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6 怪談無人機,記錄美好生活
頰撫。
山梨縣南部出現的一種傳統怪談。
據說會夜晚出沒在一條昏暗的山谷小路上，一旦有人路過這裡就會被它撫摸臉頰。
“從黑暗中伸出蒼白的手，平滑的撫摸過去，臉頰上的觸感像是被夜露沾濕的枯芒穗蹭過。”
另外，神谷看過的怪談資料裡面，還有一種叫“細手長手”的妖怪，大概和“頰撫”是同一型別的。
“細手長手”的怪談故事，是說有人曾在內客廳看到好幾只如藤蔓般細長的怪手，從房間隔扇的縫隙中伸出來，朝人招手。
另外，在現代的都市傳說之中，也有在北海道深林裡出現的，“北海道之手”之類的相似怪談存在。
至於神谷川今晚撞上的這個頰撫妖怪，大概也是從這一點怪談背景中誕生的。
不過攻擊性遠比故事中要強。
這一點看內村康治最後的慘狀就可以知道了，神谷今晚要是再來遲一看，這傢伙的小命應該就交代了。
神谷川持著刀沖進荒廢的一戶建內。
房間裡的頰撫已經被剛剛追出去的瑪麗和犬神逼到了二樓去。
等他趕到的時候，正看見二樓的走廊墻角，一條條糾纏在一起的青灰色手臂縮成球狀，手掌來回扭動。
這東西貌似沒有其他身體部位存在，一條條手臂就是它的本體。
“嗷——”
素來喜歡打頭陣搶肉吃的狗子，嚎一嗓子，渾身冒出火光，朝前撲去。
“嗯？”
剛上來的神谷本能感覺有點不對勁。
怎麼說呢。
犬神現在攻擊的“頰撫”，和剛才樓下撕扯內村康治面部的那個，有些不一樣。
雖說身上也有怪談氣息存在，但要微弱很多很多。
一聲巨響。
原本就殘破的走廊震動，灰塵碎屑簌簌抖落。
狗子那一下沖鋒，貌似沒有咬到“頰撫”，而是直接一頭撞到了墻上，且剛剛縮在角落裡的“頰撫”迅速消失不見。
嗒嗒嗒。
拖著砍刀的瑪麗在走廊裡面不緊不慢地移動。
她那清冷的視線，固定在了走廊另一頭的天花板上。
與此同時，神谷川也凝著眼瞳，朝著瑪麗移動的位置看去。
沒錯了，真正的頰撫應該在那裡！
瑪麗手上的巨大砍刀自下而上揮動，厚重的刀鋒上溢位濃重血腥的紅色霧氣，發出沸騰一般的噪響。
這一刀看下去。
走廊盡頭的大半天花板都坍塌下來。
腐朽的爛木頭從上面塌落，青灰色扭成一團的頰撫也從上面滾下來。
瑪麗這一刀，力道把握地極其巧妙。
如此沉重的刀鋒，只是堪堪將天花板砍碎，沒有直接傷到藏在上面的頰撫。
其精準程度，堪比屠宰和手術的區別。
自從晉升B級，並且得到神社和信仰的加持以後。
瑪麗打架好像是沒有以前那麼上頭了，起碼不會在戰場上撒手就沒，而是會按照神谷川的指令，出現在應該出現的地方，做該做的事。
“嗷！”
瑪麗的身後，渾身浴火的犬神噴吐腐敗氣息撲出。
走廊上微弱的月光倒映中，犬神黑毛如林海浪濤一樣波動，立起的長毛讓它的體型看起來好像大了一圈，其上火星點點，蘊含極高的熱量。
剛剛被耍了一次，狗子正在氣頭上。
見到頰撫真正現身，自然不會放過它。
而一個D級怪談，正面撞上怒氣沖沖的上位C級怪談，會是什麼下場，可想而知。
喀吱喀吱——
滲人的啃食聲響起，空氣中彌漫出一股焦糊烤肉的味道。
那頰撫無法發聲，扭曲的手掌四處亂抓胡亂拍打發出的聲音，沒過一會就聽不見了。
叮鈴，叮鈴。
座敷開始搖鈴，給神谷川掛上很短暫的鴻運。
制燭僧的抽血泵轟鳴著飛出。
怪談退治。
擊殺頰撫對於神谷來說，不是什麼太值得意外的事情。
現在特定的心頭血也入手了，一切順利。
不過，他比較好奇的是，剛才那個幻像一般出現的“頰撫”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頰撫的特殊能力？雖然這個好像是異化體，但也不太像。”
神谷川收好戰利品，忽然有所感知，抬頭朝上看去。被瑪麗砍開的天花板上，好像還有別的東西。
嘎吱嘎吱——
又一些腐朽的爛木頭掉落。
從天花板上滾落砸下來一個人影。
神谷川上前檢視，才發覺那是一具屍體，大體上看好像是個二十出頭的男性。
應該死了有一段時間，屍身冰涼。
能看到面頰和腹腔都被撕扯開來，血跡凝固暗紅，慘不忍睹。
“所以還是來遲了一些，已經有人死在這裡的頰撫手上了。”
神谷川這樣想著。
而後，他又聽見一股穩定，微弱的“嗡嗡”聲從身後傳來。
持刀轉身，看見後面正懸浮著一架黑色的無人機。
那無人機原本的攝像頭，居然像投影儀一樣投射出光幕來，白色微微泛著藍光的光柱映照著灰塵飛舞，最終投出一個身穿便捷運動衫的年輕男性3D影像。
看起來，從無人機裡投出的影像，就是面前這個受害者生前的樣子。
“亡者執念、遊魂之類構成的怪談，看起來很弱小，隨時都有可能穩定不住狀態消散的樣子。不過這遊魂是附到無人機上了嗎？”
看到眼前的情景，神谷大致能反應過來了。
剛才的“頰撫幻像”，多半是由這個控制著無人機的怪談投射出來的。
所以，這是一個有著與時俱進能力的遊魂怪談。
這也沒有什麼好驚奇的，神谷川見怪不怪。
像家裡的瑪麗和小悟姐妹，也是有著電子裝置控制能力的現代化怪談。
“神秘客是吧？”
神谷川持刀，盯著眼前只有投影幻象的受害者遊魂上下打量。3D投影背後，黑色的無人機依舊懸空在半空，四個旋翼持續不斷發出穩定輕微的嗡嗡聲。
還真別說，這被靈異力量加持過的無人機，投出來的3D幻像還挺像那麼回事的。
也難怪狗子剛才腦子一熱，想都沒多想就撲了過去。
“只能算你倒黴了，在我過來之前就死在了頰撫手上。遊魂執念化作怪談，在頰撫被退治以後看著也快要消散的樣子。”
“考慮到你剛才幫頰撫幹擾我們，可能是身不由己，所以我不跟你計較。伱要不想消散的話，接下來我給你安排一個好去處。”
神谷川對著無人機怪談這樣說著。
其實對方大概根本就沒有理解他在說什麼。
那3D投影出來的男青年，只是“站在”一地狼藉之中，呆呆地凝望著自己的屍體不動。
這遊魂怪談看起來和靈車團裡面三上兄弟最初的狀態有點像，估計是沒有自主神智的。
但神谷也不在乎。
招聘員工之前的場面話還是要講完的。
“不反對就當你同意了。”
神谷川走上前去，抬手握住了懸在半空中的黑色無人機。
“嗡嗡”聲瞬間停止，四個旋翼停止，從攝像頭位置投射出來的光線同步消失，連帶那個被投射出來的遊魂也蟄伏起來。
神谷的手機震動。
拿住無人機以後，《怪談物語》是有給出鑒定資訊，給了個[凡品]的評級。
但系統所說的“凡品”，其實就已經不是正常物品了。
像神谷在裡世界撿的一些亂七八糟，沒準有用“垃圾”；以前用雷霆附魔的硬幣；現在這架有遊魂作祟的無人機……
這些凡品道具或者素材，多多少少都是帶了一定的超凡或者靈異狀態的。
“很好。系統有給評級，那就是可以帶進裡世界。”
神谷收起無人機，扭頭又看了看地上那具被開膛破肚，臉頰也被撕爛的屍體，微不可見地嘆了一口氣。
接下來這裡的事情，就只能聯系對策室那邊的人來善後了。
神谷川參加完直接的高中畢業典禮，和學校內或者周邊的熟人們打招呼告別，又從熟人之一的岡村那裡得到了足力區竹之冢這邊可能鬧怪談的情況。然後就是趕過來檢視，救人以及退治怪談。
一切情況都很合理，拋去他想著刷素材的私心不談，甚至可以算得上是正義且古道熱腸。
之後只要如實跟對策室匯報就可以。
別的事情，他們會處理好的。
對策室擅長這個。
神谷川從荒廢的一戶建中走出來。
烏天狗變化成面戴白色神紋面具，半人半禽的少年模樣，扛著昏厥的內村康治跟在他身後。
兩人走出來一些後，空中的化鯨騎著骸鯨下落，半道就化作星星點點，蔚藍色澤的潮濕氣息，消失不見。
等到神谷返回到幽靈車旁的時候，正看見剛才從鬼屋裡面跑出的那對青年男女，橫七豎八倒在車裡。
小原妹妹正蹲在他們面前，抬手戳這對男女的臉。
“他們怎麼了？”
神谷川一臉狐疑，招呼著烏天狗將第三個傷者也放上車，然後這樣問靈車團裡的大石和高山。
高山真衣面露尷尬。
大石俊馬則是訕訕撓頭：“他們被嚇暈過去了。是意外，老大，這一次真的是意外。”
神谷川：……
聽小黃毛大石這意思。
那對男女好像是被靈車團嚇暈過去的。
神谷：“算了，就這麼著吧。本來他們就是來圖刺激，還能活著就算是萬幸了。”
這話講完，大石和高山兩個更加不自在了。
雖然知道老大這話不是在點自己……
但他們五個在還活著的時候，就是為了圖刺激到荒廢的夢幻樂園，然後把命搭進去的典型例子。
神谷也意識到了，自己手下的靈車團，貌似能算這些探靈者的前輩。所以沒有再繼續說下去，只是招呼所有人上車：“送他們去醫院吧。”
幽靈車引擎轟鳴，開啟[幽靈加速]疾速行駛出去。
車上因為多了三個昏厥的閑雜人等，多少顯得有些擁擠。
已經有新座駕的小原早未乾脆就沒有坐幽靈馬自達，而是帶上機車頭盔，直接召喚出了那臺工業質感和力量感十足的幽靈摩托車。
兩個重輪黑焰繚繞，一拉油門，像頭奔騰的機械猛獸，直接竄到前方開路去了。後頭開車的大石只能看到幽靈摩托的雙排氣管和浮動式尾燈在閃耀光芒。
本來小原妹妹還一臉期待，拍打機車後座邀請自己老大一起走。
不過，神谷川對此的態度是婉拒。
不是因為他有些害怕，絕對不是。
主要是還有別的事情要做。
幽靈馬自達上，為了和後頭的那三個人保持開距離，神谷川這次坐的是副駕駛。他先是聯系和對策室，告知了足立區這邊的情況。
而後又拿出高天原神櫝，快速觸碰進入到裡世界之中。
一陣光影交疊，世界重組的變化，再加上又一次傳送，神谷來到了[活魚旅館]。
旅館這裡，前兩天擊破黑亙雷神以後，他剛來過一次。
來檢視當時為了擊敗敵人，而全員“盡節”的御前們。
七人御前打完那場Boss戰，一個都沒活下來，所以記憶全都重置回了自己剛變成魀那一會的狀態。
彼此之間顯得有些生分，但見到神谷的時候，又都很恭謙，像是出於本能那樣。
畢竟御前們“恢復出廠設定”，唯一能知道的就是，自身和神谷川存在一定的聯系，神谷大人是他們的御主。
因為御主到來，有所察覺的七人御前從旅館的各處開始匯合。最後一個趕到報道的是女裝的宮內千裕，他過來的時候，手裡的剔骨刀還在滴血。
估計是重開後重新又投入到了“貓鼠遊戲”中。
見大家都到齊，神谷川直接從蜃氣布袋裡將遊魂作祟的無人機取出。
嗡嗡。
黑色無人機脫離開他的手心，平穩上浮。
又一次投影出了3D影像，還是那個青年遊魂的樣子。這沒有神智的遊魂，面對周圍一個個動動手指就能碾碎自身的存在，也沒有太大反應，只是木然“站著”。
“神谷大人，這是什麼？”
御前們湊過來看稀奇。
神谷掏出一枚小安魂蠟燭點燃，放到無人機遊魂的面前。
那個遊魂青年這才終於有所動作，臉上的表情像是生動了一些，明明是投影的外形，這時候卻張開了嘴，開始大口吞食氤氳的蠟燭氣息。
一枚小安魂蠟燭喂下去，雖然遠不足以讓無人機怪談開神智。
但起碼可以讓他不再那麼虛弱，不至於自行消散掉。
做完這些，神谷川這才看向手下的御前們：
“我找來記錄你們美好生活的新同事……大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