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3 黑色蛆蟲
煙塵消散。
豬笹王的樣子重新顯露出來。
和剛才巨大野豬的模樣不同，豬王現在的外貌變得異常恐怖。
之前十分鐘的樂園時間，再加上後續三千世界的狂轟濫炸，豬王的身體已經被打到殘破不堪。
腿少了一隻，頭顱也破損了大半，腹部被炸出一個巨大的窟窿，爛成一團，已經難分彼此的臟器外翻出來。
身上更是傷痕累累。
即便如此，它依舊能動，而且行動非常流暢。
在豬笹王的身體裡外，有數不清密集的黑色肉芽正在蠕動。
嗡嗡——
大片大片的綠頭蒼蠅，正圍繞著豬王上下飛舞，彷彿一片黑色的蠕動綢帶繚繞在它的身上。
看到那些行為反常的蒼蠅，神谷川才突然反應過來，豬王身上的那些東西根本就不是肉芽，而是一隻只黑色的蛆蟲！
每一隻都足足有小拇指大小，正在豬笹王殘破不堪的身體內外鉆來鉆去。
黑色的蛆蟲填補了豬王破損的器官組織，變得就像它身體的一部分。
邪惡、墮落、汙穢的惡臭氣息，正從那些蛆蟲身上散發出來！
另外，豬笹王已經不是之前四肢著地的狀態，它站立了起來。
那些黑色的蛆蟲，甚至為它拼湊出了類人的手掌。
直立起來的豬笹王每朝前走一步，隨著龐大身體的顫抖，都會有蛆蟲從它的身上被抖落下來。但那些落在地上的活蛆，很快又會爭先恐後地爬回到豬王的身上。
「有點惡心，出二階段了？」
神谷川當即抬起報喪女妖，朝著那巨大的豬笹王直接開了兩槍。
管你變成了什麼樣子，都先打了再說。
槍管吐出火舌，破靈鐵彈丸以直線射向豬笹王。
這兩槍打得不錯。
一發射到了豬王的腦門上，另一發打在它的腹部。
不過，子彈打中的那一瞬間，那些黑色的蠕蟲都快速蠕動糾纏起來，它們用身體將那顆子彈包裹了起來，在豬笹王的腦門和肚子上，瞬間隆出兩團黑色的蠕動「肉塊」。
破靈鐵彈丸爆裂開來，大片的蛆蟲落到地上，不斷扭動，還能動的那些又重新聚攏回到豬笹王的身上。
而豬王則是毫發無損。
「那些蟲子有問題。」
神谷川注視著豬王的二階段狀態，敏銳地感到了異常。
他有一種感覺，那些蛆蟲和豬笹王本身好像並不是一體的，它們比豬王要更邪惡，更汙穢，更墮落。
它們就好像是寄生依附在豬笹王的身上，強行拉著它穢土轉生活動起來的別的什麼東西。
而這種東西並不屬於豬笹王自身。
神谷川看了一眼繚繞在豬王身邊的成群綠頭蒼蠅，心裡不由做出了猜測：「我現在的敵人，恐怕不是二階段豬王這麼簡單。」
「哼——哼——」
直立的豬王發出高亢尖銳的嗥啕。
它的右眼在之前戰鬥中被神谷用一文字戳瞎了，現在血淋淋沒有眼球的眼眶裡面，只有黑色的蛆蟲擠在一起，不斷扭動。
豬笹王用剩下的一隻眼無神地注視向神谷川，尖長的大嘴張開，抖落下一片黑蛆，口吐含糊的人言：「人！該死！」
那聲音低沉喑啞，但怨氣十足。
而且這種怨氣，跟黑色蛆蟲散發的汙穢墮落氣息交融，還陡然被增大了數倍，濃重到幾乎肉眼可見，帶動後頭的樹海層層抖動。
豬笹王沖了過來！
「豬王現在的樣子，怎麼看怎麼不對勁。」
神谷伸手，從腰間布袋摸出了一枚雷霆交織的硬幣。
他好歹也算半個法爺，既然遠端物理效果不佳，那就試試咒術。
10円的硬幣被丟擲，猙獰的紫電白芒從從傾瀉出來，席捲向豬笹王。
雖然神谷川目前使用的是陰雷，但是雷法或許真的對那些墮落汙穢的黑蛆有什麼額外的傷害加成。
這一擊就比報喪女妖打出來的子彈要管用。
如浪潮一般的陰雷從豬笹王的身上穿襲而過，當即就有大把大把的黑色蛆蟲掉落到地上，變成具有腐蝕性的惡臭膿水，在黑巖地面滋滋灼出寫難聞的煙氣。
豬王身上的蟲子好似無窮無盡，豁開的腹部窟窿那裡又有密集的蛆蟲湧動出來，快速填補上了剛才被陰雷擊穿所造成的缺口。
抗住了這一發陰雷，豬笹王離神谷川越來越近。
瑪麗和犬神都選擇在這時候截殺出來，阻攔豬王。
「哼——哼——」
身上大片黑色蠕動的豬笹王，面對這種熟悉的戰術，只是把頭顱一揚，用力嘶吼起來，可腳下的速度卻是絲毫不減。
被黑色火山巖覆蓋的地面，再一次有植物的根須翻湧出來。
這一次的根須，比它之前召喚出來的更大更粗，數量也更多！
就如同一頭頭黑色的巨大活蟒，從地下湧動而出，而且還糾纏起來，形成活動的大網，將試圖阻攔它的瑪麗和犬神全都罩到其中。
豬王的目標很明確，就是敵方的指揮核心神谷川。
它尖長的大嘴又一次開合，口腔裡黑色蠕動，含糊地發出人言：「人，食豬百世。豬……也要食人百世！」
神谷是打算藉助妒面具提供的高機動性避開這次豬突的，但奈何在他的身邊，也有大片活動植物根須盤結出來。
這些東西讓他的活動空間受限，躲閃不開。
情急之下，只能選擇揮一文字，將面前的黑色根須盡數斬斷，正面剛一波豬笹王！
盤結交織的活動根須叢中，二者距離逼近，就在咫尺之間。
體型如山的豬王發出震耳欲聾的嚎叫聲，身上的黑色蠕蟲扭曲蠕動，張開那尖長的巨口朝著神谷川腦袋就咬了下去。
神谷川也不甘示弱，在有限的空間中靈活騰挪，並且反手將一文字朝著豬王那潰爛大半的脖頸刺過去。
雙方的近身肉搏都有實效，突出的就是一個互相傷害。
靛青色澤的一文字完全沒入到豬王的粗脖子裡。
而神谷川也被豬笹王的大嘴咬中，不過不是被咬住了腦袋，而是被沒有持刀的整隻左手都進了豬王的嘴裡，側腹還被一根長獠牙捅穿。
至於豬笹王為什麼會咬偏位置。
那是因為被植物根須攔住的瑪麗小姐，快犬神一步脫困，試圖救助神谷，沖向豬王並且從側面揮刀朝豬嘴上又來了一刀狠的。
「好像還能動……」
不知道是不是瑪麗的砍刀從另一邊卡住了豬王的嘴，導致對方沒有用上全力。反正神谷川的胳膊，穿肯定是被穿透一部分，卻並沒有被直接咬下來。
甚至手指還能動彈。
但要是嘗試牽動一下左胳膊的肌肉，就會撕心裂肺的疼痛感傳來。
「阿……哞！」
還被豬王銜在半空中的神谷，快速用阿哞呼吸法短促調節氣息。
痛就痛吧，這具身體廢了那也是替死紙人的。
乾脆自爆了重新來過。
不過就這樣炸掉，遺留在怪談世界的紙人要充能15秒，這樣
的準備時間足夠豬王全身而退了。
「這把雖然不活了，但臨走前，也得給你整個大活當告別禮才行。」
神谷川的右手死死握著一文字刀柄，固定住自身。而他的左手手心正握著報喪女妖，這時候也在豬笹王的嘴裡。
啪嗒。
手指推動了短火槍的刺刀機關。
由六齊陰銅鍛造的刺刀亮出，然後照著豬嘴的口腔上顎狠狠扎去！
刺刀捅進肉裡以後，神谷川扣動扳機。
新填進去的三枚破靈鐵彈丸全都向上射出！
豬王身上的那些蠕動黑蛆，雖然能夠抵消掉相當一部分敵人打到體表的傷害。
但這種扎進血肉裡，砰砰砰三槍打出來的結實傷害那還真擋不了。
三枚破靈鐵彈丸中，有兩枚都鉆進了豬王的腦袋裡炸開。
豬笹王直接腦洞大開，白的紅的粘稠物四溢飛濺出來。
「恨……不能食盡……」
腦袋都沒了大半，幾乎就剩張嘴的豬王，喉嚨里居然還能艱難吐字，依舊是憤恨不已的語氣。
不過隨即，它身體裡那些蠕動的蛆蟲，就像被傾倒出來的大把流沙一下子散落到地面上，堆砌在一起扭動。
沒了這些黑蛆蟲，豬笹王瞬間變得僵直，殘破的身軀栽倒在地上，而瑪麗和神谷也都被甩開來。
「這下好像真幹掉了。」
豬王正在慢慢化成飛灰消散。
神谷川松一口氣，嘗試從地上爬起來，可身體卻用不上力氣。
他低下頭，看向自己已經沒有太多知覺的左臂，在皮膚之下能看見有什麼東西正在拱起肌膚，來回蠕動。
神谷當即一驚。
是那些黑色的蛆蟲！
黑蛆居然透過剛剛豬笹王咬出來的傷口，鉆進自己的身體裡面去了！
皮膚下蠕動的東西越來越多。
豬笹王死了，但這些黑蛆卻並沒有死，大片的黑色在地上不住蠕動，空中成群的黑頭蒼蠅還在震動翅膀來回飛撞，並且都開始朝著神谷川移動過來。
這些蒼蠅和蛆蟲絕對有大問題。
在豬笹王進「二階段」的時候，座敷童子就搖鈴給過提醒。
接下來可能會遭遇到能給現實中的自己帶去威脅的事情。
神谷川這時候終於感覺到了，如果說真有什麼東西能威脅到現實裡的自己，那絕對不是剛剛被打掉了兩條命的豬笹王，而是這些黑蛆！
而現在這些惡心的東西，甚至已經鉆進自己的身體裡了！
神谷川馬上催動陰雷陽雷，試圖將自己變成炸彈，立馬脫離怪談世界。
可他驚訝的發現，原本用的非常熟練的雷法，居然驅動不出來了。
更準確的說，是他的身體開始不怎麼受控制了，就好像那些黑色的蛆蟲正在體內跟他搶奪自我的控制權。
與此同時，神谷川腦內的思緒也在快速變化。
一些汙穢的，墮落的氣息開始影響他，讓他內在的某些特質被極具的擴大化，膨脹開來。
暴虐、殺戮、貪婪，以及佔有一切的慾望，一下子充斥佔據了他的大腦。
最先發現神谷川狀態不對的是般若。
她將妒面具從自家陰陽師臉上剝離，並且快速凝實現身。
般若現身的瞬間，正好大片蒼蠅和黑蛆正鋪天蓋地纏過來。她擋在神谷的面前，潑灑出白脂粉短暫阻攔住了這些東西。
緊接著出現在神谷川身邊的是食夢貘。
這頭小幼獸基本就沒有參與對豬笹王的對戰。
但因為
突然察覺到飼主狀態有異樣，正不斷傳遞一些亂糟糟情緒過來，貘也是選擇了第一時間現身檢視。
「噗呼——噗呼——」
食夢貘催動出了迷夢赤光，脖頸上安撫生物進入夢鄉的鈴鐺也搖晃起來。
它用出了眠夢。
不過安撫催眠的物件並不是自家飼主，而是他左臂之下那些蠕動的蛆蟲。
神谷體內的蛆蟲數量還並不多，在食夢貘的能力作用下，它們很快就安靜了下來。
因為貘的舉動，神谷川重新掌控了自己思維的主導權，那些墮落邪惡的念頭都暫時被壓下，但只不過身體依舊不太能控制。
「瑪麗！」
大腦清醒過來的瞬間，神谷第一時間向著瑪麗傳遞過去一個念頭。
「在你身後。」
瑪麗小姐有所感知，閃爍到了他的背後。
齊人高的砍刀揮下，絲毫不拖泥帶水，不參雜任何其他情感，幹凈利落地將神谷川那隻差不多廢了的負傷左臂砍斷下來。
同時一隻虛幻紅靈撲出來，從斷臂上拽走了報喪女妖。
瑪麗一抬腳，將神谷川的斷肢踢出去老遠。
脫離身體的左手只在地上抽動兩下，變化成了一截手臂形狀的白紙，好幾只黑色的活蛆，在紙面上不斷扭動。
斬斷左手，神谷川身體裡就沒有其他蛆蟲在蠕動了。
不過，瑪麗小姐的動作還沒有停止。
她收刀橫揮，猩紅的刀鋒弧線劃過神谷的脖頸。
唰的一聲。
快到感受不到任何痛苦，神谷川那顆流露著短暫欣慰表情的腦袋，便利索地搬了家。
這就是他剛剛傳遞給瑪麗的念頭——
「斬斷我的左手，砍掉我的頭顱，把我送回現實。」
這種事情瑪麗經驗豐富。
而且目前為止，她依舊是在裡世界中擊殺年幼鬼神共主次數最多的記錄保持者。
沒有怪談比她更懂得怎麼殺死神谷川。
神谷川的意識從怪談世界抽離，剩下的殘破身軀快速變成幹癟的白紙。
四隻式神也隨之退場，回歸式神像。
豬笹王的洞窟外面，只剩大灘大坨的黑色蛆蟲蠕動，以及漫天的綠頭蒼蠅，嗡嗡於空中亂飛亂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