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 別吃垃圾佬
現實世界。
神谷川從旅館的床上驚坐起來，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還好，腦袋還在。
怪談世界裡面，就算死得再慘再詭異，只要有紙人扛著，就不會影響到神谷現實裡的本體。
花了一點時間，從極度真實的死亡經歷中緩過勁來。
他看了眼床邊，新鮮出爐的替死紙人頭首分離，死狀慘烈。
再摸出手機，最近的局內評價也已經生成——
起飛！
神谷川：……
算了，不要生氣，不要生氣。
“般若。”“瑪麗。”
神谷放下手機，開口道。
紫白色的襦袢飛速勾勒。
紅黑色的洋群穿過突然升騰出來的猩紅霧氣，拖著刀走出。
其中的般若，因為已經習慣了自家陰陽師在怪談世界裡日常死亡，然後又在現實世界死者蘇生。
所以，情緒非常平靜。
不過，瑪麗的表現就有些不一樣了。
雖然她很久以前就知道神谷有著“不死人”的特殊體質。
但今天還是電話惡靈第一次見到自己心愛之人，“死”在別人的手上。
以往都是她親自把愛人砍死的。
瑪麗放下刀，朝前兩步，向著坐在床上的神谷川彎下腰。
她的臉上沒有表情，只是伸手，輕輕觸控神谷的脖頸。
嘟——
手機裡傳出瑪麗帶認真的聲音：“疼嗎？”
從她指尖傳來的觸感，柔柔軟軟，冰冰涼涼。
“還好。”神谷川嘴上這樣回答。
心裡卻是在腹誹：你以前拿刀砍我的時候，怎麼不問我痛不痛……
邊上的般若，看到這一幕，冷傲俏麗的臉上露出濃重的不屑和不爽神情來
“嗤！”
她懸浮在空中，雙手交叉在胸前，一大一小兩個面具焦躁地旋轉不停。
可惡！
莫名感覺哪裡輸了是怎麼回事？
所以，我現在應該上去關心笨蛋陰陽師嗎？
不行，不能。
那樣做的話，不就顯得我是在學那個壞女人？
般若氣得想咬袖子。
“咳……”神谷川咳嗽一聲，稍稍逞強道，“那個世界裡的死亡，對於我來說就像喝水吃飯一樣普通。倒是你們兩個，你們沒事吧？”
瑪麗聞言輕柔地搖頭。
氣頭上的般若則是敷衍地甩了甩腦袋。
“讓我看看。”
神谷川從床上站起來，分別給自家的兩只式神檢查了一下身體。
最後確認，結束了剛才的戰鬥，般若和瑪麗兩個確實都沒什麼大礙。
透過和人頭氣球們的初遇，神谷川已經能推測出一定資訊。
單個人頭氣球的作戰能力並不強，和前兩張地圖的量產型小怪沒任何差別。
但它們有一項非常詭異的能力，就是剛剛見識過的——
人頭氣球能變成敵人的樣子。
變形以後，一旦和對應物件四目相對，就會直接讓對方身首分離！
不做任何接觸，只靠眼神就能殺人。
這變態能力已經強到超模了。
不削弱一刀還能玩？
但話有說回來，超模歸超模。
人頭氣球的這項能力，也是有著一定限制和執行規律的。
神谷川已經注意到，人頭氣球透過對視讓目標身首分離的技能，並非即死。
“大概對手的實力越強，這個技能就越難或者越遲生效。”
得出這個結論的依據是——
神谷川、般若、瑪麗小姐三者之中，以神谷川本人的身體素質最差。
所以他是第一個腦袋搬家的。
神谷川的頭都擱半空中飄著了，般若和瑪麗兩個才剛開始受到不良影響。
另外似乎越強的目標，必須要用越大號的氣球與之對視，才能使技能生效。
所以，“般若臉”的氣球，和“瑪麗臉”的氣球才會不斷在空中融合變大。
而且“瑪麗”氣球最終大了“般若”氣球很多。
“第三張地圖，真是一上來就給了我一個下馬威啊。”神谷川在腦內復盤完剛剛的戰鬥，開始嘆氣。
隨後他又想到另一件事。
就是剛才和人頭氣球們戰鬥時候發現的問題。
為什麼擊落那些氣球，將它們變成飛灰後，沒有出擊殺提示呢？
“話說，那些人頭氣球能像肥皂泡一樣，彼此交融變大……我有個猜測。”神谷川摸了摸下巴。
奈良夢幻樂園上空那些遮天蔽日的人頭氣球，可不可以全部交融在一起？
。有這麼一種可能。
那些人頭氣球看似分散，但卻並不是獨立存在的，其實是一個整體？
全都交融到一起後，才是它的本來面目。
這個猜想是可以合理解釋，為什麼擊落單個氣球不出擊殺提示這一事實的。
如果所有人頭氣球，本身是一個整體的話。
那麼“擊落”其中的一個子個體，根本就構不成擊殺，只是創傷了它的一小部分而已。
“如果這個猜想成立的話，那麼人頭氣球很大機率根本不是什麼量產小怪，而是一個強力的大怪談。”神谷這樣下了結論。
棘手。
目前的替死紙人，經過一次技能書升級。
CD時間變成了8小時，可以實現三班倒。
而且，還給了一個額外的上限儲存位置。
神谷川今晚並不打算這麼快就結束攻略遊戲。
他想和奈良夢幻樂園再磕一次，動用掉額外的備用替死紙人，重登一遍遊戲。
在高天原神櫝邊[開始遊戲]按鈕。
視線裡的黑白色塊交織變化。
神谷川重返高天原。
“阿彌陀佛，施主好。”
一進來，就聽到墻角的綠皮小和尚在跟他打招呼。
神谷川：“別管我了，好好造蠟燭，我等著收貨呢。”
隨意應付了制燭小僧一句，他觸碰了神廳中央的鳥居，在一片黃綠螢光交織之中，消失不見，行色匆匆。
綠皮小和尚重新在神廳坐下，伸手撓了撓光禿禿的腦袋。
那位神殿之主可真是忙碌啊。
小僧還是抓緊為他造蠟燭為好。
今天就不睡覺休息了，好好努力。
那樣了不起的大人物都如此辛苦，小僧我怎麼還能睡得著覺！
沖了，開造。
花鈴詭校。
神谷川從神櫝邊現身。
他離開高天原，沒有馬上去荒廢樂園，而是先傳送到了新手村。
接著在陰森校園的角落，隨便找了一個無頭JK，沖上去將對方按倒在地上，使用了殘缺的五雷正法。
喜奇童子在煌煌雷芒中被當場擊斃。
“果然，擊殺提示是沒有問題的。有問題的是那些人頭氣球。”
確認擊殺提示沒有出錯，神谷回到了神櫝邊上盤腿坐下。
“分散的人頭氣球，很可能是一個整體。”
“還有，不能和變成我樣子的氣球對視。”
他短暫思索，心裡有了一個主意，拿出了鬼之皮衣給自己披上。
一時之間，他的樣貌和身形都變得模糊起來。
感覺似人又非人。
“如果我變成一團行走的馬賽克，不知道人頭氣球還能不能復刻出我的樣子來。”
神谷川這樣想道，隨後伸手，觸碰神櫝。
螢光四散。
視線裡色塊交疊，世界重組。
神谷川出現在了新地圖奈良夢幻樂園中。
“嘻嘻嘻！”
“哈哈哈！”
“嗚嗚嗚！”
沒一會，人頭氣球再次從燈火通明的樂園深處升空，伴隨著又哭又笑的喧鬧聲，蜂擁而來。
神谷川又一次召喚出瑪麗和般若。
拔出一文字，拉開架勢對敵。
般若和瑪麗小姐，在今晚稍早點的時候，已經經歷過差不多的戰鬥，稍微顯得有些疲憊。
不過她們的發揮依舊出色。
和之前一樣，面對數量不知凡幾的漫天人頭氣球，打出了壓制性的優勢來。
於是，似曾相識的一幕重演。
人頭氣球們招架不住神谷川一方三人的輸出，紛紛滯留在空中，開始了變臉。
情況從這裡開始變得不同起來。
“般若。”“瑪麗。”
神谷川驅動御靈術。
紫白的襦袢和紅黑的洋裙一起，消散不見，回歸到了式神像中。
戰場之內，只剩下身體樣貌都高度模糊的神谷川。
他左手指縫夾一枚融毀硬幣，右手橫握明亮的南泉一文字，面對漫天的人頭氣球，巋然不動。
“嘻嘻嘻！”
“嗚嗚嗚！”
人頭氣球們的面目開始扭曲變化，試圖變成神谷現在的樣子。
但之前用的很爽的這一招，現在卻不靈了。
因為它們此刻的敵人，完全是一團思維上馬賽克，根本就沒有辦法對著他的五官捏出一張相同的臉。
一顆顆人頭氣球的表面扭動不斷，最後它們“臉”竟全都變得抽象起來，和梵高大師的畫作
。有得一拼。
甚至隱隱約約有要爆開的趨勢。
“用鬼之皮衣騙過人頭氣球真的可行！到底是件傳說級道具。”
神谷川稍稍亢奮。
同時，趁著漫天的人頭氣球在抽搐的空檔，還拋擲了好幾次硬幣，用聲勢浩大的水臟陰雷悄悄咪咪偷了幾大波傷害。
最終天上的那些氣球放棄了變臉成神谷。
它們聯合。
一顆顆氣球開始快速朝靠近，彼此交融，越變越大。
神谷川猜測的沒錯。
人頭氣球，是一個整體。
氣球們交融的速度非常快，沒一會便全都湊到了一起。
燈火璀璨的遊樂園上方，一顆浮空的大頭顯現出來，遮天蔽日，呼嘯著飄飄蕩蕩。
這才是“人頭氣球”們的真實面目。
嗡嗡。
神谷川的手機在這個時候震動。
進來一條通知——
（當進度達成至100後，該怪談便可根據自身意願，於現實世界和怪談世界之間自由異訪穿梭。）
“這玩意是大首？”神谷瞥了一眼手機裡的訊息。
他目前的怪談知識儲備中，有這種妖怪的資訊——
大首。
日本傳統怪談。
多被認為是一種會出現在夜空中的巨大首級。
一般性別為女性，還有黑齒這一已婚象徵。
民間認為，大首的出現往往會伴隨厄運，比如臺風、地震、海嘯、大火等等。
再看天上那顆巨大的人頭。
確實是披散著頭發的女性形象，有一口漆黑的，不規整的巨大牙齒。
特徵對上了。
“同樣是C級，但這個大首給我的感覺，比犬神以及瑪麗都要強。”
神谷現在也算有著豐富的除靈經驗，憑自己的感覺，玄乎地大致對大首實力做了對比判斷。
“就算把它的真身逼出來也還是不妙啊。”
“這東西體積雖然很大，但在沒有遮擋的天空中活動很迅速。瑪麗跟我都不會飛，跟它打發揮不了實力，只靠般若的話，肯定是不行的。”
神谷川橫刀，目光注視著足以佔據一般天空面積的巨大腦袋，沒有絲毫的懼意。
同時，快速地分析戰場局勢。
正當他在猶豫考慮，是不是要把般若和瑪麗放出來，和大腦袋試著拼一團波的時候。
空中的大首有了動作。
“哈哈哈哈！”
它在笑，足以激起巨物恐懼癥的巨大頭顱，在一片樂園燈光之上搖搖晃晃。
“呼呼！”
隨後大首濕漉漉的舌頭帶著涎水翻動，巨大的嘴裡發出了吸氣聲。
它吸得非常用力。
臉頰都變形地凹陷下去。
有強烈的颶風，伴隨著它的吸氣生成。
一時間，各式的彩燈崩斷開來。
垃圾桶和一些小型的遊樂設施被風吹得傾倒。
強風彷彿要把樂園裡的一切，都吹進空中那張血盆大口裡。
神谷川也不例外，被大首吸得站立不穩，眼看就要被颶風吹起，捲入空中。
“大首想吃掉我？”
這如同噩夢一般的場景，神谷川是絲毫沒在怕，反而心頭一喜。
要吃我的話，你可以試一試。
就是怕你沒這麼好的牙口。
神谷一把扯下身上的鬼之皮衣，連同南泉一文字一起，塞回了蜃氣布袋裡。
完成這一步，他的雙腳已經開始懸空了。
這一次是真起飛。
和各種小設施、雜物、石塊、垃圾等等一起，在迴旋的颶風中螺旋著起飛。
“座敷，給我續上一分鐘！”神谷川的聲音夾雜在風聲裡。
布袋中的金球鈴鐺聽話地搖晃起來。
鴻運升騰！
“呼呼！”空中的大首還在用力。
這時候，神谷川距離它那牙齒漆黑，滿是口水的大嘴，只有一步之遙。
他的手在蜃氣布袋裡摸索，掏出了一些奇怪的東西。
兩枚綠油油的，散發著詭異光彩，一看就不能吃的奇怪種子。
一個由人皮縫制，鼓鼓囊囊不知道塞了什麼的小皮囊。
怪談世界裡的百鬼妖怪，目前還不明白這樣一條真理——
永遠都不要嘗試去吃一個垃圾佬。
因為你無法想象，他會從身上掏出什麼奇怪的東西來當佐料，給自己提味增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