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 兩只尾巴的貓
腳下的道路，泥濘且落滿腐敗枝葉，一腳下去的感覺軟塌塌的，沒有踩在堅實地面的實感。
而越往小路里走，四周的植被就越茂盛。
很多時候，神谷川不得不低頭，避過周圍恣意生長的樹枝。
現在的時間正值凌晨，山林裡面有些冷，頭頂上繁密的枝葉遮蔽住了月光，四周靜得出奇，聽不見半點蟲鳴鳥叫，氣氛陰森又詭異。
神谷川平時在怪談世界裡面，更恐怖詭異的場景都見識過，所以此刻氣息平穩正常，一手拿著一文字，一手拿著開啟照明的手機，在前頭澹定開路。
鬼冢切螢走在他後邊，手裡握著一把硃砂繪制的黃符紙，看她的樣子，對探索前頭的未知區域，隱隱約約還有些興奮。
新保嶽山林裡的氛圍，實在是嚇不到這兩名身懷絕技的年輕除靈師。
正所謂一切恐懼源於火力不足。
而這兩位全是重量級，都是除靈業界武德充沛的少年翹楚，實在沒有什麼好怕的。
走了大概十幾分鐘。
神谷川的手機電筒光，照到了兩棵參天大樹。晃動光源，可以看到樹幹低處架著一塊殘破的木板，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寵物墳場”。
鬼冢捏著符紙朝前探頭：“看來我們到了。”
“嗯。”神谷川點點頭。
寵物墳場的牌子位置很低，兩人彎腰才能經過。
一透過牌子，借著兩個手機的光源，神谷和鬼冢看到了與泥濘小路完全不同的一片荒涼景象。
只見樹枝腐葉都被胡亂地堆在一旁，露出一大片坑坑窪窪的荒地。
荒地上東倒西歪地立著數不清簡陋的墓碑，整個墳場雜亂無章，到處彌漫著黴臭的氣味。
“這些都是寵物的墓碑嗎？”神谷川拿著手機掃視四周。
墳場裡的很多寵物墳墓都已經破敗不堪了，墓碑上結著蜘蛛網，看起來年代相當久遠。
墳墓的墓碑，有石質的，也有乾脆就是木牌的。
上面寫著諸如“愛犬吉丸之墓”、“愛貓香草之墓”……
反正就是埋葬了很多貓貓狗狗。不過初此之外，神谷也有看到墓碑上寫著埋葬物件是烏龜、鸚鵡、蜥蜴、兔子之類的。
另外，神谷川注意到，墳場中有相當一部分墳墓存在被刨開的痕跡。
痕跡也是有新有舊，仔細端詳的話，像是野獸爪子留下來的。
邊上的鬼冢小巫女，也同樣注意到了野獸刨墳的痕跡，她隨意地猜測：“或許是山林裡面的野獸，刨開了墳墓，吃掉了裡面的寵物屍骨？”
這個猜想倒是很合理。
新保嶽山林面積不小，而且植被茂密，肯定是會存在著一些食腐的小型野獸的。
說不定這些野獸，已經把這處荒涼墳場當成了固定享用美味的食堂。
“為什麼要選這裡呢？人們為什麼要把寵物埋在這種地方？”神谷川將目光從一疊疊小墳堆上收回。
“我記得白天的信眾跟我說，最初是因為有人在這裡埋葬了一隻忠勇的大狗，後來附近的人們才有樣學樣。不過那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具體的事情經過，那個信眾阿姨也沒講太明白。”
小巫女回憶了一下自己白天時候的摸魚閑談，盡可能地做出解答。
“第一隻埋在這裡的寵物是狗嗎？”神谷微微揚眉。
感覺有那麼點意思。
如果這個地方有貓靈的話，那應該也會有犬靈吧？
“話說回來，鬼冢。我能感覺到這個墳場內絕對有‘靈’，但這一隻都沒現身啊。有什麼辦法嗎？”
幾句閑談以後，神谷開始關注此行的主要目的。
他一開始是為了給招財貓擺件吸納貓靈而來的。
但這處陰森荒涼，夜晚本該很熱鬧的寵物墳場，自打神谷和鬼冢進入以後，愣是一隻‘靈’都沒有看到。
這就有點難辦了。
“估計是害怕我們兩個，所以躲起來了吧。”小巫女這樣說著，並且伸手從她攜帶的那個鼓鼓囊囊的小包囊裡面，掏出一支竹製的橫笛來，“不過沒有關系，我帶了神樂笛，可以喚靈的。”
神樂笛便從她的掌心平穩飄起，發出星星點點的奇異熒光。
更神奇的是，笛子明明漂浮在空中，沒有吹奏，卻兀自發出聲響。那聲音婉轉，悠揚又空靈。
如泣如訴，如怨如慕。
在笛聲之中，整座墳場的墓碑都開始散發出幽藍的暗澹光芒來，且有相當數量的虛幻動物靈體，閃爍著藍光，被強迫著從墳堆邊上現身。
“啊這……也太強了吧？”
神谷贊許又吃驚地看了看小巫女，又看了看四周開始受驚亂竄的發光動物靈體。
看來今天帶上鬼冢一起來動物墳場，是個極其明智的選擇。
神谷川雖然掌握著御靈術、太刀術、雷咒，看似技藝挺多，但這些技術，全都是用來打架的。
而且也沒有額外可以幫助喚靈的道具。
今晚他要是一個人來這處墳場的話，估計最後一隻靈都見不到，只能敗興而歸。
小巫女可太棒了嗷！
“幹嘛發呆啊？你不是想要抓一隻貓靈的嗎？”邊上的鬼冢看神谷一副出神的樣子，開口提醒道。
“哦，對的對的。”神谷川回過神來，掏出了招財貓擺件。
放眼周圍。
能看到不少貓狗的虛幻靈體。
除此貓狗的靈體以外，散發幽藍光點的墳場裡，還有兔子的靈體在蹦跳，蛇的靈體在吐信子，金剛鸚鵡的靈體在上空拍打翅膀盤旋。
整個墳場，儼然變成了幽靈版的花鳥市場。
根據經驗，以及邪祟氣息強弱的判斷。
這些動物靈，既不是異訪，也不是靈降，而是最低階的怪談存在形式的一種——
遊蕩於現實世界中的羸弱遊魂。
神谷川還在觀望，卻聽見身邊的小巫女又一次開口：“我幫你把那些貓靈固定住吧。”
說著，鬼冢切螢一揮手，默唸咒文，將一把畫硃砂的黃符紙甩出。
這些符紙，不符合物理定律地四散著飛出。
“禁！”鬼冢小巫女單手掐咒訣上抬。
黃符就像是裝了巡航制導系統一樣，每張都鎖定住了墳場裡的一隻貓靈。
啪嘰。
被黃符貼住的貓靈應聲靜止不動，只在原地發出“喵喵”的嗚鳴。
神谷川看向小巫女的眼神，已經有些肅然起敬了。
有一說一，教派神道的天才少女，果然是有些東西的。
神谷拿著招財貓擺件，開始在墳場裡四處走動，檢視那些被黃符控制住的貓靈。
在他靠近各個貓靈的時候，手裡的招財貓會不同程度的發生微微顫抖。
一番觀察下來，神谷川發覺這裡的大部分貓靈都普普通通，只是虛幻的家貓形象。
但有三隻與眾不同。
這三隻貓靈，居然長著兩只尾巴！
根據日本的民間說法，如果貓在世時，受到主人的善待，毫無怨氣的離世的話，就有可能幻化成為兩只尾巴的叉尾貓靈。
而叉尾貓是一種友善的靈體。
另外還有種說法，據說妖怪貓又，就是從叉尾貓靈演變過來的。
墳場裡的三隻叉尾貓中，有一隻應該是金漸層，看起來還很小，完全就是幼貓。
神谷川拿著招財貓擺件靠近它時，手裡的擺件顫動得最為劇烈。
而且，金漸層叉尾貓也和其他貓靈不一樣，面對神谷沒有像其他貓靈一樣“喵喵”悲鳴，只是從喉嚨處發出意味著安心的“呼嚕呼嚕”聲。
“感覺招財貓擺件，在催促我選擇這只金漸層啊。這件道具是吉喵萬事屋的核心，看道具說明，大機率是能自己篩選培養下一任貓掌櫃的。”
既然招財貓擺件有要選擇這只金漸層的意思，而且這小金漸層看起來也完全不排斥拿著招財貓的神谷川。
神谷將招財貓輕輕放到了金漸層幼貓的身邊。
“喵”
圓滾滾，笑瞇瞇，看起來特別喜慶的招財貓擺件，發出一聲欣喜的貓叫，而後它招財的小貓爪開始上下招動搖擺。
叉尾的小金漸層迅速化作幽藍的流光，鉆進招財貓的腹部。
招財貓搖晃兩下，勐地靜止下來。
嗡嗡。
神谷川的手機震動。
但他暫時沒有去看這條訊息。
“好像成了。”
這件喜慶的擺件，比一開始拿出來的時候，看起來貌似要更生動上幾分。
招財貓吸納小金漸層的全過程中，小巫女一直站在神谷川的背後看著，等到覺得差不多完事了，她才開口：
“神谷啊，你還沒跟我說過，你找貓靈要幹嘛呢。貓靈被這個招財貓吸入了以後，是會變成你的式神嗎？還是說……會變成貓娘？”
“不是式神。”神谷搖頭，“這個招財貓是一件道具，容納了貓靈後會被啟用。”
“道具？”
“嗯，啟用以後的作用是，那隻被吸納的貓靈會自己出去探尋有價值的素材，旅行青蛙玩過嗎？”
神谷川在避開怪談世界內容不談的前提下，大概解釋了一下招財貓擺件的效果。
這話雖然隱藏了一些內容沒講，但依舊是實話。
小巫女對此完全沒有起疑心。
“貓靈探尋素材帶回來嗎？聽起來好神奇。”
鬼冢切螢對神谷川的那個招財貓道具，是有些興趣的。
不過她是正統的神道教派出身，有超厲害的瞽婆婆教導。而且從小就從教派內部，還有官方那裡，獲取了很多有用的資源。
像小巫女自己隨身攜帶的除靈道具，種類繁多，有不少都能算得上是寶物。
從這個角度來講，鬼冢切螢完全就是除靈界裡出身世家的小富婆。
所以，她感興趣就只是感興趣而已，還不至於去覬覦別人的道具。
“那貓靈已經抓住了，我們現在回去嗎？”小巫女的注意力很快從招財貓擺件上收回，這樣問道。
她看起來有些意猶未盡。
“那個，稍微再等一下。”神谷川又一次搖頭。
他今晚打算招貓逗狗。
捕獲合適當貓掌櫃的貓靈確實很順利，但既然來到了寵物墳場，就順便再看看犬靈。
神谷川有一個能促使犬類怪談變成異化體犬神的神奇道具，犬神頭骨。
這頭骨之前一直在倉庫裡吃灰。
要是能在墳場裡找到合適的犬類怪談的話，說不定這件道具也能一起派上用場。
直接貓狗雙全。
墳場之內的犬靈，全是秋田或者柴犬的遊魂。
外形上就是虛幻的家犬。
甚至看不到貓靈中叉尾貓那樣的特殊存在。
“用遊魂當式神的話，總感覺不太合適。未免太弱了一點，成長的上限恐怕會受到限制。”神谷川一邊四下打量，一邊這樣想道。
而就是這時候，墳場裡面突然發生了意料外的情況。
嗚嗚！
鬼冢小巫女放出來喚靈用的神樂笛，原本一直還漂浮在空中不動，不停歇地響奏著悠揚空靈的笛聲。
但不知道為什麼，那笛子聲忽然變化，變得刺耳尖銳無比。
“誒？”鬼冢本人也吃了一驚。
神谷川停止了看狗：“怎麼了？”
“那邊……”小巫女先是盯著自己的神樂笛看了幾秒，之後手指了指墳場西北的方向，“好像有什麼奇怪的東西被喚出來了。”
“奇怪的東西？”神谷重新將一文字摸了出來。
鬼冢認真地點點頭，然後右手食指輕輕上勾，神樂笛停止發出刺耳的聲響，閃爍著星點微光，朝著西北方晃晃悠悠飄去。
“我們去看看。”
小巫女從自己的小包囊裡又取了一把黃符，這次的符紙和之前用來定貓靈的符文不同。並且，她還把背上背的和弓也取了下來。
二人尾隨著神樂笛，走出寵物墳場大概一百多米，穿過了一片沒有道路的密林，視線變得稍稍開闊起來。
這裡是一片小空地。
空地上有座孤墳。
同寵物墳場裡的動物小墳包不同，這孤墳雖然也非常簡陋，但卻要大不少。
看起來更像是一冢，人的墳墓。
墳頭上立著一塊石碑，神谷川用手機的電筒光照過去，看到上面只寫了一個詞——
[有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