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5 茨木童子之手
五天之後。
今天東大的課程不多，神谷下午只有一節課。
至於鬼冢，好像是臨時接到了組織上的委託，同從神奈川過來的富禰宜一起出任務去了。
最近都不會到校區來。
既然小巫女不在，神谷川也沒啥在校區多待的念頭，上完課便快速回了家。
這些天神谷有積極嘗試推進[三途川]的進度。
不過結果不太好。
冥河一直是強深瀨的狀態，橫貫在三途川地圖之上無法跨越。
本來還想著，冥河的上游或者下游某段，可能會是比較好橫渡的“山水瀨”淺灘，如果找到淺灘河段，渡河應該會比較容易。
可那條恐怖的強深之淵彷彿沒有盡頭，神谷帶著小小老頭沿著河岸探索過很多次，目之所及，都是黑沉可怖，惡浪排空，暗流洶湧的景象。
不過，對此神谷也沒有馬上就放棄希望。
這不是還沒找到盡頭嘛。
只要沒走到頭，山水瀨淺灘就依舊有存在的可能性。
[三途川]的探索進度沒有太好進展，裡世界之中這兩天也是有好訊息傳來的，喜報主集中在賣腳婆婆那邊的鬼手研發進度上。
裡世界。
現任樂園主神谷川從高天原上傳送，抵達了他忠實的樂園，並且很輕易在這裡找到了賣腳婆婆。
“神谷大人，您可算來了。”
座下首席精油推拿師見到主人來訪滿臉殷勤，臉上的褶子燦爛地堆在一起。
其實如果不考慮喜歡給人或者怪談接上額外手腳這個怪癖，光從外形上來看，賣腳婆婆甚至配得上“慈祥”這個形容詞。
“般若說你在神櫝那裡找過我，是鬼手的精油有進展了嗎？”
“是！”賣腳婆婆笑得更加燦爛，臉色裡還帶點自豪，“很順利，我有信心給神谷大人您的鬼手實現升級！”
舟幽靈的怪談心頭血在入手以後，就轉交到了賣腳婆婆這裡。
並且很順利做成了特殊油脂。
三天之前，那份油脂就已經塗到鬼手上去了。
效果還不錯，能明顯感覺鬼之殘臂變得更具活力，力量感也提升了一個檔次，甚至連神谷肩胛上的那個惡鬼紋身都更妖艷了幾分。
經過休整，第二份鬼手強化材料也吸收的差不多了，今天賣腳婆婆呼叫神谷來樂園，是為了給他上第三份強化素材，也就是奪衣婆那一份。
按照之前的預估，第三份材料塗下去之後，鬼手就可以正式開啟二階段了。
“做吧，只要做得好了，不會少了你的獎勵的。”
神谷川本人對鬼手的升級也充滿了期待。
兩人同行去了樂園的紅兔子劇場。
賣腳婆婆工作用的材料和工具，都堆砌在劇場這邊。
褪下上衣，裸露出右臂。
神谷在劇場的觀眾席隨意找了個位置坐下。
賣腳婆婆從她的瓶瓶罐罐裡面，乒乒乓乓掏出了一個玻璃瓶來，瓶子裡面裝著透明的油質流體。
和之前的強化材料不同，這一瓶油脂是透明的灰白色，裡面看不見任何懸濁物，算得上清澈。
這東西就是用奪衣婆的心頭血做出來的，好像很久之前就完工了。
神谷凝起眼眸朝著那玻璃瓶看了一眼，只覺得那油脂蘊含的氣息確實不同凡響，其中蘊含的超凡氣息濃度和之前的完全不同。
“神谷大人，請放鬆一些。”
賣腳婆婆真的就像一個按摩師傅一樣，站在神谷背後，替他捏起肩膀來。
或許真的是專業對口吧，她的推拿還挺舒服的，力道拿捏地很到位。
同小徒弟捏肩膀時，那種柔柔弱弱，軟酥酥的觸感完全不同。
雖然小鹿給自己捏肩膀的時候也挺舒服就是啦。
不過嘛，平心而論，小徒弟按摩帶來的舒適感，很大程度上受到了她的可愛外形加成。
而賣腳婆婆這個……沒有花裡胡哨，純粹就是技術好。
“嗯。”
神谷在座椅上調整了一下坐姿，把眼睛閉上。
右臂的鬼手以鬼籠手的姿態撥出，片片幽暗透明的鱗片緊密排列，附著微光，澄明清澈。
給神谷按了一陣子，確認他的身體完全放鬆下來，賣腳婆婆將油脂倒出來，小心翼翼朝著鬼手上塗抹。
剛一接觸，片片鬼鱗便嘩嘩響起來。
原本倒伏排列的鱗片像是受到了刺激，都翹起一定的角度，簌簌抖動，似乎是歡欣雀躍的樣子，就是這種狀態摸起來有點扎手。
“唔……”
手臂上一陣酥麻的感覺令神谷的背嵴肌肉一收緊，從椅子上勐地起身。
“神谷大人，這油脂的效果太激烈了嗎？”賣腳婆婆連忙停手。
“還好。”神谷扭頭看了一眼鬼手，只覺得接觸了油脂的部分光芒似乎更亮了一些。他默默用阿吽之息調整了一下自身的狀態，而後重新背靠座椅倒下，“你繼續吧，有問題我會喊停的。”
“好。”
精油推拿持續了半個多小時。
推拿的效果強度比前兩次大很多，但只要習慣了那種油脂浸透下來的酥麻感覺，其實體驗也還不錯。
結束之後，神谷上身出了一層薄薄的濁汗，感覺通體舒暢。
認真工作的賣腳婆婆也累得夠嗆，不過老人家看起來還挺興奮的：“神谷大人，我覺得可以了。”
“這就可以了？”
神谷川從座椅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麻的右手臂。
賣腳婆婆搬來一面鏡子，透過鏡面可以觀察肩胛處的紋身狀況。
那惡鬼刺青似乎變得很之前有些區別，雖然赤面獠牙，猙獰霸氣，但似乎又顯得陰柔妖艷。
兩種本該沖突的氣質，同時存在於那刺青圖桉之上，詭異的融洽，更襯得那鬼臉栩栩如生，呼之欲出。
“兼具這兩種氣質的大鬼……果然就應該是茨木童子吧？”神谷在心裡這樣想道。
而賣腳婆婆這時候，顯得比當事人還期待不少，老眼放光：“神谷大人，試試看吧？能不能將鬼手臂脫離身體喚出來。”
“嗯。”
神谷應聲，他甩了甩右手腕，原本附著在右臂上的鬼籠手嘩得收縮，片片幽暗鬼鱗崩解，鉆回到了肩胛的刺青處。
而後如同遵循本能一般，神谷再次將身體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肩胛位置。
心念一動。
肩胛上的鬼臉刺青，圖桉瞬間變得扭曲起來，越發鮮活。
表面覆蓋鱗片和紅暈紋路的粗壯鬼手，在神谷川身體右側憑空延展。
整體依舊是虛幻的，半透明的幽黑底色，不過鱗片上染上了一點和“奪衣婆油脂”相似的灰白光亮色澤。原本的斷肢切面處，正被一團黑焰包裹，熊熊燃燒，也不和神谷川的身體連線，只是同他背部的鬼臉紋身隔空呼應。
因為鬼手第二形態是獨立存在的，比鬼籠手狀態更顯健壯和結實。
透過這截懸浮手臂的樣子，甚至能感受到那暴虐孔武外形之下，看不見的肌肉紋理形態，線條流暢彷彿是一條條細膩河流蜿蜒流成。
猙獰同美感並不沖突，稱得上是暴力美學的造物。
“美！太美了，神谷大人。”賣腳婆婆一半恭維，一半由衷贊嘆，“就該是這樣！強而有力，強而有力！”
這小老太太贊美詞匯量挺貴乏的。
神谷沒回應賣腳婆婆老一套的誇贊，而是看向剛召喚出來的鬼手臂，微微發愣。
這玩意該怎麼控制呢？
雖說好像是能挺輕松地將鬼手以第二形態召喚出來，但在操控上，還顯得有些不得要領。
神谷下意識右手握拳，但浮空的鬼手紋絲不動。
這截手臂是獨立存在的，並不會跟隨模彷他原生的雙手動作。
但神谷能切實感覺到“它”的存在，感受到它雖然沒有和自己連在一起，但卻是能算作是自身身體的一部分。
怎麼說呢……
目前的體驗就像一條能看得見的幻肢？
“它是我身體的一部分，跟我是一體的。”
神谷川在心裡這樣說服自己，而後再次感受了一下肩胛處的惡鬼刺青，這一回，浮空的鬼手真切的動了起來。雖然只是做了一個握拳的簡單動作，但確實是按照神谷意願的行動。
再之後，想做點其他動作就顯得很勉強了。
賣腳婆婆湊到浮空的鬼手臂邊上，情不自禁抬手觸碰。
神谷川：……
有感覺。
幻肢真的被人摸到了……
“神谷大人，同您的新手臂還要多磨合哩。經常性的控制訓練，還有透過戰鬥運用，肯定能讓您更好的操控手臂的。”賣腳婆婆似乎一眼就看出了神谷現在的處境，這樣提醒道。
“嗯。”
經常性的控制訓練，怎麼聽著像康復訓練呢？
賣腳婆婆繼續觀察檢查鬼手的狀態，興致勃勃：“之後也要經常到老婆子我這裡來，神谷大人的鬼手還需要經常上油保養才好哩。”
“也要手部異常的怪談心頭血作為材料嗎？”
“保養的話，其他心頭血也是可以的，老婆子我覺得可以。當然，能有那種特殊的心頭血就更好。”
“明白了。”
還行，保養材料的供給條件，不像喚醒材料那麼苛刻。
同賣腳婆婆交流維護事項的同時，神谷自己也抬起右手，觸碰了一下浮在身側的鬼手臂。
嗡嗡——
手機在這一瞬間震動起來。
[茨木童子之手（傳說）：羅生門之鬼茨木童子的手臂，被鬼切斬斷。原因年代久遠已經枯藁，但現已接肢喚醒，為你所用。它現在是你的了。]
“還真是茨木童子的斷臂啊……”
鬼之殘臂在作為道具入手的時候，沒有任何生命力，就是一干癟的殘肢。
就那種狀態下，《怪談物語》都給出了[超史詩]的評級。
現在喚醒成功，變成[傳說]品質倒是一點都不讓人意外。
而關於這鬼手原主人的猜測也符合預期，倒不如說是之前的猜測現在被證實了。
確實就是大江山裡的大鬼茨木童子。
“話說，裡世界有茨木童子存在嗎？要是未來某一天，我帶著他的手去和他交戰……嘶，這另類的背德感……”神谷的心裡產生了一點惡趣味的想法來。
給茨木鬼手開了二階段後，神谷接下來好幾天都在研究這個“新玩具”。
算是終於大致掌握了一點控制的要領。
首先鬼手在第二形態之下，雖然獨立浮空存在，但其實和自己肩胛上的刺青存在緊密聯系。
要是和刺青的直線距離離開七八米遠，就會斷開，自動消散鉆回來。
所以只能貼近自身使用。
而經過兩三天的“幻肢使用”訓練，神谷對茨木鬼手的控制也稍微熟練了一點點。
握拳、揮手、一定範圍的移動這些動作，都可以已經辦到。
復雜點的行為暫時還不行。
就目前而言，鬼手的二階段在實戰中的效果可能不如鬼籠手形態好用。
可能就只能用來僵硬的揮砸敵人，還有利用鬼手超乎尋常的堅硬屬性，移動到身邊做簡單防禦。
能做到這樣，神谷也挺滿意的了。
這種事情也急不得。
神谷川相信，只要慢慢適應，慢慢提升契合度，肯定還能更靈活的控制使用這條鬼手。
能進一步開發它進行更戰力的戰鬥。
“鬼手既然是我身體的一部分，那肯定能拿它來放龍雷吧？”
對此，神谷甚至已經腦補過了——
浮空的暴虐鬼手，掌心從虛空中抓出一把耀眼的閃亮大雷槍……
那場面，肯定很帥！
另外在研究鬼手的這兩天裡，神谷還發現了一個好訊息，算是鬼手喚醒過程中得到的意外好處。
可能是利用奪衣婆心頭血喚醒鬼手的緣故，茨木之手上一直附帶著原本沒有的灰白微光。
這些白光並不是簡單的皮膚特效，是能利用起來的。
在“第一階段”的鬼籠手狀態下，神谷可以控制灰白微光凝聚到掌心和指節上，以此得到的效果是——能夠透過抓取，強制將某個目標身上的增益效果扒下來。
就和當初的奪衣婆一樣。
神谷願稱之為“冥河之握”。
大概鬼手在獨立懸浮的時候，也是可以使用這招的。但因為操作太復雜，所以暫時無法實現。
“反正某種程度上來說，我算是繼承了奪衣婆的遺物能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