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3 烏天狗,克羅波庫魯小人
風雪交加的平原之上，金屬和磚石拔地而起，彼此堆疊，變化做鐵硼長椅，構築成為一方樣式普通的小小月臺。
如月駅於卡姆伊這片阿伊努神話根源之地內構築現身。
“還真的可以召喚出來。”
神谷川收了如月列車鑰匙，看著出現在神櫝邊上的月臺，滿意點了點頭。
有如月駅在，自己放手下和外援進入這張地圖會顯得很方便。
“阿巴，阿巴。”
在附近轉了一圈的小小老頭，重新回到主人的身邊。
“有什麼發現嗎？”神谷問他。
“阿巴！”
斥候似乎是感知到了遠方有值得探索的地區，但具體是個什麼樣的地方，他也拿不太準。
“好，去看看。”
神谷點了點頭，吩咐小小老頭開路。
主僕兩個在白茫茫的雪原上行走了一陣子。
“好冷啊，這裡。”
神谷裹了裹身上的陣羽織。
卡姆伊曠野上的溫度很低，寒風冷峭，夾雜雪屑擦過臉頰。
神谷抬頭，微微凝起瞳孔。
這地方格外昏暗，幾乎看不見光亮。
縱使有[秋毫斬]技巧提供的視力加成，可以在黑暗中清晰視物，但在一片風雪交加之中，要是沒有小小老頭領路的話，根本不可能分得清方向。
“有點古怪。”
神谷從天上收回視線，叫出了犬神。
犬次郎高大的身軀從神谷川的身邊緩緩立起，身上業火升騰，火星燎動，驅散嚴寒。
習慣了家裡日和坊那種細致入微，極其溫柔舒適的供暖後，再對比狗子這個，難免會覺得有些粗糙。
不過，在這種環境下，有一個供暖源就已經非常不錯了。
神谷抬手，拍了拍狗子的硬腦殼。
主僕三個繼續朝前走。
“阿巴！”
這時候，前頭的小小老頭一路小跑回來，吵吵嚷嚷，他好像又有什麼發現了。
前方不遠處有一顆枯樹，黑黝黝的，枯槁的枝椏分叉，凌亂指向上空。
在小小老頭的提醒之下，透過[秋毫斬]技巧提供的超凡視力，神谷遠遠看見了枯樹枝頭，落著一隻鳥禽。
渾身披著雪花，但能看見白雪之下是油亮的黑羽。
“那是什麼，烏鴉嗎？好大一隻。”
那看起來像是烏鴉的鳥類，看起來都快有一隻鷹那麼大了。
靜立在枯樹上面，兩隻眼睛散發金色的光芒，遠遠注視著神谷，一動不動。
“嗷——”
神谷邊上，犬神橫踞到主人身前，虯結肌肉聳動，鼻腔裡噴吐腐朽的氣息，齜起長牙示威，一雙紅瞳毫不客氣地朝那隻大鳥瞪了回去。
這是進入到卡姆伊後，見到的第一個“活物”。
但小小老頭沒有馬上跑路撤離，說明那隻大烏鴉暫時沒有展露出敵意和攻擊性。
神谷川再次拍了拍犬神的腦袋示意它稍安勿躁，同時讓小小老頭退到自己身後，左手按住腰間一文字的刀把，招呼上犬神朝著烏鴉棲落的枯樹走去。
嗡嗡——
沒走兩步，手機便震動起來。
烏天狗，也叫鴉天狗。
天狗的一種，因為有著和烏鴉一樣的尖嘴和漆黑的羽翼而得名。
烏天狗又稱“小天狗”，能飛，通常的怪談故事裡面和大天狗一樣身著山伏裝束。而且烏天狗似乎是善用武器的怪談，在源義經的傳奇故事中有鞍馬山的烏天狗傳授源義經劍術的一個橋段。
“那是天狗？”
而且名稱之中，帶有“卡姆依”的字樣，說明那隻烏天狗是阿伊努傳說中類似於神靈的存在。
不過只有C級的話，應該是低階的“神靈”。
阿伊努族信奉“萬物有靈”，尋常的精怪會被視為“卡姆依”也很正常。
“阿伊努神話裡面，也有天狗嗎？不對，應該不是神話裡面的，更多的應該是從民間志怪故事裡面誕生的。”
神谷川回憶起昨晚收集的那些資料。
他記得，阿伊努族人活動的地方，也就是北海道以北的地區，民間貌似是有“河童”傳說存在的。
北海道那邊的河童被叫做“冥初七”，阿伊努語也稱其為“冥初七卡姆依”。
形象和本州各地的河童差不多，皮膚是紫色或者紅色，腳的形狀像鳥類或者鐮刀，也是禿頂，但頭頂上沒有水。
冥初七和本州河童不同的地方是，本州故事裡的河童，會迷惑人、捉弄人，但冥初七反而會保護人，算是一種水中的神靈。
“北海道阿伊努族長期受到日本文化的影響，民間的怪談故事裡面有些相似的怪談出現，好像也挺正常的，河童都有，有烏天狗應該也不奇怪。”
神谷川這樣想著，繼續朝著遠處的烏天狗走過去。
不過還沒等完全靠近。
“哇——”
那隻烏鴉形態的天狗啼叫著，拍動翅膀從枯樹上騰起，身上的白雪抖落。
因為雪屑被抖開，神谷這時候才注意到，那隻烏天狗並不是純黑色的。
它的面部羽毛，好像本來就是白色。
身上分明的黑白色調區別，像是大烏鴉覆蓋了一個白麵具在臉上。
烏天狗遠遠落在地面上，然後繼續對神谷川保持著注視。
之後再試著靠近。
那隻烏天狗還是一樣，沒等正式接觸，就拍打翅膀飛起來，落到遠處，始終和神谷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它看起來不太想和我交流。”
沒辦法，神谷暫時放棄了和烏天狗交流。
而且，也沒有叫出式神們主動襲擊對方。
他在表裡世界活動的時候，一直保持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行事準則。
烏天狗目前還沒有表現出敵意來，沒必要對它出手。
既然它傾向於遠遠觀察，看著自己，那先就讓它看著好了。
“如果你是友善的話，那麼我也是。”
神谷對著烏天狗這樣說道，招呼上手下們，繼續趕路。
而一路上，那隻黑羽白麵的大烏鴉，始終和他保持著一定距離，遠遠跟隨。
在曠野上又行進了半個小時左右。
神谷川遠遠看見了一片建築群，前方貌似是一個的聚居點。
小小老頭一開始察覺到，並且想帶主人來的地方就是這裡了。
“居然有聚落，所以這張地圖和付喪鄉有點相似？”
神谷川繼續朝前走去。
這時候，遠遠落在後面的烏天狗猛地拍動翅膀，迎著夾雜的風雪，飛落到了前頭的聚集區裡去。
“那隻天狗和這裡的聚落有著某種聯系嗎？”
神谷這樣猜測。
他此行來到卡姆依是為了尋找“神威”，前面既然有聚落的話，那說不定能獲取到一些和“神威”有關的線索。
聚落之外。
神谷在這裡看到了一些奇怪的雕塑。
石質的人形，很矮小，每個雕塑都差不多隻有半米多高的樣子。
但看形態有老有少，並非是童子像。
神谷川在一尊離自己最近的雕像面前停下來，抬手拂掉了它身上積壓的落雪。
他面前的這尊石像，是老叟的外形，動作看起來似乎是在行走姿態。
雕刻的細節非常生動，栩栩如生，甚至能看清老叟臉上的褶皺細紋。
另外，這老叟的耳朵長得尖長且大。
招風耳，或者說像是精靈耳。
其他的人形雕塑，也有這一項相同的耳部特徵。
“矮人？不對……這些是克羅波庫魯小人？”
神谷川到底是認真做過功課的。
在阿伊努傳說中，有一種名為克羅波庫魯的精靈妖怪。
“克羅波庫魯”在阿伊努語中，是“住在蕗草下的人”的意思。
說是妖怪，其實更像是一種小人族，生性老實，不會惡作劇，也不會危害人。
據說，克羅波庫魯曾群居生活在阿伊努地區，相傳刺青就是這些小人教給阿伊努人的。在現實的北海道原野上，生長著名為鬼蕗的植物，葉片非常大，幾乎能夠當成傘來撐。克羅波庫魯喜歡居住在這種植物下面，一株鬼蕗可以容納下好幾個小人。
這也是他們名字的由來。
總之，克羅波庫魯是一種類似於西方地精之類的存在，在傳說中也被認為是阿伊努人遷往北海道之前，北海道地區真正的原住民。
“這些東西，看起來不像是石雕那麼簡單。”
神谷川從身邊的幾尊雕塑上面收回目光，朝著聚落中走去。
這片小人聚落屋舍很矮小密集，且大多荒蕪坍塌，少有的幾座完好房屋，貌似是由黏土堆砌燒灼而來的，最高的只有兩米多高。
“曾經在這裡生活過的小人族，不會是你的遠親吧？”
神谷川這樣問小小老頭。
主僕三人深入聚落，只看到更多的矮人石雕，大部分都被白雪覆蓋，成為一個個小雪包。
“哇——哇——”
在神谷主僕探索聚落的時候，之前那隻烏天狗再一次出現。
這次是盤踞在神谷等人的頭頂來回轉圈。
“你是不是想帶我去哪裡？”
神谷觀察了一陣子烏天狗的行動軌跡，仰頭問道。
“哇——！”
在上空打轉的烏天狗震動翅膀朝前飛去。
小人族聚落的某處。
昏暗，寒冷，風雪交加。
這裡的雪地上，也同樣立著些小雪包。
“哇——”
烏天狗落在其中一個雪包上，不斷震動羽翼。
積雪被掃開一點，露出下面的小人石像。
這次的雕像，是一個盤發的老嫗，不過面部覆蓋著一面看起來很原始的薩滿面具，神秘又猙獰。
古樸的面具上，有著六隻眼睛。
神谷川握著刀柄走上前去，停留在石雕頭頂的烏天狗扭動腦袋，金黃的瞳孔始終注視著他。
“這尊雕像和其他相比，有什麼特殊嗎？”
神谷上下打量著老嫗石雕。
而後，在某一個瞬間，他忽然感覺到石雕上面有微弱的氣息傳出來。
他聽見了從石雕之中，傳出來蒼老的女性聲音：“亞烏西克普。”
聲音有些含糊，而且說得應該是阿伊努語，所以沒有聽懂。
“這東西是活的，起碼曾經是活的。”
神谷這樣想道。
但沒有太大的意外。
進入到小人聚落，看見村落裡存在大量的小人石雕，或被積雪掩埋，或一半裸露立在風雪之中。
那些裸露的石人或行或立或坐，一個個都保持著日常作息的平和姿態。
這樣的場景，讓人不禁會去想，會不會是曾經生活在這個聚落裡的克羅波庫魯們，遭受了某種未知的變故，一瞬之間全都石化，所以才會留下眼前這種景象。
一句話講完後，那老嫗石像又發出聲響。
不過這一次，用的不是阿伊努語了。
雖然語調和口音都有些奇怪，但神谷還是勉強能聽懂。
她說：“太陽……沒有了……我們……需要太陽。”
“哇哇！”
石雕老婦人說完這句話後，她頭頂的烏天狗悽厲啼叫，拍打翅膀，騰空而起，消失在風雪之中。
只留下一眾外鄉來客留在原地。
神谷抬眼，想看看那薩滿狀石雕還有沒有其他話要講。
但在這一瞬間，整個聚落之中，似乎都有微弱的怪談氣息騰動。
那些被白雪覆蓋，或者半覆蓋的石雕上都有聲音傳出，層層疊疊，交疊在一起。
聲音被冷峭呼嘯的風雪吞下，嗚嗚咽咽。
石人們講話用得好像還是阿伊努語，神谷本來是無法聽懂的，但在這一個瞬間，似乎是能理解話語中蘊含的強烈情緒。
克羅波庫魯們在說：“救救……我們……”
神谷川按刀環顧四周，一文字嗡鳴。
但剛才的異響只一會就停了。
那些克羅波庫魯石像們完全沉寂下來，一尊尊立在雪地裡不動。
這也正常，石頭本來就是不會說話的。
昏暗的卡姆依上空，風雪遮天蔽日，冷風呼嘯，暗無天日。
神谷川帶著犬神和小小老頭花時間將整個聚集地都探索了一遍，沒有其他的發現。
石像們也再沒開過口。
只能暫時退出地圖，返回現實。
不過在離開之前，他將原本立在雪原神櫝上的如月駅轉移到了克羅波庫魯聚集點之外。
這樣子下次進入[失落卡姆依]的時候，可以直接坐列車過來，省去了路程上的麻煩。
家中的起居室。
神谷川一邊喝著般若沖泡的加奶咖啡，一邊復盤初次探索卡姆依的收獲。
“一個村落的克羅波庫魯都石化變成了雕像，原因暫且未知。”
“薩滿石雕一開始說的'亞烏西克普'，好像是阿伊努神話裡面一種蜘蛛形象的神明。有名有姓，而且在神話體系裡也有所記載，說不定可以算是神威。”
“如果能和亞烏西克普接觸的話，說不定任務就完成了。”
“薩滿說他們需要太陽……失落卡姆依那片大地上，好像沒有太陽？但薩滿既然那樣說了，說明卡姆依原本是有太陽的吧？克羅波庫魯們的石化，說不定跟太陽的缺失有關系。”
不過……要真是這樣的話，卡姆依原本的太陽哪去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