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八章 兩個怪物
“那……”
“那不是一個怪物！”
“那是兩個可怕的怪物……”
更悲慘的是秦燃，或者說，是那一株血肉怪樹的本體。
當整個世界的精神力量，仿佛都開始痛恨自己，并向著自己反噬了過來的時候，他有了一種被螞蟻爬遍了全身的感覺，而且這些還不只是螞蟻，而是最兇狠的亞馬遜子彈蟻。
他能清晰的感覺到，自己身體上延伸出去的精神藤蔓，正在一根一根的被截斷。
一點一點的被蠶食。
渾身上下，仿佛出現了一種被無數細密的刀片凌遲的感覺。
他也不是沒想反抗。
已經好幾次，用足了最強大的力量，想要將這些附骨之疽般的攻擊彈開，推向更遠處。
但是，它每每使足了力氣，卻又被更為龐大的力量壓制了下來。
它有種成為了世界中心的感覺。
最可怕的地方在于，他是以被痛恨的狀態，成為了世界的中心。
“嚓嚓嚓……”
那是一種精神力量正在被腐蝕的聲音。
無法形容的痛苦滋味，從枝葉樹梢涌進了自己的腦海之中。
心里生出了一種極為痛苦且混亂的感覺。
他感覺周圍的一切都在討厭自己，所以瘋狂的攻擊自己。
隨著這種感覺的流逝，甚至自己也在討厭自己。
周圍分別有好幾根藤蔓，已經在那種力量的影響下，開始不受自己的控制。
到了最后，甚至忽然掉頭沖向了自己，狠狠的噬咬了過來。
最關鍵的是，因為他現在能夠共享那些藤蔓的感受。
所以，在那些藤蔓轉頭向著自己反噬的時候，心里居然出現了一種異樣的快感。
“太可怕了……”
那張樹干上的臉，露出了一個肌肉緊繃的表情，目光似乎有些駭然。
他明白這應該是那個女孩的能力，但卻沒有辦法處理。。
關鍵在于那個男人。
那個女孩確實可怕，她的能力，哪怕站在自己的角度來說，也有近似于“無解”的潛質。
但是，很明顯，這個女孩對能力的掌握并不好，若是放在科技教會的衡量標準來看，她其實只能算是一個能力掌握方面的初級學員，能力再強，這樣的能力其實也是很容易對付的。
因為她有太多的弱點。
正常情況下，或許一個訓練有素的蜘蛛系，在了解她能力的情況下都可以殺掉她。
但是偏偏，這時候那個零能力者擋在了她身前，替她將一切的攻擊都擋了下來，自己的能力幾乎完全威脅不到她，而她卻有足夠的時間施展并發揮出她能力最可怕的一面。
這就形成了一種幾乎完美的配合。
“這個人，果然……”
深吸了一口氣，秦燃通過一部分還受自己控制的藤蔓，深深的看了陸辛一眼。
他知道問題出在這個人身上，只是自己實在無法解釋。
怎么就可以承受那么多的污染？
在能力者層面，這也是一種不講道理的表現。
通過傳遞災厄的方法，就像是在填一個無底洞，根本無法打破那個人的極限。
而無法打破他的極限，自己就只能不停的受到那個女孩的影響。
對自己越來越厭惡，直至自殺。
拖下去是沒有用的，這是一場可以直接看到結果的戰斗。
于是他立刻做出了一個決定。
“嘩啦……”
血肉之樹，忽然迅速變得枯萎，上面的藤蔓一根一根的脫落。
藤蔓的枝頭，一個又一個的秦燃得到了解脫，眼神一陣迷茫之后，急忙向周圍竄出。
在這個過程中，仍然有好幾個秦燃在斗毆。
你抓著我，我抓著你，你插我的眼，我咬你的喉。
“嗯？逃掉了？”
秦燃的離開，出乎了陸辛的意料。
他本來還挺享受那么多痛苦的感覺傳遞到自己身上的。
那種滋味其實很難熬，但畢竟也是一種真實的滋味。
他正準備更深層次的去感受一下，卻冷不防，忽然所有的感覺都已經消失。
睜開眼時，就看到，周圍那些張牙舞爪的藤蔓，就像是縮回了洞里的蛇一樣。
遠處的血肉怪物轟然崩碎，節節掉落，散落四方。
一個個的人形果實，或是散落在地上，被散亂的精神力量覆蓋，一點一點的被腐蝕，或是帶著一種驚恐與惶急的表情，飛快的沖向了荒野深處，消失在了“夢游者”之間。
自己身上已經生長出來的一張張“臉”，也一下子爆碎，流出了鮮血。
痛苦突兀而干脆，并且干凈的消失。
冷不丁的，還有些失落。
抬頭看向前時，他就看到了那一株三十多米高的血肉怪樹，瞬間崩潰。
散落出來的道道血紅色人影，飛快鉆進了人群之中，消失不見。
“打死你……”
這時候娃娃仍然舉著手里的洋傘，嬌聲嬌氣的喊著，十分的兇狠。
因為她感受到了這時候的陸辛身上，正有源源不斷的痛苦波動出現，所以她不敢離開，只能遠遠的進攻，否則的話，恐怕早就沖上去當面敲打了。
現在也是，一發現對方要逃，陸辛身上的痛苦表情又已經消失，她也立刻身體高飛，揮舞著洋傘，就要沖上去打。
但陸辛急忙抓住了她的小腿，把她拽了回來。
“不要被私人感情影響了工作。”
陸辛確定秦燃逃的很快，也不知道娃娃追了上去會有什么后果，所以嚴肅的教導她。
娃娃張大了小嘴，似乎不理解陸辛怎么忽然間變得沒事了。
但這是好事。
她定了定神，然后欣喜的笑了起來。
這時候她的臉上，還有發火與難過的表情殘留，與這笑容重疊在一起，挺好看的。
轟隆！
在秦燃逃掉之后，這片虛幻世界，或說博物館，正在加速崩潰。
娃娃這時候的力量，非但沒有減弱，反而變得越來越強。
她摧毀了這個虛假的世界，那些本來按照一定的規律在流動的精神輻射力量，就成為了混亂的精神亂流，這些精神亂流，又不由自主被她吸引到了身邊，成為了她力量的一部分。
這就導致，在這個地方，娃娃的力量一直在不停的增漲。
這時候的她，身邊像是有一個巨大的漩渦，無窮的力量向前卷動。
周圍那些因為自己的美好世界被摧毀，用一種怨恨目光向她看了過來的“夢游者”，正一個接一個的被精神亂流沖擊了出去，像是一只只被燙傷的大蝦，蜷縮在了地上顫抖著。
好在娃娃身邊的精神亂流都是平和的，即使是狂暴，也是在針對秦燃的時候。
所以這些人里面的大部分，都是被沖擊出了很遠，重重跌在了地上，沒有死亡。
他們在這時候，也表現出了各自不同的反應。
有的迷茫，有的驚訝，有的表現出了深深的恐懼，有的被娃娃所吸引。
原本是一種無法抵抗的吸引力。
但在娃娃身邊的精神力量越來越強大的時候，這種吸引力產生了一種異常的變化。
忽然有人感受到了驚恐與畏懼，并快速的低頭。
公主展露出了她的威嚴。
“走吧！”
陸辛伴隨著周圍虛假世界的崩塌，快速向前走去，荒野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正在夢游的人群，一個接一個，像是失去了支撐一樣癱軟在了地上，并且深深的垂下了自己的頭顱。
身前再也沒有擋路的，仿佛讓開了一條大路。
無數個低頭的人，靜靜的癱坐在地上，好像對國王與公主的臣服。
陸辛與娃娃，快速的穿過了荒野，接近了開心小鎮。
當周圍的混亂變得越平靜的時候，他耳中便聽到了更為清晰的求救聲。
女王的聲音顯得很虛弱，在痛苦的呻吟。
而當他終于來到了開心小鎮的旁邊時，腳步微頓，看向了聲音的來源。
小鎮的后面，是一片低矮的山區。
陸辛記得，在那片山區里，以前存在著幾棟小別墅。
當時女王就沉睡在那片別墅里面，如今站在他的位置，可以看到那片山區，但卻沒有看到小別墅，反而有種乳白色的光芒，微微閃爍，在這片暗紅色的世界，看起來異常的醒目。
小鎮本來就不大，沿著小鎮外側的小路，他很快來到了那片山前，然后輕輕站住。
到了這時，他已經可以看出來，這片乳白色的光團是什么。
居然是有一個巨大的光罩，座落在了這片山區。
直徑大約有一百米，散發著微光，就像一個豎著的玻璃瓶，將別墅包裹在了里面。
別墅已經半毀，那位開心小鎮的女王，這時候就在這光罩下面。
比陸辛第一次見她的時候還要看得清楚。
畢竟那一次，陸辛看到的，也只是小鎮女王的半個身體。
但如今，陸辛卻看到了開心小鎮女王的整體。
她上半身呈人形，看起來只是一個年輕的小姑娘，身上還穿著一件破爛的白色T恤。但從腰部開始，卻出現了畸變，生長著大大的胖子，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半蟻人狀的模樣。
陸辛可以看到精神怪物，有時候會把一些真實的與虛幻的東西搞混。
看到了女王的時候，這種感覺最為強烈。
他完全分辨不清楚，女王這種怪異的樣子，究竟是虛幻的精神怪物，還是真實存在的。
若說最直覺的印象，那就是，女王好像卡在了兩者之間。
這時候的女王，整個豎了起來，被釘在了一個巨大的男人身上。
那個男人整體上是一個隱約的人形，身材極為高大，足有四五十米高。
他看起來四十余歲。
有著黃色的頭發，與深邃的眼眶，是一位來自西方的白色人種。
但說他是人，卻又不像。
他存在的姿勢非常怪異，雙腿并攏，兩臂伸直，腦袋豎直，閉著眼睛。
看起來就像是一個人形十字架，靜靜的立在瓶子里。
從他的身上，延伸出來了許多血管與神經組織，就像一根根怪異的鎖鏈。
女王就被吊在了他的身上，雙臂展開，貼著十字架的橫軸，手掌已經融入了男人手臂。
腰部以下的部分，垂落下來，已經被人剖開，露出了鮮紅的顏色。
十字架上延伸出來的血管與神經，有很多延伸進了女王的肚子里，同時輕輕顫動著，每顫動一下，似乎都有大量的血液以及其他的東西，被十字架汲取，涌進了那個男人體內。
似乎是察覺到了陸辛的接近，女王虛弱的抬起了頭。
龐大的身體微微抽動，瞬間引動了這片荒野上整個精神輻射場域的變化，像是發生了地震一樣，地底深處傳來了巨大的轟鳴聲，整個世界都跟著顫抖了一下，大片的房屋倒塌。
但是，隨著女王的掙扎，她身后的十字架，也跟著劇烈的顫動了一下。
像心臟的跳動。
更多的血管與神經延伸了出來，尖銳無比，游蛇一般，紛紛刺穿了女王的身體。
“咕咚……”
更多的血肉與精神力量，涌入了十字架之中。
女王頓時顯得更為憔悴，眼神有些無力的向陸辛看了過來，嘴唇翕合。
“救救我……”
這一瞬間，陸辛感覺頭皮發麻。
他總算知道了科技教會在做什么。
他們將女王也裝進了瓶子里，而且是以一種最為殘忍的方式。