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宁静的水面
第492章 寧靜的水面
艾琳開心地揮舞著她的石頭球，跟城堡屋頂上的倆人炫耀著——雖然她也不知道這有什麼好炫耀的，但她就是莫名地感覺很高興。
有陽光很高興，草是綠色的很高興，周圍有很多聲音所以很高興，有人在遠處等著自己，自己的舉動會得到回應……這全都是值得高興的事情。
於生和胡狸從城堡上跳了下來，艾琳輕車熟路地爬到了於生肩膀上，然後鬆開了抓著噩兆遊星的手，讓它繼續一圈一圈地繞著自己的腦袋轉悠。
但忽然間，於生卻皺了皺眉頭，扭頭看著小人偶腦袋旁邊飄著的石球。
不知是不是錯覺，他感覺在自己目光轉過去的時候那石球的旋轉彷彿停頓了一瞬。
艾琳胡亂抓著於生的頭髮：“咋了？”
“這個球……剛才好像在發出嗡嗡的聲音，”於生皺著眉，“你沒聽到？”
“沒有啊，”艾琳搖搖頭，“這玩意兒一直安安靜靜呢。”
於生盯著噩兆遊星看了一會，片刻後終於收回目光，接著認真思考了一下才開口：“艾琳。”
“嗯？”
“瑪琳那邊傳來了一些從‘花園’網路深層找到的資料，是有關於……‘你’的，具體來講，是當初你和愛麗絲小屋失去聯絡之前最後一次上傳的記憶，你要看看嗎？”
艾琳怔了一下，緊接著就毫不猶豫地使勁兒點頭：“好啊好啊！我要看！”
小人偶的回答在意料之中。
關於那位“金髮艾琳”的情報，以及後續針對那座神秘高塔、噩兆女神乃至“黑星”的調查行動，這一系列事情肯定是沒辦法瞞著艾琳的，況且於生本身也沒打算瞞著這個小人偶。
因為他很清楚，即便艾琳平常顯得粗枝大葉，對許多事情都好像並不在乎，但她也有敏銳的一面，也有自己的想法和個性，如果過於把她“保護”在真相之外，等有朝一日真的調查出什麼來了，事情可能反而會更加難以收場。
而另一方面，在接觸了那麼多與噩兆女神有關的情報，又見到了瑪琳那樣“正常”的愛麗絲人偶之後，艾琳雖然看上去跟平常沒什麼變化，心裡多少應該也是想到了一些可能性的——成天與這個小人偶朝夕相處，於生還是能感覺出來這小東西每天發呆的時間在變長的。
童話小鎮外，小河岸旁。
天光明媚，微風輕撫，這個時間的河岸顯得十分清靜，於生坐在岸邊的一塊大石頭上，艾琳則盤腿坐在他的腿上，小人偶手裡抓著對她而言有些巨大的手機，認認真真地看著瑪琳發來的那些資料。
她反覆看了好幾遍，然後把畫面暫停，指著那個金髮的背影。
“這個是我？”
“篩查之後唯一可能對上號的，”於生慢慢說道，“其他名叫‘艾琳’的人偶都已經被排除掉了。”
“我頭髮不這樣啊，”艾琳拽著自己的頭髮，“而且臉好像也不太像……我的臉更圓一點哎！可好看了！”
“對對對，可好看了——但經過三千七百年的封印，再加上記憶與靈體相互干涉，外貌發生變化是很有可能的，”於生一邊捏了捏小人偶的腮幫子一邊謹慎地斟酌著每一句話，“更何況你現在這身體還是我給加工過的，我加工的東西多多少少會有點變化你又不是不知道。”
“是，是哦……”艾琳嘀咕著，顯然瞬間就有點動搖，然後她便飛快地忽略了這點細節，並且忽然又想起件事來，“啊，那你之前說你在二樓那個鏡子裡看到一個碎掉的金髮人偶……難道……”
於生輕輕吸了口氣，他知道艾琳肯定會反應過來，所以此刻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嗯，現在基本上可以確定了，那其實就是你。”
艾琳一時間沒有吭聲，只是看著手機呆了幾秒鐘，然後又使勁抬起頭看著於生，她的眼睛顯得很大，猩紅色的眸子好像泛著微光，深處則倒映著高遠而深邃的天空。
“……哇哦，”她眨了眨眼，重新把腦袋低下去，也不知道這一刻都想了些什麼，過了好一會才突然打破沉默，“那我的身體看來壞得還挺徹底呢，搞不好將來找回來還得自己拼？”
胡狸從旁邊湊了過來，很認真地看著艾琳：“我和你一起拼啊。”
“那你拼的時候必須先洗手——光嗦手指不行，你天天亂吃東西，”艾琳立刻很有氣勢地說道，說完想想又補充了一句，“尾巴也要先梳過，別把毛混到我身體裡了，到時候刺撓。”
胡狸眯起了眼睛，連連點頭：“嗯嗯。”
倆人就這麼很認真地商定了將來“拼好偶”的事情，也沒管於生有點微妙的表情，艾琳便繼續把注意力放在了手機上。
“……這麼看其實還有點帥氣哎，”她好像很快地接受了什麼，對著畫面中那個金髮的背影點點頭，但緊接著又有些疑惑，“話說這個平底鍋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我當年會拎著一口平底鍋迎戰敵人？”
“瑪琳說這個是你們愛麗絲人偶的‘制式武器’——你別這麼看著我，我也不知道咋解釋，你那個姐妹說這背後原因很複雜……”
“是嗎？”小人偶狐疑地看著於生的眼睛，過了好一會總算收回目光，“我完全不記得了，哎，失憶真麻煩……”
手機上的畫面最後停留在了那高塔的穹頂，支離破碎的穹頂之外，是匍匐於混沌深空，甚至彷彿匍匐在維度之外、來自另一個世界的龐大陰影。
即便這已經是瑪琳“處理”過的影像資料，即便僅僅只是看著那模糊的輪廓，於生仍舊能透過螢幕感受到那個陰影所散發出來的驚人威能。
外神？異神？亦或者……
晦暗天使。
於生不由得想起了百里晴曾經告訴自己的，特勤局關於晦暗天使的“判定標準”，刨除掉“來自世界外部”、“無法被常規力量殺死”以及“超理智超邏輯的執行方式”這些難以直接從影像資料中判斷的特徵之外，剩下最重要的一個判定標準，便是——無法以語言形容，但在目睹時便會自然而然感覺到的“聖性”。
這個想法一冒出來，便彷彿活了一般在他的腦子裡盤旋不去，他忍不住再三觀察畫面中那個龐大陰影身上的細節，彷彿要從這模模糊糊的一幀畫面中找到那龐然巨物是或不是晦暗天使的決定證據。
艾琳把手機放在腿上，用手指把畫面放大，直到那陰影頭部的兩團猩紅光輝幾乎佔據了整個畫面。
然後她就把整個介面關掉了。
“給你。”小人偶仰起頭，兩隻手抓著手機遞給於生。
“看完有什麼想法？”於生接過手機，隨口問了一句。
“我當年還是挺厲害的，”艾琳想了想，仰著臉說道，“而且看上去絕對有一米六七了！”
於生：“就想到這個？”
艾琳便又仔細想了想。
“我想回去看電視！”
“你不是有仨身體留在家裡嗎？”
“有兩個在玩遊戲，還有一個在跟傻X對線，忙不過來啦！”
於生：“……”
他看著腿上的小人偶，小人偶也仰著臉看著他，那雙猩紅色的眼睛澄澈如鏡，沒有任何陰霾。
“行，回去看電視。”
“好哎！”
……
看著剛剛送到自己面前的幾份資料，百里晴的眉頭以一個不易察覺的幅度微微皺起。
過了許久，她抬頭看向宋成：“那位‘愛麗絲特使’還說什麼了？”
“她希望與於生和艾琳做進一步接觸，另外她還希望特勤局能協助她調查那座‘高塔’的情況——在她傳給我們的資料中記錄了大量調查人員從那座高塔周圍撤離的影像片段，雖然畫面模糊混亂，但那些調查人員確實穿著古典時代交界地城邦的服飾。”
“古典時代……”百里晴的目光掃過電腦螢幕，那上面所呈現出的正是許多調查員和靈界偵探從那座怪異的破碎高塔周圍撤離時的一幕，“這份影像如果真的來自三千七百年前——那時候特勤局尚未建立，交界地的一切都空前混亂，我們恐怕很難從那麼久遠的歷史裡調查出什麼東西。”
“那個愛麗絲特使說她知道這一情況，所以也只是提出個請求，能有結果最好，沒有結果也能接受——這是她原話。”
“嗯……”百里晴略作沉吟，輕輕點了點頭，“我明白了。你告訴她，我們會盡力提供協助，關於‘噩兆’的一系列事項，如今都已經在特勤局最關注的事務名單裡。”
宋成點了點頭：“好。”
隨後他又有些猶豫：“另外……”
百里晴平靜地注視著他：“有話直說。”
“關於最後出現在高塔頂端的那個……‘個體’，”宋成斟酌著詞彙，“從種種特徵上，ta都不像是異域中生成的普通‘實體’，而根據目前我們所掌握的情報，如果這東西真的來自‘外面’，那現在梧桐路66號裡的那個小個子人偶很可能……”
他沒說下去，只是神色凝重地看著眼前的局長。
百里晴一時間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注視著對面的下屬，在宋成已經開始感覺有些彆扭的時候她才突然打破了沉默：“你覺得，晦暗天使和於生哪個更危險？”
宋成張了張嘴，一下子卻有點卡殼。
“都很危險，但幸運的是，其中更危險的那個現在覺得自己是個人類——所以，千萬別叫醒他，”百里晴不緊不慢地說道，“這個道理放在那個人偶身上也是如此。”
“是，我明白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