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吾……主
站在巨巖戰艦甲板上的沐凡，這一刻只感覺無盡的哀傷從心底湧起。
那柄從始至終都與性命相連的長刀，竟然在此折斷。
從刀尖到刀柄……
這柄歷經無數殺戮的兇兵，破碎如沙土。
修羅左手還保持著握刀的姿態，卻再也握不住那熟悉的武器。
“碎了……竟然碎了……哈哈！”
“這真是天大的意外和天大的驚喜啊。”
西格列帕爾馬也沒想到自己最後的一記強攻竟然直接打碎了魔神阿修羅的刀。
原來親手粉碎神話有如此快感。
原來傳說也不過如此。
空蕩蕩的刀鞘留在腰間。
修羅身軀在輕微的震顫中緩緩站起。
森寒的利爪沿著手甲彈出。
只是在此時幾乎裝甲全無的身軀上，這對殺戮之爪讓人感到的只有一種末日窮途的悲壯。
修羅終於挺直了身軀。
在巨巖戰艦上的沐凡，心臟宛如刀割。
黑暗南王星瞬間沖至身前，紀元王戟高高舉起，重重劈下。
巨大的裂隙沿著地表蔓延至遠處山峰。
但是那長戟劈中的只是一道殘影，以及一圈緩緩散去的音爆。
修羅……去哪裡了？
那道渺小的身影霎時浮現於半空，正對黑暗南王星的頭顱。
兩道手爪交錯旋成一枚狂暴的鉆頭，狂烈沖下！
黑暗南王星眼前那道五芒星的虛影僅僅停頓了片刻便如玻璃般碎裂紛飛。
決死之意，有去無回！
但是一隻手掌陡然出現於眼前。
掌心與利爪相交。
密集絢爛的火花綻放。
黑暗南王星反手抵住了這一擊。
“此刻的你不過殘燭而已，安能擋我！”
西格列森寒的聲音綻放，那隻手掌一個輕輕的後撤，掌心中剎那浮起五朵黑炎組成一個五芒星，而後反手一推。
黑暗天炎能炮！
黑色炎柱陡然射出，瞬間吞噬掌心之前的修羅。
那臺曾戰無不勝的機甲，突遭重創，毫無抵抗之力的橫飛出千米，擊穿一座山峰後沒入大地，驚起漫天塵霧。
黑暗南王星將視線投向沐凡所在之地，手臂抬起。
炎能炮再度開啟。
千米之外那崩裂的山川再度炸起塵浪，修羅如利箭般沖出。
再度被黑炎命中，重重轟飛。
當能量耗盡、血獄碎斷之後，修羅猶如一名不知疲倦的武者，在用身軀替沐凡阻擋一次又一次的攻擊。
“不！修羅”
沐凡悽厲的喊聲傳遍長空。
橫飛出去的修羅，僅僅是留給他一個平靜的短暫注視……
便反身覆戰。
能量已經跌至1……
能量不足，亡鬼轉生模式即將終結。
機體即將崩滅。
無人的駕駛艙內，血色的光幕上閃過這樣一行文字。
但是修羅機體卻沒有半點停頓。
依然悍不畏死的一次次沖向黑暗南王星。
在西格列看來，每一擊都足以將對方拍死。
但是每一次，那臺阿修羅都挺著一身殘軀不屈不撓的沖來。
巨巖戰艦瘋狂的沖向太空。
黑焦急的提醒不斷在沐凡耳畔響起，但沐凡卻死死站在原地，不動彈分毫。
“沐凡！你在幹什麼！修羅所作的一切都是想要你活下來！”
聽到這句話，沐凡那顫抖的肩膀反而平靜下來。
那瘋狂的氣息這一瞬似乎被他生生壓進身體裡。
在這短短的幾秒裡，沐凡開啟了通訊器，在萬米的高空中，迎著烈風身形筆直。
冷漠平靜的聲音傳遍暗影島所屬全部人員。
“我是沐凡，修羅還能抵擋十五秒，處境安全，全員準備返航。”
那鎮定的聲音讓s小隊和自由之翼的所有人一愣，但片刻之後激動與興奮便充斥在臉上。
沐凡平靜的聲音給了他們莫大的信心。
一個勢力的領袖，在大廈將傾之時保持冷靜，就是最大的鼓舞。
“聽到了嗎？全艦返航！”
白毛咧嘴哈哈大笑。
“這小子，終於成熟了。”成熟美艷的龍姨這一刻眼中含著淚花欣慰說道。
大雷梟中，阮雄峰痛快的大笑一聲。
一切……
似乎都在向著最好的方向轉變。
但是這一刻，命運號航母的艦橋內，齊龍象卻如木偶般一動不動，臉上也沒有其他人那般的歡喜。
他面前的巨型光幕將交戰情形盡數收錄。
在收到沐凡的通知後，數艘戰艦已經開始撤退。
突然，他的瞳孔一閃。
“不對！這不是他的意圖！”
齊龍象太陽穴重重一跳，他猛地開啟全艦通話，原本平靜的臉孔上充滿被欺騙的怒意。
“你這是在兒戲嗎沐凡！”
這名被譽為聯邦軍神的青年此刻失態咆哮。
沐凡在說完話後便關掉了通訊器。
目光平靜而坦然的看著前方，“黑，為我彈射飛行器。從今之後，由你輔助齊龍象接管暗影島。”
黑的聲音一愣，“等等，你這是什麼意思？”
“你要幹什麼！你瘋了嗎！”黑緩過神之後瘋狂的怒吼。
“按我說的去做。”
沐凡的滿頭白發在強風中獵獵擺動，他看向那道孤軍奮戰，如風中殘燭搖擺卻始終不曾倒下的身影，目光依然平靜，但瞳孔中的血色卻如同火焰般在熊熊燃燒。
“沒有他，我早在洛伽星就死掉了，何須等到今日。”
“這一次，當你們都感到絕望時，它沒有！”
他的身軀輕輕的抖動，抬手指向修羅，雙目赤紅，宛如一頭噬人的兇獸。
“我已經後悔一次了，這次……”
“我不再放棄。”
“修羅一族，沒有逃兵。”
“今天，雖死無憾。”
隨著每一句話說出，沐凡的身軀從邁步到奔跑，化作一道殘影在巨巖戰艦的甲板上沖刺起來。
那氣勢，如末日之境的修羅一般。
同樣的……
一往無前！
“我不會給你準備飛行器的！你不能這麼自私！”
黑在憤怒的咆哮。
但是沐凡沒有再回答他，而是大踏步的奔行，在那一連串震撼的踏擊中穿梭到巨巖戰艦的最前端，而後迎著萬米之下的那片焦土……
縱身一躍！
一臺蝠式飛行器如利箭般彈出，精準的接住沐凡。
“已經設定好備份程式，今天本大爺……和你一起死！”
黑的聲音如金屬冰冷，此時的它才更像一個數字生命，只有邏輯沒有情感，但這沒有波動的話語卻讓沐凡的嘴角浮起一抹弧度。
短暫的閃光，就像流星。
哪怕只有片刻耀眼也無所謂。
是你讓我偶然窺探到屬於星空的夢想。
如果此刻的命運如同一片枯葉。
那就讓我……
和你，一同歸寂。
你踏破星河而來，我願和你踏破星河而去。
“修羅！”
沐凡那不羈的吶喊，綻放於天際。
那道搖擺的殘軀，於塵埃中再次站起，陡然回首。
命運的羈絆，這一刻，清晰而耀眼。
那雙瀕死之際依然冷漠的血色雙眸……
這一刻猛然抖動。
“吾……主。”
那艱澀的聲音裡，帶著難以割捨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