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5 逢魔時卯時小說家
巨瓊神社的茶室。
面積大概能置放四疊半“榻榻米”，小巧雅緻，結構緊湊。
室內設定壁龕、地爐和木窗，右側的水屋，供備放煮水、沏茶、品茶的器具和清潔用具。
床間區域掛著名人字畫，其旁懸竹製花瓶。
瓶中插花，是符合冬季時令的一支枯松枝，造型隨意，但卻蜿蜒遒勁，一根枯枝愣是在瓶中活出了古樹的姿態。
今天晚上對天宇受賣命的祭祀已經順利結束。
茶室裡，正坐著瞽婆婆、鬼冢和神谷三人。
鬼冢小巫女很認真，很有儀式感地投茶注水、調膏加水、擊拂抹茶，最終沏出了三杯抹茶。
看得出來，她對茶道中的抹茶道應該是很擅長的。
瞽婆婆推了一杯抹茶到神谷的面前：“擊破脂粉仙娘、拖延行疫神、處理如月車站、解決和歌山骸骨鯨災……組織裡的除靈師，對你這一年做的事情耳熟能詳，對你鬼神弟子的名號也如雷貫耳，到底是英雄出少年。”
這位老神官在鬼冢的口中，總是嚴苛的長輩形象。
但面對其他人，更多時候就是一個和藹慈祥的老婆婆。
“也沒有那麼厲害啦。”
神谷川將茶杯捧起，小口抿了一下。
味道略帶苦澀，回味很甘甜，還不錯。
“小螢也經常在我面前說起你的事。”
“才沒有經常吧，婆婆！明明只是偶爾。”邊上正在擦茶具的鬼冢切螢忍不住插嘴。
“呵呵。”瞽婆婆只是笑笑，“以後可以和小螢多親近親近，這孩子沒有什麼朋友。”
“婆婆！”
“一定，一定。”
瞽婆婆的眼睛空洞無光，但始終“注視”著對面的神谷川。
神谷能感受到自己正在被細致打量。
三人較為輕松地聊了一會。
瞽婆婆沒有給身為客人的神谷川上什麼壓力，反倒是鬼冢，因為婆婆時不時會誇獎神谷，有一種面對“別人家孩子”的感覺。
可能全天下的長輩們都是一個樣吧。
瞽婆婆：“……你家裡已經沒有長輩了嗎？真是辛苦。小川，我這樣叫你沒關系吧？”
神谷：“沒關系！”
“呵呵。”老神官和藹微笑，停頓了數秒，“小川，我記得你在官方登記的資料，手下的式神中，有一隻食夢貘？”
“嗯，確實有。”
“這倒是一種非常罕見的怪談。”
“也是運氣好才契約的。”
神谷川嘴上這樣說著，但心裡隱隱約約感覺到了什麼。
老神官今天找自己談話，應該不是單純拉家常那麼簡單。
“婆婆有件事情想要拜託你。”瞽婆婆啜飲一小口抹茶。
“您說。”
來了，本次談話的真正重點。
“最近這段時間，神奈川和東京幾個區域，出現了一種很奇怪的怪談。”瞽婆婆從身邊抽出一小沓資料，放到了茶桌上，“和夢境有關，組織的資料檔案裡面，此前沒有關於這種怪談的記錄。所以應該是新出現的。”
神谷拿起資料翻看。
這一沓資料中，一共記錄了三起怪談事件，內容有相似的地方。
遭遇怪談的物件，都宣稱在夢裡，看見了一個樣貌奇怪的男人。
另外，資料裡面還附帶了一張“夢境中出現的男人”的外貌還原圖。
圖片裡的男人，眉毛很粗，發際線很高，嘴巴閉著，咧得很大。
“這個是……夢男？”
神谷川一眼就認出了畫面上的怪談形象。
幾天之前，他帶著自家的小貘外出“覓食”的時候，遇到過長成這樣的怪談！
處理掉那個評級大概在F級的夢男後。食夢貘回家透過夢境，向飼主神谷川傳遞夢男的形象，以及那位撞靈的小姐在夢境中的大致遭遇。
所以，神谷知道夢男長什麼樣。
邊上的鬼冢也抽了張資料看了看：“神谷你見過這種怪談了？”
“嗯，前不久在千代田區退治過一個，實力不強，大概是F級的異訪。”神谷點了點頭，“夢境裡出現的奇怪男人，夢男是我給他取的代號。因為沒有找到這種怪談的背景故事。”
瞽婆婆拿出來的資料，三起夢男遭遇事件，全都發生在最近這段時間。
最久遠的一起，也不過是兩個月前。
再算上神谷在千代田區遇到過的那個，短短兩個月時間，神奈川和東京都附近，最起碼出現過四個夢男怪談。
作為一種此前沒有任何記錄的新生怪談，這種異訪的頻率明顯是不正常的。
很不正常。
另外，四起夢男遭遇者的夢境並不相同。
神谷遇到的那個，是拉著當事人跳樓，而且影響到了當事人現實中的行動。
而剩下的三起，傷害性沒有這麼強。
其中的兩人都是連續在夢裡看見了夢男，受到了一定程度的驚嚇。
還有一起，按照當事人的說法，她在夢裡和夢男陷入了愛河。並且夢境連續，同這個夢境怪談相戀，結婚，最近的夢裡甚至還懷孕了……
“你也退治過這種怪談？那記得寫份報告提交上去，組織上最近對這個‘夢男’的情況很重視，因為他太不尋常了。”瞽婆婆這樣交代一句，表情稍稍變得凝重了一點，“按照組織的推斷，這種怪談有可能是被人故意創造出來的。”
“故意嗎？”
神谷陷入思索。
其實理論上來說，所有的現代都市輿論怪談都是人為創造出來的。
在各種恐怖故事中傳播生成。
不過，基本上所有創造輿論怪談的人，都是無心之舉。
之前的“蓮實”和如月車站，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
而瞽婆婆強調說，這次的夢男很可能是被“故意”創造出來的，這就有點耐人尋味了。
“嗯，創造‘夢男’的始作俑者，應該不會是普通人，有能力或者超凡物品的加持，不然無法做到短時間內使四個以上的夢男異訪。”瞽婆婆繼續講。
這一點，神谷川完全贊同。
他前幾天遇到一個夢男，並不能說明什麼問題。
但加上組織提供的資料，問題可就大了。
“我們還懷疑，創造夢男的人，和一個奇怪的組織有關系——逢魔之時。背後的推手，很可能是逢魔時的一員。此前，脂粉仙的事件，還有行疫神的事件，也都被判斷為和這個組織有關聯。”
瞽婆婆的語氣平淡，不過“行疫神”一詞，卻是有意加了重音。
似乎是在提醒神谷什麼。
原來官方組織是知曉逢魔之時存在的，甚至兩方勢力暗地裡可能已經交過好幾次手了。
而神谷川以前從來沒有從官方那裡獲取到和逢魔之時有關的情報。
不過想想也正常。
逢魔時的資訊，在組織裡說不定是屬於保密的高階情報那一類。
以神谷以前在組織裡的身份，大機率無權知曉。
而現如今，他頂著“鬼神弟子”的名頭，再加上做了不少轟轟烈烈的大事，高低也算是組織看中的特殊人才，甚至還享受一些特殊待遇，能獲取資訊的許可權自然也變高了。
並且，神谷川還後知後覺聯想到了一些事情——
在針對脂粉仙娘和行疫神的行動中，官方用得都是大手筆，盡可能調動了能被調動的精銳力量。
兩次行動中，結城大叔和巨瓊神社這種高階精銳，全被動員了起來。
午時育種師搞出來的行疫神畢竟有B級，再加上還控制著其他很多的“花種”，用這種大手筆對抗還算合理。
但巳時歌舞伎，算上肉靈降的脂粉仙娘，也就是C級天花板，準B級的水平。
本來是不應該被大張旗鼓針對的。
現在想想，肯定是組織上面判斷脂粉仙的事件和逢魔之時有關聯，所以才不得不加大了精銳人力的投入。
“婆婆，你說的逢魔之時是個什麼樣的組織？”神谷川沉吟片刻，這樣問道。
瞽婆婆對此只是搖頭：“奇怪又神秘的組織，目前只知道，這個組織的成員在利用怪談的力量，有預謀的製造社會騷亂。”
“我可以檢視關於這個組織的資料記錄嗎？”
“你的話……提交申請，並且由我和結城做擔保，應該是可以的。”
瞽婆婆沒有問神谷為什麼對這個組織這麼上心，直接給了答復。
甚至還打算幫忙作保。
她明顯是希望神谷川去查閱逢魔之時資料，多做了解的。
“謝謝婆婆了。之前和行疫神一同出現的男人，在自盡時說過，他會回來找我。我一直懷疑他自盡沒有那麼簡單，很可能留了後手，說不定會把自己做成一個類似於行疫神的怪談。”
“嗯，好好查查吧。你現在有這樣的許可權，應該好好了解。”瞽婆婆點點頭，沒有任何意外。
神谷川關於育種師的擔憂，估計組織上的人也有所預見。
“那婆婆你想拜託我的事是什麼？”
“組織上最近想要加大力量，對夢男事件進行調查。結城現在正在仙臺地區處理那裡的怪談事件，無法脫身。夢男的事情交由我們神社牽頭來做，小川你手下既然有食夢貘作為式神，是夢境怪談的剋星，我希望你能援助我們神社行動。”
瞽婆婆講出了自己的真實目的。
神谷川目前和官方組織的聯系變得更加密切，不過到底是算作結城真劍佑手底下的人，再加上身份也有些特殊。
巨瓊神社想要調動他，除去要和結城大叔打過招呼，還得詢問一下他人個的意見。
這算是一種禮待。
比起直接強硬拉他參與行動，會顯得得體很多。
“我會幫忙的。”神谷川點點頭。
夢男事件如果真和逢魔之時成員關聯，哪怕為了特殊事件獎勵，他也得參與其中。
巨瓊神社下的參道。
月光透過幽森的古木枝椏，破碎地落在石階上。
鬼冢同神谷一起拾階而下，送他離開。
“不在神社裡過夜？”小巫女這樣問。
“睡客房嗎？”
“當然。不然你想睡哪裡？”鬼冢小小翻了個白眼。
“我回去也很快的，家裡還有些事情要做。接下來要處理一起夢男的事情，我估計還得來你們神社很多趟。”
“也是啦。”鬼冢背著手，跳下兩節臺階，來到神谷的跟前，“神谷啊，那個育種師的事情，嗯……我看過的資料好像是叫育種師。他真的會回來找你嗎？”
兩人同時停下了腳步。
“不好說。我看他自盡前，對我怨念還挺大的，畢竟我那時候直接阻止了他沖擊儺陣。”
“他能育成B級的怪談。如果能把自己也做成怪談的話，應該會非常強吧。”
鬼冢站在神谷的前方，沒有回頭。
被白色檀紙束起的馬尾末端發絲，被參道的夜風吹散。
“應該？不過瞽婆婆剛才也說了嘛。按照組織上的判斷，育種師就算真想把自己做成怪談，也不是一下子就能完成的。”
“嗯……”鬼冢點點頭，“知道嗎？神谷，我最近做神子修行非常努力，連總是對我很嚴格的婆婆都誇我了。”
“是嗎。”
“我打算，接下來再努力一點。你的鬼神弟子修行，也要加油才行，可不要被我超過了。”鬼冢又下了一個臺階，回頭朝神谷川笑笑，“還有，我送給你的繪馬，記得一直好好帶在身邊。”
朦朧而斑駁的月色之下，少女的笑靨明媚。
“我會的。”
巨瓊神社的山下。
目送小巫女走上參道，神谷川坐上了幽靈車。
剛一落座，他就掏出了手機。
其實，剛才同瞽婆婆談話，聊到“逢魔之時”話題的時候，手機有震動過一下。
不過神谷現在才掏出來檢視——
“還真出逢魔時任務了啊。所以官方組織的判斷非常準確，夢男怪談背後的推手，確實是逢魔時成員。”
神谷將手機收起。
《怪談物語》裡面的特殊事件任務，現在有兩個。
之前逢魔之時·二，徹底擊破育種師的，目前只算完成了一半。
逢魔之時·三出來以後，上一個任務也沒有被覆蓋，依舊存在。
“家嗎？創造怪談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