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羽化的终末
第437章 羽化的終末
彷彿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知識在意識之海中轟鳴著，資訊化作某種飢餓的活物，瞬間將靈魂啃噬得千瘡百孔，大賢者的“自我”在一個極短的時間內崩潰了，但又在下一個瞬間被“蛛網”捕獲，強行重組了起來。
在一片黑暗的空間中，這個瑟縮的靈魂匍匐在蛛網上，軀體乾癟皺縮，鬚髮枯萎脫落，他顫抖著抬起頭，被自己親手剜掉的雙眼只剩下兩個空洞的窟窿，但那個龐大的陰影已經不可挽回地烙印在了他的認知裡，不管他“看”向哪個方向，對方彷彿都始終佇立在他的面前。
他覺得自己好像成為了傳說中的盲眼先知“孔達曼”，因一次莽撞的窺探而將自己的眼睛永久地燒蝕在了盡頭的大蛛網上，此生再也無法回到正常的世……盲眼先知孔達曼又是誰？
……
艾琳饒有興致地看著那個在黑暗中打哆嗦的……東西。
她有點看不清那東西是什麼了，因為在剛才的幾秒鐘裡，那個小小的靈魂一再縮小，剛開始好歹還是一隻大點的蟲子，但現在幾乎已經跟一粒米差不多了。
真有趣，他還會縮小嗎？他會因為恐懼把自己壓縮成一粒灰塵嗎？壓縮成一粒灰塵之後，這個靈魂還能思考和交流嗎？
艾琳一下子冒出好多想法，但很快這些想法便在她那不太靈光的腦瓜裡又褪去了，她好歹記起現在“外面”還在打架，記起這時候應該先想辦法幫於生把那些攔在“衍星體”面前的障礙都解決掉。
於是她在黑暗中伸出一根蛛絲，將它搭在那個瑟縮的靈魂上。
她想把對方綁了帶回去——雖然她也不知道該怎麼把一個靈魂帶走，事實上她甚至還沒搞明白現在這片黑暗的、被蛛網覆蓋的“空間”到底是什麼，但她覺得總有辦法。
或許可以把對方捆成一個小球固定住？這樣這玩意兒應該就不會繼續收縮了。然後……或許可以放在口袋裡帶回去？自己的小裙子側面有個口袋，於生親手給縫上去的，平常用來裝玻璃球和皮筋，應該也能裝靈魂。不行就放在嘴裡叼回去，像傻狐狸那樣……
於生會誇自己的——傻狐狸和C型扣只能打打殺殺，但厲害的艾琳卻可以在戰場上抓活的。
人偶高興地眯起眼睛。
但下一秒，她就看到那個瑟瑟發抖的靈魂一下子碎掉了——在蛛絲纏繞上去的一瞬間，他便在黑暗中灰飛煙滅。
艾琳一下子瞪大了眼睛，而在那靈魂消散之際，她聽到對方的聲音透過蛛絲傳來，虛弱而帶著解脫的喜悅：“啊，感謝您的仁慈……”
艾琳：“……”
怔了不到一秒，艾琳急得直接在蛛網上跳了起來：“哎哎！你TMD感謝NM啊！臥槽了這玩意兒咋能脆成這樣的……我沒讓你死啊啊啊！！”
但一切都無法挽回了，被衍星體吞噬過一次的靈魂脆弱程度遠超想象，人偶失去了她的戰利品，緊接著，這片空間也開始不穩定起來——構築在祭品和她之間的蛛網也隨之快速瓦解。
艾琳抬頭看了一眼，轉身罵罵咧咧地往回爬去。
她飛快地脫離了那塊由衍星體水晶構築的靈魂囚籠，然後穿過正在緩慢恢復正常時間流動的“戰場”，她從露娜身邊爬過，這一次她沒敢跟C型扣對視，而是如一陣風般越過即將斷裂的蛛網，最後一腦袋扎進了於生胳膊下面。
破碎的水晶呼嘯著掠過天空，然後紛紛失去動力一般虛弱無力地從高空掉落，雲層之間醞釀的閃電風暴嘶吼著，但還沒有劈下來便在風雨中迅速消散，緊接著，一種怪異、低沉的轟鳴聲便在曠野上回盪開來。
那些由水晶構築而成的“大賢者”在轟鳴聲中迅速解體崩塌，數不清的晶體碎塊散落在淤泥和碎石堆裡。
地面各處的結晶裂隙震顫著，卻沒有新的“大賢者”從裡面再生出來。
於生錯愕地看著這一幕，一時間還沒搞明白髮生了什麼。
然後他就感覺自己胳膊下面有個小小的腦袋拱了一下，低頭一看，便看見艾琳正把腦袋探出來，仰頭衝自己尷尬地嘻嘻一笑。
“我，我差點就抓到他啦！”小人偶有些心虛地說著。
於生：“……啊？”
“就差一點！我都找到那傢伙的靈魂了，絲線都纏上去了，結果一拉他就碎了，那水晶裡黑漆漆的，我也沒注意原來那玩意兒那麼脆，而且不知道為啥他一直怕得要死，還有很嚴重的自毀傾向，對，他肯定是自毀的，我可小心了，真的就是輕輕一拉他就碎了……”
艾琳瞬間噼裡啪啦叨叨了一串出來，於生甚至都沒來得及反應她都在嗶嗶些什麼，最後也只是半懂不懂地聽明白了大賢者的突然“死亡”好像跟這個小人偶有關係，她可能是開發了什麼新招卻又用不熟練……
至於具體是什麼新招，她剛才又是怎麼搞的，那就真聽不明白了。
現在顯然也不是繼續研究細節的時候。
那股怪異的轟鳴仍然在持續迴盪著，並沒有因為“大賢者”的徹底死亡而消失，有某種可怕的東西似乎正在地下深處醞釀，而且……越來越近了。
遠方的山峰似乎正在搖晃，覆蓋在山峰與平原之間的結晶叢林在詭異地起伏蠕動，從大地深處鑽出來的水晶結構都彷彿活了過來，在那低沉的轟鳴中不安分地躁動著。
元昊真人帶著玄澈從空中降下，他們已經察覺了地下深處的不對勁，元昊尤其一臉凝重：“有妖邪之物正散發惡念。”
於生張了張嘴，但還沒來得及開口，便感覺耳旁傳來了一陣比之前都要強烈的混亂噪聲，緊接著他腦海中又是一陣恍惚，在這恍惚中，他看到無盡的水晶在眼前生長堆砌，看到了一座晶體堆積而成的龐大洞穴，緊接著，他又看到了一個身影，那身影浮現在水晶之間——
雲清子站在那裡，他在水晶壁中抬起頭顱，血肉與晶體融合而成的面孔微笑著。
“道友……別來無恙啊。”
於生猛地從這幻覺中驚醒過來。
胡狸第一個有所察覺，立刻轉過頭：“恩公你沒事吧？”
“沒事——我找到那傢伙了！”於生飛快地擺了擺手，臉上反而露出一絲笑容，“原本我還發愁該怎麼定位這麼大個玩意兒的‘核心’在哪，沒想到祂竟然會主動來‘聯絡’我。”
玄澈聞言臉上一喜，但還沒等他開口，又是一陣比之前更加可怕的轟鳴忽然從地下傳來，直接打斷了所有人的動作。
下一秒，每個人都下意識地抬頭，看向了轟鳴聲傳來的方向。
曠野盡頭的一座山……裂開了。
那座山就彷彿內部寄生了一個活物，厚重的岩層如脆弱的蛋殼般被生生擠裂，而在破裂的山體中，有隱藏其中的晶體結構一閃而過，緊接著，便是宛如觸腕一般，卻通體晶瑩剔透、泛著奇異光澤的巨大“肢體”從山體的裂縫中探了出來！
那道如山脈般的可怕肢體以令人驚懼的姿態在戍寂厚重的大氣層中盲目攪動著。
轟鳴聲接連響起，又來自更遠的地方。
在戍寂無邊的雨幕中，遙遠的雲層之間好像又出現了另一條可怖的肢體，那條肢體刺破大地，刺入大氣，翻動著濃雲，攪動著狂風驟雨。
艾琳瞪大了眼睛：“這……這是啥啊啊啊！！”
胡狸也瞬間繃緊了身體，她渾身的毛都蓬鬆起來，尾巴跟開屏似的在風雨中炸起，發出威脅的聲音：“嗚嗷嗷——”
於生感覺腦海中一片噪聲轟鳴，在龐大混亂的資訊衝擊中，他努力嘗試著“抓”住衍星體此刻的狀態，忽然間，一道明悟在意識中炸裂，讓他驚出了一身冷汗：“……不對！衍星體在強行結束羽化……祂想提前‘飛昇’！”
“啊？！”艾琳瞬間驚了，“哎不是，那個百里晴不是說這玩意兒哪怕開始飛昇也需要好幾天的嗎？！”
“但衍星體現在有腦子了——祂察覺到自己設定在戍寂的認知屏障和爪牙在接連出問題，所以祂要提前離開這個已經不安全的‘棲息地’，”於生飛快說道，“雲清子在幫祂權衡利弊！”
玄澈上前一步：“那……”
於生不等玄澈說完便用力擺了下手，他緊緊皺著眉頭，彷彿在風雨中側耳聆聽著什麼，隨後飛快開口：“你跟你大師伯去墨城，那座城市是目前戍寂上最大的‘撕裂點’，只要那座城還在，衍星體的活動就會受到一定程度的抑制——這還能爭取一些時間。”
玄澈與元昊真人立刻點頭：“好！”
胡狸轉過頭：“恩公，那咱們呢？”
於生抬頭看向遠處，微微眯起眼睛。
大地正在開裂，可怖的結晶肢體正從裂隙中鑽出地面，在大氣層中盲目蠕動揮舞。
仿若一個邀請。
但於生目光的焦點卻不是那道結晶觸鬚，而是更近處的一道裂隙——那是之前“大賢者”第一次復活時鑽出來的地方。
在血液建立起來的聯絡中，他能看到那道裂隙下方複雜深邃的結構，以及那些正在地底深處蠕動著的腔體。
“咱們去地下，跟‘天使’打個招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