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2 衡量怪談強弱的單位
從《怪談物語》提供的資訊來看，那個渾身捆滿鐵鏈的女性惡靈，名叫殮收，D級的評級。
對於目前的神谷川而言算不上什麼麻煩。
烏天狗剛才已經把殮收拉去一騎打了。
天狗雖然是神谷座下式神之中最弱的一檔，但這個“弱”是相對於其他荒神們而言的。
再怎麼說天狗也是不摻雜水分的的C級上游實力。
果然，沒過幾分鐘，半鳥禽的阿伊努少年再次現身，出現的時候正一手提著殮收的腦袋，一手拖著被鐵鏈纏繞，沒有首級的屍體。
神谷川：“放……放下，烏天狗。咱們不搞提頭來見這套。”
烏天狗順從地將殮收的腦袋放下。
隨後犬神現身，撲向了殮收正在消散的殘骸。
狗子今晚沒來及打頭陣，不過它的好兄弟天狗貼心留下了殮收的屍骸。
一片狼藉的客廳中當即響起滲人的啃食聲。
犬神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吃過精英怪物的血肉了，但D級的怪談對於身為荒神的它而言也僅僅只是一盤零嘴而已，算不上什麼大餐。
料理完戰場，沒有收獲太有價值的戰利品，無非就是一點魂晶和一塊心頭血。
後續，對策室的人帶著醫療人員趕來，三宅康太被送上了救護車。
神谷之後沒有在現場多待，將三宅千彰帶上幽靈車回了荒川的家裡。
他這可不是在強行擄人，都是為了行善積德。
已經是怪談的三宅千彰，剛才為了救自己的哥哥同殮收開戰，不敵負傷，現在還沒有蘇醒過來。好在心地善良的神谷川為他點了小安魂蠟燭，接下來帶回家調養一下子應該就可以醒過來。
醫院可以照料受傷的人類，但照顧受傷的怪談，還得看神谷川。
他很有經驗。
兩天之後。
神谷家中的起居室裡。
外形瘦弱的三宅千彰拘謹地端坐著：“所以，秋田縣那邊發生的事情，差不多就是這樣子，神谷……大人。”
因為得到小安魂蠟燭香火治癒的緣故，這位生前為作家、劇本家的亡靈怪談已經於今天早上蘇醒了過來。
傷勢還沒有完全好利索，但已經沒有大礙。
三宅千彰醒來後，神谷川會見了他。
三宅在那天同殮收戰鬥失去意識之前，看到過烏天狗破窗而入的場景。
所以只要將天狗叫出來，他很容易就接受了神谷川救了他們兄弟的這一事實，並且由衷表達了感謝。
在會談的過程中，三宅千彰將生前在秋田縣遭遇殮收的事情大致都講了。
他那天同他哥哥三宅康太所講的遭遇，基本全是真話，只不過少了些後續而已。
而真實的事情後續是——
三宅千彰回到東京，等他真的察覺到被殮收纏上已經晚了，在港區的公寓中被直接殺死。
“被殺死後，我成為了殮收的柩靈。”
三宅千彰這樣說道，表情多少帶點古怪。
他還不是很習慣像講述一個故事一樣講述自己的死亡經歷。
而所謂的“柩靈”，估計可能和神谷去年以前遇到的，犬神和白兒的聯絡有些相似。
被殮收殺死，或者被她用棺材收殮過屍體的人，會化作怪談依附於她存在。
“變成柩靈後，我一直待在港區的公寓裡。殮收就在我的家裡遊蕩，那些天她一直在欣賞給我做的棺材。”
“後來，因為我原本所在的工作室重組，新的人事部門給我打了很多通電話。為了避免那些人來到我家遇到危險，我找機會避開殮收，然後回絕了簽合同的事情。”
“再之後是我大哥……”
三宅康太出現在弟弟公寓門前時，不知道為何引起了殮收的興趣。
那兇靈將其鎖定為了新的獵物。
而三宅千彰為了能拯救哥哥，最終強行脫離了殮收的控制，前去提醒哥哥找神社避難。
再之後就是殮收帶著另一個“柩靈”介佑截殺三宅兄弟，且神谷一行關鍵時刻抵達，將已經是一人一鬼的兄弟兩個全都救下。
聽完三宅千彰的描述，神谷點了點頭：“這樣啊，強制擺脫了殮收對你的控制去拯救兄長，不得不說，你們兄弟兩個都挺厲害的。”
“那個，也可能是殮收對我的控制本來就不是很強。”前作家先生補充道，“像現在她已經被神谷大人你們消滅了，而我卻依舊存在。”
“嗯，這麼說也有點道理，不過挺好不是嗎？你自由了。”
神谷臉上帶著有些難以捉摸的笑意，心裡則是又粗略復盤了一下殮收的情況——
三宅千彰所講的那個棺材坡女工匠的故事，應該就是殮收的起源。
不過畢竟是很久遠以前的民間故事，具體真假已經難以考據。
或許真的有這樣的事情發生。
也可能故事半真半假。
說不定當初棺材坡真有女工匠被同行活活打死，但其餘棺材匠打死她的原因，僅僅是因為她的手藝太好，搶奪走了大家的訂單，從而導致嫉妒積怨。
至於咒殺鄉鄰之類的事情，不過是其他人為了使自己的殺人理由變得正當而杜撰虛構出來的。
再之後，真實的事件同虛假的杜撰便混雜在一起，一併流傳了下來。
神谷現在對民俗學已經有了不錯的研究和見解，據他所知很多民間故事逸聞，都是這樣半真半假構成的。
當然了。
也有可能，整個棺材匠的故事僅僅只是一個流傳於巖木山老一輩口中的恐怖故事，並沒有真實的事件對應。
但不管是這三種情況中的具體哪一種，真實的死者亡靈也好，故事輿論傳播也好，都足夠支援“殮收”這種怪談誕生。
還有就是，怪談殮收殺死介佑的事情，在秋田縣巖木山那邊貌似沒有被官方的除靈師注意察覺到，這才導致了殮收後續一路跟隨三宅千彰回到東京。
而考慮到前作家先生撞靈的時間點，剛好是之前地震鯰在各地活動的時間，那頭帶來地震的荒神在此期間幾乎吸引了各地有點能耐的除靈師關注……
只能說三宅確實有點太倒黴了。
因為神谷看起來像是正思索著什麼的緣故，三宅千彰不敢開口打擾，就只是如履薄冰地坐著。
其實從談話開始到現在，或者說從走進這間起居室起的第一刻起，前作家先生就一直戰戰兢兢。
他甚至不太敢抬頭，至多就是用餘光快速瞥一下週邊的情況。
要不是身為幽靈的緣故，估計他現在已經滿頭冷汗了。
會這樣子，全是因為這間起居室裡的環境實在是太恐怖了！
除去表情輕松，怡然自得坐在主人位置上的神谷川以外，整個房間被各式各樣的妖魔鬼怪填滿。
令人汗毛倒豎、牙關打顫的恐怖氣息在這裡橫沖直撞。
“這位神谷大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三宅這樣想著，再一次用餘光打量四周。
可以看到在距離他較近的位置，隨意坐著五個穿著現代的人形，五個“人”的脖頸上全都沒有腦袋。
其中一個男性的軀幹，手捧一個黃色頭發，的染血頭顱。那頭顱臉上帶著詭異的微笑，被無頭的軀幹像拋球一樣在雙手之間來回拋動。
剩下四個人的頭，則像氣球一樣懸在空中，上下浮動，睜著眼睛直勾勾注視著自己。
這種造型看起來比殮收，或者比三宅千彰自己變成柩靈還要瘮人！
還有那位少年除靈師的身邊，正靜靜坐著一個紫白襦袢的少女。
少女姿態很恬靜端莊，腰間有兩個造型奇特的面具懸浮著。
三宅前彰不敢把注意力放在那名少女的身上，或許是出於求生的本能吧，他有一種直覺，好像只要直視向這名面具少女，就會被難以言喻的恐懼和壓迫感襲中，一下子不省人事都是有可能的。
還有西側的墻邊，幾只鳥禽獸形的妖怪，同一個長著鯨魚尾巴的孩子待在一起。
因為是職業作家的緣故，三宅平時會有意無意積累一些無用的知識。
他大致可以猜出這些鳥獸形象的妖怪是什麼——
譬如那隻猙獰又威武的巨大黑犬，沒準是犬神什麼的。
那像豬又像象，帶著迷離夢幻感覺的異獸可能是傳說中的食夢貘。
這兩位似乎也都強大到了一種無法理解的地步，和那個襦袢少女一樣，都屬於只要將注意力放在他們身上，就會情不自禁靈魂顫慄的存在。
覆蓋古樸神秘面具，收攏背上黑色羽翼的是武藝超群的烏天狗，這個之前倒是介紹過了。
至於藍色頭發，長相格外漂亮的那個孩子，三宅千彰一瞬間分辨不出這孩子到底是男孩還是女孩。
這孩子的漂亮，是那種不分性別的漂亮。
對方貌似有點怕生，全程都卷著濕滑的大尾巴，藏在天狗少年的背後。然後眨動蔚藍色的眼睛，小心翼翼打量著現在起居室裡的情況。
可是這孩子到底在害怕些什麼呢？
三宅有一種感覺，這長著鯨魚尾巴的孩子，有很大可能比殮收還要強上很多。
他在身為柩靈的那幾天，基本都待在殮收的身邊，能感受到那個女性兇靈身上有很強盛陰冷怨念。
那種氣息，應該就是強大的象徵。
而這個孩子，身上則是有很強烈的海洋氣息，比殮收給三宅的感覺要強上非常非常多。
或者說，二者之間根本就不是一個層級的存在。
沒準……
這個看起來有些膽小的孩子，能一邊哇哇哭著說好可怕，一邊像烏天狗那樣極為輕松地處理掉殮收？
作家先生被自己的這個念頭嚇到了。
“這到底算是什麼，難以想象……”
在稍遠的房間角落，停著一輛朱紅色的文車。
一位冷艷，又雍容華貴的和服美姬，正翹著長腿，端坐在車軫上。
這位和服美姬似乎是完全不在意三宅前彰，全程都是定定的看向神谷川。
那是一種很冷靜的，彷彿置身事外的眼神。
就像是看臺下的觀眾。
她似乎是在觀察這位一家之主的一舉一動。
至於她為什麼要這麼做，初來乍到的三宅千彰當然無從知曉。
作家先生甚至根本就沒有注意到文車上的和服美姬正在看向那位神谷大人。
三宅根本就不敢看對方的臉。
因為這一位身上所攜帶的氣息也絲毫不輸給殮收！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按照三宅千彰剛死亡時的認知，殮收應該是非常強悍恐怖的兇靈才對啊！
可在這位神谷大人，自己的救命恩人的家裡，這種級別的怪談隨處可見。
作家先生心驚膽戰地觀察了周圍一圈，最後是距離談話區最遠的一個角落。
那裡……聚集著一群外形非常可愛的孩子，是整個房間裡光從外表上看最無害的一些存在——
像是一個紅白和服，身上繚繞祥瑞紅光，娃娃頭的小女孩。
一個鵝黃裙衫，背著晴天娃娃，只有巴掌大小的小姑娘。
一隻像是毛茸茸龍貓，頭頂木盆的大老鼠。
還有，一截……蠟筆？
除此之外，一位看起來似乎不是怪談，大概十五六歲的短發嬌俏少女，正懷抱一頭氣息恐怖的嬌小白狼坐在當中。
三宅先生的餘光視線同樣不敢停留在那邊太久。
那個角落的孩子們，看起來人畜無害，但其中也照樣有氣息不輸給殮收，甚至強過殮收的。
譬如那個紅白和服的小女孩，譬如那小半截紅色的蠟筆……
見鬼，為什麼一截蠟筆攜帶的怪談氣息會比殮收還要強？
反正作家先生在不自覺之間，已經完全將殮收當成衡量怪談強弱的單位了。
還有，那位看起來很活潑，似乎是JK的人類少女。
因為是活人的緣故，三宅先生分辨不出她的氣息強弱。
但和這一屋子兇神惡煞怪談坐在一起，還能自顧自交頭接耳，怡然自得的人類，會是個正常的人類嗎？
甚至包括那隻毛茸茸的大老鼠。
這樣的造型，無論怎麼想都不會太厲害。
可剛才三宅先生在神谷家的地下室醒過來時，親眼看到這只老鼠正指揮一頭英武的白龍擦拭天花板！
那一幕給人的沖擊感真的很強烈。
不管是灰撲撲的老鼠在指揮一條龍也好，還是一條英武的龍居然在幹打掃天花板的活也好……
所以，貌似這只老鼠，在神谷大人的家裡是屬於保潔員一類的存在？
但就算是這個保潔員……
三宅內心無比確定一點，就連這只大老鼠，只要它想，輕描淡寫抬抬爪子就可以把自己這個“柩靈”給消滅！
所以現在的情況，用作家先生習慣的動畫、劇情來形容，大概就是——
殮收屬於新手村的一個Boss。
她具備前期Boss的一切特徵，很強，壓迫感十足，似乎完全無法戰勝。
而這位神谷大人的家裡，則是這個世界最強大魔王的魔窟！
這裡群魔亂舞，新手村的Boss在這裡不值一提。
自己剛從新手村出來，就來到終極魔王的府邸了。
這是什麼不講道理的劇情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