。
而這一次，她沒有成為國主。
還記得之前蟹坊主的預估是，蟹島大概還可以撐個百年。但沒有蟹姬的那種祥瑞極光力量，蟹島大概真的撐不了太久了，岌岌可危。
可能下一次紅潮到來就會徹底覆滅。
到時候就真的只能指望神谷川帶著他們舉族搬遷離開海國。
“我會解決紅潮，然後給你們所有人一個好的結局的。”
神谷抬手，敲了敲蟹姬的赤紅星兜。
“別，別碰我啊！”
可能是因為多少有點習慣，小罐頭的反應已經沒有以前那麼激烈了，最近這段時間的相處下來，她和神谷之間的關系其實已經緩和了不少。
一個想要拯救所有海族的強大外來神明，雖說多多少少有點偏袒壞人魚那邊，說真的也叫人討厭不起來。
“解決紅潮，說得好聽……好吧，我也看到你最近好像很忙，很辛苦的樣子了。但是，紅潮出現那麼那麼久，都沒有找到解決辦法，甚至還原因都不知道。就算你很厲害……”
“會的。”
“唔，你說是就是吧。如果你真的能處理紅潮……”
“就把你收集的海螺和小石頭都給我？”
“誒！？你怎麼知道我有什麼東西的？才、才不給你呢！那些都是我還是小螃蟹的時候，很辛苦一塊一塊撿來的，等以後交了很好很好的朋友才會送人的！不過……不過我可以請你吃烤魚，只要你不要再叫我小罐頭。”
“好的，小罐頭。”
“你好討厭！你這個人肯定是交不到朋友的，只有笨蛋才會想著跟你當朋友！”
“嗯，是的啊。”
因為聯想到了一週目的事情，神谷似笑非笑看向小蟹娘。
“你這個眼神是什麼意思嘛！”
如果不是實在打不過。
蟹姬真想一錘子把神谷川夯進宗像大社的地磚裡去。
宗像大社之中探索不到什麼有價值的東西，一切都和上一次一樣。
可就在蟹姬登上神社後的幾分鐘。
那道屹立於海上的巨大鳥居邊上，忽然有了奇怪的動靜。
神谷川率先反應過來。
鏘得一聲抽出了一文字。
這個動作倒是把蟹姬嚇了一跳，但隨即她也注意到了異動——
一股神秘的力量在已經平靜下來的海面上引發了波瀾。
海水開始微微湧動，彷彿有生命的東西在海面下蠕動，準備破水而出。
突然，一陣“咔嚓咔嚓”，猶如老舊木門松動的木料相碰聲從水中接連不斷響起。一道巨大的黑影傾軋而出，宛如一個幽靈突破了神社的界限。
那是一艘古老的戰艦。
木質的船身破舊，被貝殼和鹽花所覆蓋，船頭到船尾都有楯板做的裝甲防護，外覆鐵甲，遍佈孔洞。
船舷高聳，海水滾落，腐朽的船身上躍動著詭異的幽藍色火光，帆篷呼呼搖曳，交織著邪魅的鬼火和低沉哀怨的呼嘯。
“那艘艦娘？”
“安宅丸？啊——你在說什麼，艦娘又是什麼？”
神谷和蟹姬同時出聲。
小罐頭的疑惑沒有得到解答，因為神谷川眼疾手快直接持著一文字和報喪女妖，朝著安宅丸出現的地方沖了過去。
不對勁。
上一週目沒有這一出的。
安宅丸朝著宗像神社碾壓而來，於船頭處，神谷看見了一個不同尋常的東西。
一個船首像。
安宅船上怎麼會有船首像？
那是一尊石雕的女神雕像，沒有和西方的船首像那麼大，有些斑駁，但栩栩如生。
女神上身略向前傾，體態豐腴又優美。海風似乎正從她的正面吹過來，薄薄的衣衫隱隱顯露出女神豐滿而富有彈性的身軀，衣裙的質感和衣褶紋路雕刻都令人嘆為觀止，向後飄揚的衣角和環在胸前的雙手構成了極其流暢的線條，明明是石像卻有著生命般勃勃的活力。
上次見到安宅丸的時候，因為離得太遠，神谷似乎沒有被注意到這尊小型的船首像。
但現在想不注意都難，那尊船首像上正散發著奇怪的光芒，而且和宗像大社之中的氣息隱隱約約成呼應狀態。
就像是蟹姬和磯姬站在這裡的感覺。
“那個雕刻的好像是多岐都姬命大人。等一下，為什麼會有不屬於我和磯姬的宗像氣息？”
後知後覺的小罐頭驚撥出聲。
作為宗像本身，她比神谷更能感受到“同類”的力量。
海國上的第三尊宗像，是極少出現在海族視野之中，航行速度極快，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安宅丸？
不，不對。
安宅丸應該只是個初步有了點意識的付喪神而已。
而且貌似意識一直都沒有成型過。
它怎麼可能會是宗像呢？
轉眼之間，神谷川已經沖到了安宅丸之前，並且喚出了式神幫忙。
這安宅丸只是一艘有點意識的船而已，本身並沒有太大的威脅。
但就這樣沖擊進宗像大社，肯定會對正在進行儀式的磯姬產生影響。
但就這樣沖擊進宗像大社，肯定會對正在進行儀式的磯姬產生影響。
可還不等神谷出手，那艘大船感受到強大的壓迫氣息，船板發出近乎嗚咽的咔咔響動。
隨後又立刻調轉了船頭，朝著海底潛下去。
“要逃？瑪麗！”
紅霧翻湧。
已經恢復鼎盛狀態的瑪麗，從霧氣之中搖曳而出，屹立於船頭之上。
她的洋裙黑紅顏色鮮艷分明，烈烈搖晃，手裡的巨大砍刀落下，照著安宅丸的船首削去。
木材崩斷。
那尊船首像連帶著一些木料“唰”得分離，而後又被幾個攀附在船身上的紅靈接住，拖進了紅霧之中。
安宅丸上的響動近乎悲鳴。
但在神谷的示意之下，瑪麗沒有繼續追擊趕盡殺絕，而是重新遁入了霧氣之中。
大安宅很快就潛入海中不見。
瑪麗則是將那尊船首像帶到了神谷的面前。
“蟹姬，你過來。”
搶到了那尊奇特的船首像，神谷招呼蟹姬。
一回頭，卻看見小罐頭正閉著眼睛，雙手十指相扣，舉在胸前，非常認真地默唸著什麼。
“……你在幹什麼？”
兩三秒後，蟹姬才停了動作，理所當然道：“許願啊，據說見到安宅丸會有好運誒。”
“你們到底為什麼會把幽靈船當成好運的象徵啊？”
神谷被整無語了。
“可能，因為它真的很難見到？”
小罐頭像是沒有聽懂吐槽，一本正經地這樣分析猜想。
“算了，你過來看看這個。你剛剛說的宗像的氣息，是不是這個？”
“啊，好像是啊。”
蟹姬對著多岐都姬命像上下打量。
這尊生動的石像，其實只有二十多公分長，在巨大的安宅丸上確實很難被注意到。而且也已經不是剛才發亮的狀態，外表已經暗淡下來，剛才那種和宗像大社交融的感覺，也已經沒有了。
不過蟹姬還是能明顯從中感受到同類的氣息，但這個“同類”和自己，還有磯姬是不同的，要弱很多。
所以，第三尊宗像並不是安宅丸。
而是這尊石像本身。
也就是說，海國上的第三尊宗像是死物，只是連線在了安宅丸上。
“本來的氣息就不強，而且比剛才在安宅丸上要弱很多了。但這個，好像是死的宗像？”
蟹姬高呼自己的發現。
“原來真有這樣的東西？”
一瞬間，神谷川的腦中串連起了之前掌握的資訊——
“有謠言說，只要得到第三尊宗像，就有資格進入宗像大社登上國主之位。”
稚蛟姬的瞳火記憶中，有提到過這個。
“如果第三位海洋女神多岐都姬命的子嗣，在很久以前就死亡，並且沒有留下後裔，那其身體裡的宗像力量，很可能會以素材的形式析出。”
不久之前，賣藥郎也曾在高天原上提出過這樣的猜想。
所以，海國上真的有第三尊以素材形式存在的宗像？
但回想起來，神谷川和磯姬之前曾見過安宅丸一次，那時候他們並沒有感受到安宅丸身上有這樣特殊的氣息。
就算對“同類”氣息敏感的磯姬，也沒有說發現了什麼特殊情況。
可能真如賣藥郎所說，析出的宗像力量本身並沒有蟹姬、磯姬這些“活宗像”這麼強。
沒準是靠近了宗像大社這邊才被徹底啟用了過來。
“拿到第三尊素材形式的宗像，就有競爭海國國主的資格。”
神谷這樣說著，蹲下身，觸控地上的多岐都姬命宗像。
但什麼都沒感受到。
好像行不通。
“有這樣的說法嗎？”蟹姬疑惑，“你也想當海國的國主？但壞人魚已經進去好久了，來不及了吧？而且，就算這個說法是真的，你又不是海洋的子嗣，大海不可能回應你的啦。”
“海洋的子嗣嗎？”神谷收了手，心說我手下也不是沒有，“化鯨。”
海洋的水汽彌漫，小鯨魚懵懵懂懂拖著大尾巴現身。
出現以後，他默默朝著神谷的身後移了移，並且拽住神谷的衣角，反正就是盡可能地遠離了一臉好奇的小罐頭。
很顯然，小鯨魚不是單純的怕生，而是犯PTSD了。
蟹姬外表看起來大概十五六歲，身心年齡都只有七八歲的化鯨很自然將她劃入了姐姐的範疇。
再加上，顏值超過了小鯨魚能接受的閾值……
一切條件都符合。
所以在非戰鬥情況下，他害怕蟹姬。
但如果能打起來的話，小鯨魚好像又不會害怕漂亮姐姐。
神谷也不是很懂他小小腦袋裡的腦迴路。
“你的這位那個什麼……式神？為什麼很怕我的樣子？我看起來很兇嗎？”
蟹姬盡可能友善地朝這個鯨魚小弟弟露出笑容。
但不笑還好，一笑起來，小鯨魚小小身板直接開始發抖，濕滑的大尾巴不安地啪啪拍擊地磚，拽著神谷的衣角不敢撒手。
“離他稍微遠一點吧……算是他剛剛誕生不久後童年陰影，這件事解釋起來很復雜，但你應該為此感到驕傲。”神谷川也有點無奈，隨後摸了摸化鯨的腦袋，“小鯨魚，你去觸碰一下地下的雕像。”
化鯨稍稍遲疑，心有餘悸看了看稍稍遠離並且一臉迷茫的蟹姬，而後拖著大尾巴按照吩咐照做。
他的手一碰到多岐都姬命像，女神的石雕上便再一次發出光芒來。
那種類似於蟹姬、磯姬身上，同宗像大社交融的氣息重新出現。
“搞不好，兩百年前那個所謂的謠言，其實是真的啊。”
第三尊宗像存在於極少出現，且速度極快的安宅丸上。
而且，在不接近宗像大社的情況下，似乎沒有特殊表現。
也難怪一直沒有被海族找到了。
可讓神谷川不理解的是，安宅丸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上一次明明沒有這樣的事情發生。
“從我個人的視角來看，和上次不同事情好像只有——我提前見到了安宅丸一面？難道是因為我嗎，是我把幽靈船吸引過來的？又或者是，宗像大社這邊聚集了兩個還活著的宗像，所以才把安宅丸吸引過來了？”
神谷川還在困惑難道自己真的被艦娘看上了的時候，身後不遠處的宗像神殿之中，一道尊貴的曼妙身影，手持一把黃金澆築上鑲璀璨淚滴狀藍寶石的權杖，迎著晨曦的微光，從殿門內款款走出。
磯姬那邊的繼位儀式，已經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